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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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又前行了數日。

  連日風餐露宿。

  數百人的隊伍被飢餓的危機追債。

  再找不到糧食與落腳之地,用不了三天,便要出現最不堪的人相食慘劇。

  謝三領著幾名青壯日夜輪守,面色憔悴,眼底布滿血絲,卻並不沮喪。

  自從得了沈歸指點,他的胎息一層愈發穩固,經脈淤積盡去,吐納之間靈氣順暢,隱隱已經摸到了胎息二層的門檻。

  對沈歸的敬畏,日漸增長。

  這幾日裡,沈歸表面安靜養傷,極少言語,實則日夜不輟,穩固境界。

  他十四年積攢的靈氣渾厚得超乎想像,破入胎息一層後,靈氣依舊如淵如海。

  待到這日深夜,月上中天,萬籟俱寂,難民們大多昏沉睡去,沈歸再次突破。

  盤膝坐於一株樹木之下,沈歸雙手掐動滄瀾宗培元養輪訣的法印,呼吸與天地共鳴。

  體內靈氣轟然奔涌,盡數沖向丹田玄景輪上方。

  不過半柱香時間,一枚瑩白圓潤、法光內斂的靈輪,緩緩凝聚成型,穩穩懸於玄景輪之上,兩相呼應,法力流轉如環。

  胎息二層,承明輪,成!

  一股遠比之前雄渾數倍的法力流淌四肢百骸,疲憊揮之一空。

  沈歸緩緩睜開眼,眸中微光一閃而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幾天時間,連破兩境,道途大開。

  而且體內靈氣還有剩餘,大概距離第二層圓滿,進度已經到了一半了。

  他微微握拳,能清晰感受到體內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側頭看向身旁依偎熟睡的阿禾。

  小女孩因為飢餓,小臉略顯蠟黃,眉頭微微蹙著,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

  沈歸心中一軟,伸出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碎發。

  是時候,給她正式登籍鳴天鍾了。

  「阿禾,醒醒。」

  他聲音輕緩溫和。

  阿禾揉著惺忪的睡眼,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迷迷糊糊地開口:「師傅……天亮了嗎?阿禾還想睡……」

  「還沒天亮,」沈歸輕笑,「師傅教你一段口訣,念完,你便是我名正言順的親傳弟子。」

  阿禾瞬間清醒了大半,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小模樣無比認真:「阿禾要做師傅的親傳弟子!阿禾記得住!」

  沈歸抬眸望向沉沉夜色,語氣莊重,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後世弟子阿禾。」

  阿禾深吸一口氣,挺起小小的胸膛,脆生生跟著念。

  「後世弟子阿禾。」

  「願入沈歸門下,承其道統。」

  「願入沈歸門下,承其道統。」

  「一心向道,不墮初心。」

  「一心向道,不墮初心。」

  「祈鳴天鍾,賜名收錄,登籍入宗!」

  「祈鳴天鍾,賜名收錄,登籍入宗!」

  最後一字落下。

  沈歸識海中,那口古樸玄奧的鳴天鍾驟然輕顫,鐘面之上,第二行字跡緩緩浮現。

  阿禾。

  與沈歸的名字上下對應,正式列入宗門道籍。

  還有三個名額。

  與此同時,兩團瑩白如玉、溫潤靈動的光團,在鐘身一側憑空凝聚,輕輕跳動。

  沈歸心中大喜。

  收徒、登籍,果然能獲得道功!

  兩次授法機會,足夠應急之用。

  但他並未急於動用。

  阿禾如今根基全無,連吐納法門都未曾接觸,當務之急是打下最紮實的基礎。

  滄瀾宗的《培元養輪訣》已是三品頂尖胎息功法,中正平和,潛力深厚,與後續絕大多數練氣、功法都能完美銜接,最適合阿禾這般純白如紙的好苗子。

  不過……沈歸忽然想起鳴天鐘的一項逆天妙用。

  雖然道功有限,不過,只是看看,不花……


  只需引動道功,便能根據授法選項提前窺測弟子的天賦方向,顯現與之契合的修行法門。

  這相當於提前看穿根骨、悟性、潛力,對日後培養方向至關重要。

  沈歸心中一動,暗中默念口訣,引動鳴天鍾之力,輕輕覆向阿禾。

  「阿禾,凝神,不要抗拒。」

  「嗯!」

  阿禾乖乖閉眼,心神一片澄澈。

  沈歸熟練的輕聲念誦,為阿禾請求賜法。

  下一刻,兩道玄奧的功法內容,緩緩浮現在沈歸的識海之中,信息清晰傳入腦海:

  第一法:《天炎通丹》

  第二法:《滋田充靈法》

  雖然只有兩法,卻讓沈歸瞳孔驟然一縮,心臟狠狠一跳,險些失態。

  竟然是這兩種!

  第一個,赫然是代表阿禾有丹道天賦!

  修仙百藝,無一不需要極高天賦,而丹道更是排在前列的難以入門。

  滄瀾仙宗上千外門弟子,真正有資格學上一門百藝,不足三百之數。

  而阿禾,竟是學煉丹的苗子!

  沈歸壓下心中激盪,再看第二法,更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震撼到無以復加。

  滋田充靈法。

  功效:以特殊法門溫養凡土,可逐步將普通農田,轉化為可種植靈草的靈田。

  靈田!

  靈田乃是天地靈機豐富交匯之地,長年累月孕育而成,形成一片至少需要數十年、上百年,甚至數百年。

  除了極少數紫府境界大能,以逆天神通強行催生,根本不可能人為製造。

  這法門,竟然能……把普通田地養成靈田?

  這是什麼概念?

  有了此法,宗門便不愁靈草、不愁糧食、不愁根基!

  只要有土地,就能生生不息,自給自足,這是無數大宗門都夢寐以求的根基大道!

  沈歸深深看著眼前懵懂無知、依舊乖乖閉眼的小阿禾,心中又是激動又是無奈,暗自輕嘆。

  「好徒兒,你真是上天賜給我的絕世璞玉……」

  丹道、靈田,簡直是為開宗立派量身定做的天賦。

  可現實無比殘酷。

  丹修,是整個修仙界最燒錢的路。

  靈藥、丹爐、材料、配方,無一不是天價。

  以他現在一窮二白、連落腳之地都沒有的處境,根本養不起一位丹修。

  就算有了《天炎通丹》,就連最基礎的草藥丹爐都供不上,想修行也是無稽之談。

  「只能先委屈你了,」沈歸心中暗道,「丹法暫且擱置,先立足、先建宗、先活下去,等宗門有了根基,師傅一定傾盡一切,讓你安心煉丹。」

  當下,他壓下所有激動,輕聲欺騙阿禾,「請法有反應了,是三品的培元養輪法。」

  「師傅?」阿禾眨著清澈的眼睛。

  「從今日起,我傳你《培元養輪訣》,這是頂尖的胎息功法,你日夜勤修,不但能強身健體,日後還能長生不老,斬妖除魔。」

  「真的嗎?!」阿禾眼睛瞬間亮了,「阿禾要修煉!阿禾要變強!阿禾要保護大家!」

  沈歸心中一暖,耐心細緻,一字一句,將口訣,要點慢慢教給她。

  小女孩悟性極高,短短一個時辰,便已記住大半,雖然還不能順暢運轉靈氣,卻已然入門。

  次日清晨。

  一聲壓抑至極的慌亂稟報,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謝三哥!不好了!不好了!糧食……更少了!昨夜有幾個人偷了不少糧食跑了!」

  「再找不到吃的,我們……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謝三臉色慘白,渾身一震,踉蹌一步,眼中滿是絕望與無力。

  他紅著眼睛,快步走到沈歸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仙長!求仙長指條活路!我們……我們真的撐不下去了!再找不到糧食,不出三日,必出大亂,甚至……甚至會出現人相食的慘事啊!」


  周圍的難民們見狀,也紛紛跪倒在地,黑壓壓一片,磕頭哀求。

  「求仙長救命!」

  「求仙長開恩!」

  「我們不想死!我們想活下去!」

  哭聲、求告聲、絕望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令人心酸。

  這幾日裡,沈歸為眾人醫治,引路,為謝三指點修煉,在眾人眼中已經創造了不少奇蹟。

  沈歸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掃過眾人。

  他很清楚。

  鳴天鍾傳承正道,極為看重蒼生、香火。

  若他麾下難民發生易子而食、人相食的慘劇,難免觸犯鍾內道則,若是至寶厭棄,那才是大禍。

  無論為公為私,今日都必須破局。

  「附近,可有村落或其他聚集之處?」沈歸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謝三連忙抬頭,急聲回道:「有!有一個大嶺村!離此地不過十里!可……可從村里逃出來的鄉親說,大嶺村被兩名上仙占了!那兩人自稱駕魂老祖和霸天大王,稍有不順從就殺人,甚至……甚至抽取凡人血氣修煉秘法!」

  「他們修為如何?」沈歸淡淡問道。

  「不得而知了」謝三咬牙道,「可怎麼也得有胎息一層啊!」

  沈歸眸中微閃。

  名號再亮,還是盤踞小村、的邪修散修,功法必定殘缺駁雜。

  而且敢起那麼大名號,也不怕犯了避諱,在滄瀾宗,築基才能稱得上一句道人,紫府才是真人,這麼胡亂取名,肯定也是沒有門派出身。

  「去大嶺村。」沈歸語氣平。

  眾人皆是一怔。

  謝三更是愣住:「仙長!那,那可是兩名邪修!仙師傷勢在身,我也只是胎息一層……這,這是去送死啊!」

  「送死?」沈歸輕笑一聲。

  話音落下,一股源自胎息二層的淡淡威壓,悄然散開。

  散發一股中正、厚重、精純無比的法力氣息。

  謝三渾身一震,瞳孔驟縮,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沈歸。

  「仙長……您、您竟然……胎息二層?!」

  他一直以為沈歸只是重傷初愈的大宗門弟子,底蘊深厚,可修為未必有多高。

  可此刻這股精純、厚重、毫無駁雜的法力,分明是實打實的胎息二層!哪裡還有傷勢在身的樣子?

  「正是。」沈歸坦然點頭。

  全場死寂。

  數百難民目瞪口呆,看著那位一直溫和安靜、待人和氣的仙長。

  胎息二層!

  比謝爺修為還高!

  有救了!他們有救了!

  「全聽仙長吩咐!」謝三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拼了這條命,拿下大嶺村!」

  「拿下大嶺村!」

  「活下去!」

  「活下去!」

  數百人壓抑多日的絕望,瞬間化作破釜沉舟的勇氣,吼聲震動山林。

  沈歸微微點頭,神色冷靜,開始下令:

  「謝三,你在前開路,到村口先行交涉,試探對方態度與底細。對方只要未到胎息五層,尚無靈識,無法看穿隱藏在隊伍里的我。」

  「是!」謝三應諾。

  「蘇婉娘,」沈歸看向一旁一直默默照料眾人,溫婉卻堅韌的美貌寡婦,「你領著婦孺,在隊伍後方穩住人心,不可慌亂,不可亂跑。」

  蘇婉娘微微一福,聲音溫柔卻有力:「婉娘遵命,定不負仙長所託。」

  安排妥當,隊伍立刻出發。

  ……………………

  遠遠望去,大嶺村坐落在山腳下,土牆殘破,屋舍低矮。

  村口空地上,斜靠著兩名修士。

  一人面色陰鷙,顴骨高聳,手持一柄修長鐵劍,看起來中年模樣。

  一人垂垂老矣,手持拂塵,閉眼調息。

  「停。」沈歸抬手。

  隊伍瞬間止步。

  沈歸看向謝三:「去吧,切記,只探底,不動手,萬事等我命令。」

  「明白!」

  謝三握緊手中大刀,深吸一口氣,大步朝著村口走去。

  「嗯?哪來的臭乞丐,也敢來大嶺村撒野?」持劍修士斜睨一眼,滿臉不屑,吐了口唾沫,「滾遠點,不然爺爺拆了你的骨頭!」

  謝三強壓怒火,抱拳道:「兩位道友,我們是逃難至此的難民,只求借村落一隅安身,求一口糧食活命,不敢打擾二位清修,日後必有回報。」

  「回報?」持劍修士嗤笑一聲,眼神貪婪地掃過謝三身後黑壓壓的人群,特別是其中的婦孺,嘴角勾起殘忍的笑,「你們這群凡人,能有什麼回報?」

  拂塵老修陰惻惻開口:「留下一半人,只要女人,其他的看在你的面子上,帶走吧」

  「你們!」謝三勃然大怒。

  兩名邪修對視一眼,驟然狂笑。

  笑聲未落,兩人眼神驟然一狠,不再廢話,悍然出手!

  「手底下見真章吧。」

  持劍邪修身形一閃,鐵劍寒光一閃,直刺謝三心口!

  拂塵老修輕輕撫摸拂塵,並未輕動。

  「來得好!」

  謝三怒吼一聲,目眥欲裂,手中大刀全力劈出,迸發出全部修為。

  他本就性子剛烈,又得沈歸傳道,心中憋著一股氣,此刻悍然迎戰,竟有幾分拼命的氣勢。

  鐺!

  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謝三隻覺手臂劇痛,虎口開裂,一股強橫的力量震得他連連後退,胸口血氣翻湧。

  對方修為強過自己,但依然能勉強僵持,怕是胎息二層!

  不過三招,便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謝三哥小心!」

  「快躲開!」

  難民們驚呼出聲,滿臉焦急,卻無能為力。

  蘇婉娘站在人群前方,緊緊咬著唇,看著謝三被兩人圍攻、步步遇險,心中焦急萬分。

  沈歸不知什麼時候走到蘇婉娘身後,耳語了一句什麼。

  「本道姑也助陣一二,看符籙!」

  蘇婉娘手中拿著閃著瑩瑩法光的符籙!

  兩名邪修微微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去,注意力瞬間被吸引。

  拂塵老修纏住謝三,急道,「那娘們手上有符籙!你快去阻止她用出來」。

  持劍修士甚至不知道符籙是什麼,可看老頭的神色,知道十分危險,持劍而上。

  沈歸眸中精光一閃,胎息二層法力毫無保留,盡數灌注雙足!

  身形極快,瞬間衝出。

  他目標明確,直奔那位持劍邪修!

  此人距離已近,注意力全在蘇婉娘手中符籙上,後背完全暴露,破綻百出!

  「爾敢!」持劍邪修驚覺背後勁風襲來,臉色劇變,想要回身格擋,卻已經晚了!

  沈歸眼神冷靜,右手成掌,法力凝聚,毫不留情,狠狠一掌,重重拍在對方持劍的右臂關節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啊!」

  持劍邪修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整條右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

  五指鬆開,鐵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一招!

  只一招,便廢了對方最依仗的持劍手臂!

  沈歸一觸便心中瞭然。

  對方法力駁雜渾濁,如同泥沙混雜,運轉滯澀,功法殘缺不堪,連一品都算不上,純粹是靠吸食血氣強行堆上來的胎息二層,根基虛浮,不堪一擊。

  和他這種十四年厚積薄發,功法頂尖,根基無比紮實的正統胎息二層,簡直是雲泥之別。

  畢竟天底下哪有第二個修煉第一層十四年的。

  雖然當初無法突破,可靈氣對身體的滋養是實實在在的,身體各項素質都比同級強上不少。

  「小雜種,你敢陰我!」

  持劍邪修又痛又怒,面目扭曲,不顧手臂劇痛,左手握拳,狠狠砸向沈歸頭顱!

  沈歸神色淡漠。

  對方剛強行出手,氣息已然換氣,法力斷層,破綻更大!

  沈歸腳步輕錯,側身避讓,輕鬆躲過這一拳。

  與此同時,左手順勢抬起,掌心蘊含精純渾厚的法力,再次一掌,穩穩印在對方腹部某處!

  那觀胎息修煉小解對鬥法也有用處,接觸過後,已經能看得出對方經脈關鍵所在。

  「砰!」

  一聲悶響。

  精純法力狠狠沖入對方經脈,瞬間衝垮他那駁雜不堪的靈氣,震盪他不穩的根基!

  「噗!」

  持劍邪修大口鮮血狂噴而出,身軀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兩下,便昏死過去,徹底失去戰力。

  一招廢臂,一掌重創!

  瞬息之間,解決一名胎息二層邪修!

  拂塵老修都驚住了。

  僵在原地,一時不敢出手。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大宗門弟子……你是大宗門弟子!」

  沈歸沒有回答,拿過蘇婉娘手中的符籙,腰部香囊更是法光瑩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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