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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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煙在地上蝕出淺淺凹痕,刺鼻的腥臊氣漫在小院中。

  王六捂著齊肩而斷的右臂,老臉因劇痛擰成一團,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瞪著沈歸。

  他斷口處鮮血不再噴涌,到底是種植寶藥的,從懷裡掏出一把藥草抹在傷口處,再用法力封住傷勢,短時間內已經不再流血。

  「沈歸!你好狠的心!」王六嘶啞嘶吼,聲音因劇痛破碎不堪,「我誠心邀你為孫兒診治,贈你靈草、許你丹爐,你竟無端斷我一臂,壞我大事!我沃土溝與你大嶺村素無恩怨,你為何要趕盡殺絕!」

  沈歸橫劍胸前,精鐵長劍劍刃沾著點滴血珠,周身氣息冷冽。

  他將阿禾護在身後半步。

  「素無恩怨?你摧殘親孫王小石,將他煉作只能臥床吐納的活木偶,此等禽獸行徑,也配稱無辜?你初見阿禾時,眼底藏不住的貪婪與覬覦,有無歹心,你敢否認?」

  沈歸腳步微踏,劍風一盪,將散逸的毒煙盡數擋開,護得身後阿禾分毫未傷。

  「王道友,事到如今,不必再裝模作樣,毒草都暴露了,今日便做過一場。」

  話音未落,沈歸身形已動!

  他手腕輕抖,長劍便化作一道綿密寒芒,直逼王六周身要害大穴!

  劍路伶俐如電,快而不浮,准而不拙,每一劍都預測著王六的走勢並加以封堵。

  《奉天宮劍道感悟》里並無直接的劍招,沈歸習劍一年有餘,劍招走向已經獨屬於自身的習性。

  王六又驚又怒,他苦修數十年,已踏入胎息四層,可此刻面對沈歸的劍法,他竟感覺自己像被蛛網纏住的飛蟲,左支右絀,難以周旋。

  「狂妄!」王六暴喝一聲,灰黑色的法光湧出,化作兩道粗光影,狠狠刺向沈歸。

  尋常的胎息修士沒什麼可用的攻伐法術,這些族修散修更是如此。

  這等趨勢法光之術,已經是難得了。

  沈歸眸色平靜,腳步踏地,身形輕盈,偏偏避開法光,長劍順勢一挑,直指王六左臂。

  「鐺!」

  王六倉促間拔出腰間的闊背大刀,刀身沉重,他嘗試格擋。

  可刀劍並沒有相撞,沈歸的劍刁鑽凌厲,腳步一錯,劍繞開大刀,重新刺進王六的傷口處,刺得他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濺得更遠。

  「你這劍法……到底是什麼來路!」王六驚駭欲絕,他在北疆混跡百年,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劍法!

  沈歸不答,劍勢再變。

  奉天宮劍道感悟無招無式,全憑每個人自行感悟。

  沈歸劍隨身走,配合步法,長劍忽挑忽劈、忽刺忽削,劍劍不離王六周身要害,死死將他逼在小院中央,半步都不讓他靠近身後的阿禾。

  阿禾攥著沈歸的衣角,小臉上帶著一絲怯意,緊緊咬著唇。

  她看著師傅身姿飄逸、劍若流光,將胎息四層的老修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清澈的眼眸里滿是崇拜。

  戰鬥持續不過十數息,王六身上已添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空有胎息四層的渾厚法力,卻連沈歸的衣角都碰不到,憋屈到了極致。

  沈歸看著狼狽不堪的王六,心中暗自感嘆,劍道號稱萬法殺伐之首,果然名不虛傳。

  「我不信!我不信我會輸在你這個小輩手裡!」王六徹底瘋狂,他知道今日若不能脫身,必死無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的大事!只差一步就能成功!我絕不能毀在這裡!」

  他猛地拼著硬受沈歸一劍,左手大刀瘋狂橫掃,逼得沈歸身形微頓,隨即不顧傷口,轉身就朝著地下室的入口狂奔而去。

  「想逃?」沈歸眸中寒芒乍現。

  他豈能容這歹毒邪修逃回地下室,再耍陰謀詭計?

  沈歸腳步一踏,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速度比剛才更快三分,法力盡數灌注劍身,劍芒浮現。

  劍勢凌厲,直指王六後心!

  王六甚至來不及回頭,鋒利的劍刃輕而易舉破開他殘存的法力防禦,從後背貫穿前胸,劍尖從心口透出,帶起一蓬血霧。

  王六的身體驟然僵住,狂奔的腳步戛然而止,左手的大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氣息瞬間衰敗到了極致。

  「我……我的大事……」王六喃喃自語,眼中是劇烈的不甘。


  就在這臨死之際,他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的狠戾,左手顫抖著摸向懷中,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掏出一枚古樸泛黃、繪著詭異紋路的符籙。

  他將符籙狠狠拍在自己的額頭之上。

  沈歸眼神一凝,剛想揮劍斬去,卻已然晚了一步!

  一股詭異的灰光從符籙上爆發,王六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一道灰白透明、面目扭曲可怖的魂魄從他頭頂驟然離體,魂魄面容與王六一模一樣,充斥著怨毒與不甘,張著嘴似乎要飛向地下室。

  可這魂魄剛一現身,臉上的猙獰還未凝固,就直接崩解,消散,連半息都沒能撐住,連半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王六的身軀轟然倒地,徹底沒了生機,死得不能再死。

  沈歸收劍而立,長劍歸鞘,他除了法力略有消耗,毫髮無傷。

  他蹲下身,查看王六的屍體,又看了看他額頭化為飛灰的符籙殘屑,眉頭微蹙。

  沈歸看著王六魂魄想要前往的方向,並不是攻擊自己,而是地下室的王小石。

  「莫非是奪舍?」

  想到這裡,沈歸啞然失笑,修仙界從未聽說有這種話本中的妄想之事。

  不知是因為符籙不精還是修為不足,總之抽離的魂魄根本沒有長存,當場便魂飛魄散。

  恐怕哪怕不和自己鬥法一場,只要用了這詭異符籙,就是死路一條。

  聯想著大嶺村那作用於神魂的攻擊手段,再看著眼前嘗試靈魂出竅失敗的王六。

  「這兩個地方離得這麼近,恐怕有所聯繫。」

  這老邪修,到死都想著做夢,最終卻落得個身死道消、魂飛魄散的下場,純屬咎由自取。

  「師傅……」阿禾快步走到沈歸身邊,小臉上帶著一絲後怕,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他……他用的是什麼邪術?好可怕。」

  沈歸抬手溫柔地揉了揉阿禾的頭頂,語氣溫和,安撫著小徒弟的情緒:「不過是殘缺的邪符罷了,強行抽魂,最終魂飛魄散,是他作惡多端的報應。」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緊閉的地下室入口,眸色沉靜如水。

  王小石還在地下室,還有他答應阿禾的丹爐,也可能藏在這院落的某處。

  沈歸牽著阿禾的小手,緩步走向地下室,語氣篤定:「跟緊為師,看看這沃土溝里,還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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