第27章 互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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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

  汪慶趕到衙門,讓人將五花大綁的倪二帶到值房,摒退了左右。

  一面給倪二鬆了綁,一面笑道:「大水沖了龍王廟,沒想到,你竟是來管事的親戚,多有得罪。」

  倪二聽他報出來旺的名號,雖疑惑自己何時成了來旺的親戚,卻也明白,多半是撈人的託辭。

  他心裡多了幾分底氣,大大咧咧的往汪慶對面的椅子上一坐,翹起了二郎腿,搖頭晃腦道:「我敢做這門生意,自然有人罩著!」

  汪慶絲毫不惱,反而滿臉堆笑道:「對對對!來管事與我說了!」

  「你知道就好!」

  倪二愈發小人得志,冷笑道:「什麼時候放老子出去?」

  汪慶故作為難道:「雖說有來管事作保,可到底牽涉飛賊,卻是有些難辦……」

  「老子開門做生意,哪知道什麼飛賊不飛賊的?」

  「話雖如此,可到底有沒有關係,只有你心裡清楚,且空口白牙,萬一以後飛賊落網,再把你供出來,我豈不……」

  他說著,將一份提前擬好的文書,往倪二面前一推:「我也是為了自保,這裡有一份與飛賊無關的供述,只要你肯畫押,明日再讓來管事,再簽一份作保的文書,便可先放你出去。」

  汪慶雖算不到,王熙鳳想要一魚三吃。

  可他何嘗不在算計這位辣鳳子?

  這年頭,普通人哪有機會讀書認字?

  王熙鳳字都認不全,何況倪二?

  說是供認與飛賊無關,實則卻是供認,受王熙鳳的指使放的印子錢。

  他又不指望靠這個定王熙鳳的罪,只要結合來旺認下倪二這個親戚,並為之作保的文書,便足夠王熙鳳掂量掂量,呈給賈母的後果。

  當然,眼下他還不至於,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

  但滴水穿石,只要手裡此類的東西足夠多,積攢到王熙鳳也無法承受的時候,便可令其投鼠忌器,逆來順受。

  至於王熙鳳會不會懷疑他別有用心。

  汪慶一點都不擔心,畢竟,他比倪二更加清楚,對方與飛賊毫無關係。

  也就是說,在倪二眼中,這份供述,根本沒有用武之地,一旦告訴了來旺,反而可能節外生枝。

  就算他連這點腦子都沒有,把事情告訴了來旺,有了那份作保文書,來旺也未必會當回事。

  退一萬步說,即便王熙鳳知道,他也能拿對倪二的話術搪塞,哪怕引起王熙鳳的警覺,也好過一點把柄不留。

  畢竟,以王熙鳳的性格,若不掌握點東西,僅憑空口白牙,斷然不會任人拿捏。

  得益於五城兵馬司一向夾著尾巴做人,對於汪慶的瞻前顧後,倪二非但不疑有他,反而愈發輕視。

  抓起汪慶推來的供述,假模假樣的端詳片刻,方冷笑一聲,按下了手印。

  汪慶這才收起文書,又和顏悅色地與倪二攀談了一陣,才派人將其禮送回了牢房。

  隨後,又叫來莊澤,告知明日會釋放倪二,並讓他擬定一份作保文書。

  這年頭,講究親親相隱,托關係走門路,早已見怪不怪,汪慶又極力宣揚與榮國府的關係,莊澤非但沒有異議。

  反而覺得他做的不夠徹底,建議道:「大人何不好人做到底,把賭坊抄沒的銀子也一併退了,還有倪二那些個手下,關著還浪費錢糧。」

  退銀子不過是順水人情,莊澤主要覺得,實在沒必要養著那些閒人。

  汪慶沒有申斥,反而冷笑道:「他一個下人親戚,小爺把人放了都是給他臉了,還退什麼銀子?」

  接著,又話鋒一轉道:「你說的不錯,這些人關著確實浪費錢糧,銀子也不是不能退,卻不是這麼個退法。」

  是的,汪慶並不打算一直扣著這些潑皮,甚至,銀子也不是不能退。

  正如他釋放倪二一樣,只想等到這些人背後的勢力找上門,再賣個人情。

  一方面,水至清則無魚,他若是特立獨行,鐵面無私,只會寸步難行。

  另一方面,查抄賭坊雖然撈到了第一桶金,這筆銀子也足夠支撐個兩三年。

  可他還要合併五城兵馬司,一旦合併了其餘四城,再想故技重施,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所以,他需要賣一個人情,實行下一步計劃,為五城兵馬司獲取一個長期,且穩定的收入來源。

  至於這些潑皮出去以後,會不會變本加厲,汪慶暫時不會考慮。

  窮則獨善其身,只有在不影響自身的情況,他才會考慮這些。

  當務之急,是完成皇帝的任務,聖母心泛濫,只會搭上自己。

  當然,在汪慶的計劃里,這些人遲早要送去勞動改造,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處理了衙門裡的一些雜事,吃了午飯,汪慶方帶人,在西城範圍內巡視了一圈,待到傍晚時分,方才繞道回家。

  一進門,小丫頭們就獻寶似的嚷嚷道:「大爺!東府珍大奶奶來了!」

  「哦?」

  汪慶快步趕至前廳,衝著廳內的婦人深深一禮,一臉真誠道:「理應先去拜訪珍大哥和嫂子,怎好勞動嫂子,汪慶失禮了!」

  尤氏還了一禮,笑道:「慶兄弟言重了,你剛剛上任,抓捕飛賊又責任重大,倒是我們,近來府里事忙,若非看見外頭有人灑掃,還不知道慶兄弟來了,怠慢之處,還望慶兄弟見諒。」

  她原本還擔心汪慶弱不禁風,被賈珍試出個好歹,見他這副雄赳赳的模樣,非但放下了心事,反而尋思,會不會真的傷了飛賊。

  想到這,不免又多瞄了汪慶兩眼。

  尤氏在打量汪慶,汪慶也在打量她。

  原以為,王熙鳳大鬧寧國府時,罵尤氏是鋸了嘴的葫蘆,是在嘲笑她笨口拙舌。

  沒成想,說話卻十分利索,雖比不得王熙鳳個性張揚,卻多了幾分和善。

  反倒是身段,與葫蘆一般無二,前凸後翹頗為有料。

  雖比不得李紈五官精緻,可杏臉桃腮,眉眼含春,有著這個年紀特有的熟媚,給人一種熟而不透,媚而不妖的感覺。

  待寒暄過後,尤氏便開門見山道:「你珍大哥約了些個兄弟,明日來家中飲酒、聽戲,聽說你來了,便想著引薦些個老親故舊……」

  汪慶聞言,頓時喜形於色,連忙起身,深深一躬道:「多謝珍大哥和嫂子抬愛,明日一早,小弟便去衙門打聲招呼,午時前定準時赴約!」

  雖然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可想要似模似樣,還得拉些人撐撐場子,才能把戲做全。

  原本,他賣了王熙鳳一個人情,還指望賭坊背後的勢力找到榮府,再順水推舟,通過賈璉與這些人勾兌,順便結識幾個京城紈絝。

  沒想到,賈珍卻搶先一步,上趕著為自己搖旗吶喊。

  雖說賈璉關係更近,可汪慶暗自算過,再過不久,他就要陪林黛玉南下,且一去就是一年。

  而賈珍作為寧國府的當家人,又是賈家族長,分量更重。

  所以,雖然有演戲的成分,但驚喜卻也不假。

  不過,他也沒忘了還要釋放倪二,只是,不願透露給尤氏。

  這反應雖與王熙鳳的猜測一般無二,可寧榮二府里的爺們,全都不務正業,汪慶還要忙裡偷閒,去衙門趕場,倒是讓尤氏深感詫異,微微側目。

  因初次登門,又黃昏將近,不便久留,說了幾句場面話,尤氏便匆匆告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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