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太奶奶初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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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鳳略一思索,回道:「東北角夾道邊上,和梨香院隔壁各有一處空著的院子,還請老太太定奪。」

  雖然賈母嘴上信誓旦旦,照顧汪慶乃應有之義,可真要如此,也不至於憋到這會,才留他住下。

  王熙鳳最善察言觀色,故而,特意選了一內一外,兩處院落,藉此試探賈母的心意。

  果然,賈母略一沉吟,道:「慶哥兒畢竟領了朝廷的差事,往後,指不定還得交際應酬,住在東北角多有不便,不如就在梨香院隔壁住下,緊鄰后街,出入方便。」

  「噯!~」

  察覺賈母若即若離的態度,王熙鳳連忙答應一聲,道:「來日方長,慶兄弟一路奔波,要不先去安頓,改天再來陪老太太說話?」

  還不等賈母說話,就聽丫鬟稟報導:「老太太,兩位太太帶著大奶奶和姑娘們來了。」

  「快叫她們進來吧!」

  賈母招呼了一聲,轉而沖汪慶笑道:「想必是太太們帶著你珠大嫂子和幾個妹妹,晨昏定省來了,既然如此,你也見上一見。」

  王熙鳳聞言,撇了撇嘴:要說王夫人還有可能,可老太太不喜自家那位婆婆,早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只怕聽說老太太來了晚輩,聞著味兒一探究竟來了。

  心裡暗自腹誹,人已經迎了上去,嘴上還笑道:「老祖宗是家裡的架海紫金柱,太太們自是要時時的過來盡孝。」

  說話間,幾個丫鬟,簇擁著兩個衣著華麗卻風格迥異的婦人,從屏風處走了進來。

  年紀稍長些的,看上去三十五、六,珠圓玉潤,體態豐腴,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豪門貴婦,皮膚白膩,保養極佳,若非眼角有兩道淺淺的魚紋,感覺還要更顯年輕。

  一身湛藍色緞繡長襖,雖稍顯寬鬆,卻遮不住身前的鼓鼓囊囊。

  走起路來,頭不晃,肩不搖,顯得雍容端莊。

  手裡捏著一串檀木佛珠,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偏偏眉眼卻透著幾分疏離,給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另一位年紀略輕,約莫二十七八,身姿窈窕,體態婀娜。

  一襲品月色的緞繡窄褃襖,不但裁剪的極為貼身,還特意收了腰,雖比不得前者豐腴,卻烘托出幾分別樣的玲瓏。

  她滿臉堆笑,帶著誇張的諂媚,舉手投足,動作又大,惹得裙裾飄搖,滿頭珠翠、步搖叮叮噹噹,眉眼上挑,嫵媚中透著幾分輕佻。

  但看衣著打扮,汪慶便知必是邢、王兩位夫人,連忙退至一旁,將賈母面前的位置讓出。

  二人繞過屏風,向賈母行了禮。

  賈母這才看向汪慶,挨個指向兩人,道:「慶哥兒,這是你大姨舅母和二姨舅母。」

  聽聞年輕的竟然還排行靠前,汪慶恰到好處的一愣,並未按照賈母的介紹,交淺言深,而是衝著二人躬身道:「汪慶見過大太太、二太太。」

  「不愧是老太太的姨外孫,果真是一表人才。」

  二人似乎不善言辭,只異口同聲,誇了一句,便沒了下文。

  察覺到兩個媳婦的尷尬,賈母連忙衝著二人身後招了招手,道:「珠哥兒媳婦也過來,見一見你慶兄弟。」

  長幼有序,汪慶深知,賈母必然要先介紹邢、王兩位太太,故而,一直等著,沒有亂瞄亂看。

  此刻,方循著賈母手指的方向見禮:「見過珠大嫂子!」

  與王熙鳳艷光四射不同,李紈顯得格外素淨。

  她五官精緻,眉眼如畫,也不知是少見陽光,還是天生如此,皮膚白的有些晃眼。

  許是寡居的緣故,少了幾分鮮活,多了幾分寡淡。

  進門後一直站在屏風旁,聽到賈母介紹,這才略微上前。

  「慶兄弟有禮!」

  還了汪慶一禮,便退至王夫人身後,仿佛一株盤踞在雪山上的雪蓮,帶著濃濃的清冷、孤寂,與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

  不過,一身素色裙襖之下,卻包裹著一副極為傲人的身段。

  一前一後撐得鼓鼓囊囊,比之王夫人也不遑多讓,偏偏又不似王夫人穿得相對寬鬆,一襲貼身的窄褃襖,緊緊裹在身上,愈發顯得腰細、臀厚、胸脯滿。

  她神色冷淡,臉上沒什麼表情,與鼓鼓囊囊的身段,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讓人莫名生出一種,想要撕開偽裝,一探究竟的衝動。

  賈母看了眼影影綽綽的屏風,明知故問道:「二丫頭她們怎麼不進來?」

  邢夫人滿臉堆笑道:「還不快……」

  她剛起了個頭。

  卻聽王夫人輕咳一聲,打斷道:「她們姐妹都是玩鬧的性子,想去林丫頭屋裡說會子話,晚些再來給老太太請安。」

  自打林黛玉進了榮國府,三春便搬去了王夫人院裡的三間小正房。

  這位二太太,也順理成章,承擔起教導三春的職責,知道賈母這裡有外客,不敢馬虎。

  出門前,便特意叮囑三春,先在外頭候著。

  若汪慶年紀合適,再傳她們進來見面,倘若汪慶是個鬚眉濁物,就找個由頭,讓她們暫避。

  雖說,汪慶面容俊朗,一表人才,跟鬚眉濁物扯不上邊。

  可這雄軀凜凜的架勢,別說賈璉、賈寶玉,連賈政在他面前都小了不止一號,加之賈母也沒讓跟前的林黛玉出來相見,便藉口姐妹們說小話,讓她們去碧紗櫥內暫避。

  王夫人這話,深得賈母心意,點了點頭道:「也好,在我這裡她們反而拘束,反正慶哥兒要在府里住下,往後不缺見面的機會。」

  三春聞言,隔著屏風告退離開。

  賈母招呼邢、王兩位夫人落座。

  許是覺得三春避而不見,面子上有些過不去,於是問道:「對了,寶玉呢?一天沒看見,又去哪裡瘋了?家裡來了客人,也不出來見見。」

  王熙鳳忙笑道:「蓉哥兒媳婦她弟弟,過來求學,他們兩個年紀相仿,志趣相投,玩的不可開交,許是放了學,去東府那頭玩了。」

  不可開交用的好!

  汪慶正暗自好笑。

  冷不丁,邢夫人悶哼一聲,陰陽怪氣道:「說起這些,你倒是門清,怎的三番四次讓賊人鑽了空子?

  昨兒個三更半夜,府裡頭跟打仗似的,怕是又被那起子飛賊摸上門了吧?我在那頭都聽得真切,可驚著老太太了?」

  一進門,王熙鳳便哪壺不開提哪壺,說什麼來老太太跟前盡孝。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邢夫人只覺得王熙鳳暗戳戳的膈應自己,心下已不大暢快。

  剛才又被王夫人搶了話頭,自覺落了顏面。

  她雖占了個嫂子的名頭,卻是續弦,又小門小戶,比不得王夫人娘家勢大,不好給王夫人臉色,更不敢對賈母不滿,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氣。

  王熙鳳也沒料到,邢夫人會當著外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偏偏輩分矮了一頭,只得受氣的小媳婦似的,委屈巴巴。

  賈母忙道:「話不能這樣說。也不獨獨咱們一家,這兩個月,京里幾家能夠安身的?況且,她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得怎麼捉賊?」

  她這話,看似在主持公道,但何嘗不是在替自家挽尊?

  畢竟,遭賊這種事,算不得光彩。

  原以為,自己開了口,大媳婦多半也就適可而止。

  不料,邢夫人卻一反常態,不依不饒道:「老太太,可不能這麼說啊!遠的不說,就說東府,也就遭了一回,何曾像咱們這邊,幾次三番讓人摸進府里。

  素日裡,他們璉二爺、鳳奶奶,兩口子赫赫揚揚,遮天蓋日,百事周到,這回,怎麼就一籌莫展了?可見是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讓賊人看出破綻,這才柿子挑軟的捏!」

  說到這,她看向王熙鳳,語重心長道:「你們畢竟年輕,我也不是怪你們,只是,凡事也該多聽聽長輩的意見,上回老爺就說了,調兩個人過來,幫襯幫襯,偏你們好面子,就知道硬扛……」

  聽到這,賈母頓時沉下臉來,厲聲喝道:「夠了!」

  當著汪慶的面,談論家裡遭賊倒還罷了,畢竟,遭賊的又不止自己一家。

  況且,汪慶即將任職五城兵馬司,又要住在府里,瞞得了初一,瞞不過十五。

  可知子莫若母,大兒子是個什麼德行,賈母一清二楚。

  邢夫人這一張嘴,賈母哪裡還不知道,憋得什麼好屁?

  家醜不可外揚,若是關起門來,她還能耐著性子,勸上一勸,可當著汪慶的面,卻生怕暴露了家裡的齟齬。

  邢夫人嚇得脖子一縮,卻又硬著頭皮道:「老太太,不是媳婦多嘴,實在替家裡著急!

  這起子賊人,前前後後來了有三、四回了,每回都賊不走空,官中丟個幾百兩銀子,倒還罷了,弟妹那邊也回回都有損失,二丫頭她們都在弟妹院裡頭住著,萬一丟了什麼不該丟的,流到外頭去了,可不是小事啊!」

  邢夫人當然看出賈母的不滿,可她也是有苦說不出。

  起初,榮國府遭了賊,賈赦還有些幸災樂禍。

  可一統計下來,他就笑不出來了,每回官中都要失竊個數百兩銀子不說,王夫人院裡也總是少些小東小西。

  他雖然搬去了東跨院,可家卻沒分,官中的銀子可不也有他的一份?

  每每聽到這些,賈赦只覺得肉疼不已。

  偏偏,這飛賊不長眼,也不往他的院子裡鑽,讓賈赦想多報些虧空,平衡一下損失,也沒有機會。

  只能向賈璉和王熙鳳施壓,試圖給親信安排兩個肥缺,偏偏賈璉和王熙鳳,陽奉陰違,推三阻四。

  昨晚聽說府里又遭了賊,早就按捺不住了。

  只是,昨夜驚了賈母,早上補覺沒起來,免了晨昏定省,這才拖到了這會子。

  沒成想,陰差陽錯,竟聽說汪慶上門。

  就好比小孩子看上什麼玩具,往往會挑有外人在場的時候,一哭二鬧三上吊。

  賈赦頓時喜不自禁,當即給邢夫人下了死命令。

  若非如此,邢夫人又哪敢明知賈母不快,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賈母聞言,頭疼不已。

  雖明知賈赦和邢夫人動機不純,可牽扯到迎春等人的名節,卻不好再裝聾作啞。

  可不等賈母開口,一旁的王夫人卻一臉愕然:「怎麼?我院裡丟東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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