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二 勸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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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瀟瀟自洞天歸還,正欲熄了明珠,好好解乏。

  可卻在此時房門被人推開,玉漱真人翩然而入。

  林瀟瀟見母親這般,心頭一跳:「母親?您怎麼……」

  聞言,玉漱真人卻不擲一言,只是將手中一個尺余長的烏木盒子遞了過來,交到了他的手上。

  「蘇家那丫頭,死了……」玉漱真人淡淡開口,「就在半個時辰前,死在了我林府側門外。」

  玉漱真人言罷,林瀟瀟未來得及用手捂嘴,道:「蘇妹妹她……死了?是陳修?」

  「屍身我已著人送還蘇府,做得很乾淨,牽扯不到我家。」

  「至於這盒子,是那蘇家丫頭帶著身上的,應是給你的。」

  「給我的?」林瀟瀟愕然。

  「蘇家丫頭臨死前用神識反覆念叨你的名字,還有陳修二字。此物應是那陳修借她之手要交予你的。」

  「無需擔心,我已用過數種秘法查驗,這東西沒使什麼陰毒手段,無害,只是既是給你的,我不便自己處置,所以交由你處置。」

  雖聽母親說道無有什麼陰毒手段,可林瀟瀟心中卻是寒意更甚。

  陳修這是什麼意思?示威?挑釁?還是……另有所圖?

  說實話,她有點害怕,看向母親:「母親,您覺得……」

  「打開看看。」玉漱真人打斷她,「躲是躲不掉的,我倒要看看這狂徒想玩什麼把戲。」

  於是,林瀟瀟掀開那烏木盒。

  盒內襯著一張絨布,中央靜靜躺著枚鴿卵大小的丹丸。

  正是傳聞中的煞丹!

  煞丹之旁,並無信箋,卻有一片薄如蟬翼的奇異之物,似帛非帛,似玉非玉。

  其上寫道:

  說甚道骨清,笑甚凡胎重,

  一朝丹爐冷,百年冢同洞。

  昨見青松下坐化鶴,今聞玉闕里鎖鸞鳳。

  修得靈山石,壘得玉泉涌,

  天劫至時皆作空。

  笑嘆旁人悟性遲,怎知自身心魔種!

  授爾無上訣,豈料反被痴人誦。

  賜爾桃源境,奈何竟作紅塵瓮。

  痴兒嗔,愚郎恐,

  畏死惜命總成空。

  莫辨清濁分涇渭,

  丹鼎不煉兩頭夢。

  若問真玄在何方?

  無好無壞處,

  一點仙是最真!

  —————————

  西南戎州。

  林生又在那腌臢畜房裡待了七八日光景。

  白日裡,便學著那老鼠精的作態與白枕一道清掃欄圈,潑水沖穢,搬運飼料。

  那些被圈作血食的男男女女,早已靈智蒙昧,只知循著本能爭搶吞食,時間久了林生卻已學會拿看畜生的眼光看他們。

  幾日下來,二人因手腳麻利又捨得換些劣酒不時孝敬那蕪老,故而很快便與這畜房的一干底層小妖混了個臉熟。

  當然,他們也依著計劃,暗中觀察,尋找目標。

  很快,一個名叫猹阿四的獾妖便入了他們視線。

  這一日,林生瞅准猹阿四又完成一趟差事回來,正靠在欄邊歇腳,嘴裡罵罵咧咧說著奴房某個靈奴架子大,便湊了上去,手裡晃著個粗陶酒壺。

  「四哥辛苦!方才見你跑一趟,這大日頭的,喝口酒解解乏?」

  猹阿四鼻子聳動,嘴上卻道:「喲,灰毛兄弟,今日怎這般客氣?」

  「瞧四哥說的,咱們同在蕪老手下做事,便是兄弟。還請四哥務必賞臉。」林生說著,已將酒壺塞了過去。

  猹阿四接過,拔開塞子嗅了嗅,雖是劣酒,卻也是酒,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好說好說!灰毛兄弟是個伶俐人,一點就通!往後有啥不明白的,儘管問你四哥我!」

  一來二去,借著幾壺濁酒,林生、白枕便與猹阿四熟絡起來,連帶著也與常和猹阿四一處偷懶耍滑的另外兩個小妖一一混了個臉熟。

  時機漸熟。


  是夜,就在畜房甬道旁一處堆放雜物的僻靜角落,林生與白枕擺開了陣勢。

  幾壇兌了水的土釀,一大盆不知什麼野獸的滷肉,還有一小碟鹽炒的硬殼果便成了席面。

  蕪老被讓在上首,林生、白枕在下首作陪,猹阿四和另外兩妖擠在對面。

  幾碗濁酒下肚,氣氛便熱絡起來。

  那野彘精只顧埋頭啃肉,山雀精偶爾啄一口酒,猹阿四則話最多,吹噓自己當年如何在別的山頭混過,見識過何等大場面。

  酒至半酣,老熊妖蕪老抿了一口酒,慢悠悠開口道:「灰毛,棕尾,你二人來這些時日活計做得不錯,也懂規矩,是上道的。」

  「前幾日與你們說的那進項,已有眉目了。畜三欄最裡頭那兩隻女牲,還有畜七欄那頭公的。」

  「路子我已經搭好了,過幾日便有人來提貨,送去附近山裡的私娼寮,還有城裡某些好這口的老爺桌上……價錢談得不錯。」

  林生聞言,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樣:「多謝蕪老提攜!我兄弟二人沒齒難忘!」

  白枕也道:「謝蕪老。」

  猹阿四在旁邊聽得眼熱,舔著臉道:「蕪老,您看下次有這等好事……」

  「少不了你的。」蕪老乜他一眼,哼道。

  猹阿四嘿嘿笑著,也啃了一大口肉,又灌了半碗酒,眼珠子轉了轉,對林生、白枕道:「兩位哥哥今日破費,請咱們吃酒吃肉,兄弟我心裡記著。不過……」

  「既是請了,何不請些更好的?咱們洞中坊市里,不就擺著有上好的牲肉賣麼?也弄點來,給兄弟們開開葷,打打牙祭!那玩意兒可比這糙肉香多了!」

  「四哥說笑了。那等好貨色,豈是我兄弟如今請得起的?今日倉促,只備得這些。」

  「下次,下次一定!來來,四哥,喝酒喝酒!今日不醉不歸!」白枕當即回道。

  說著,他先將自己碗中酒一飲而盡,又起身殷勤地給猹阿四、蕪老等人連連斟酒勸酒。

  一旁,林生自也會意,只一直湊趣講話,將那話題從牲肉上引開,說到了些坊間趣聞。

  那猹阿四本也是借著酒勁一提,見白枕如此說,又被連連勸酒,便不再糾纏。

  老熊妖蕪老則是耷拉著眼皮,被二人一碗接一碗酒灌了下去。

  可在此其中,林生與白枕看似喝得豪爽,實則暗中早將大部分酒氣散去,不會存在喝醉情況。

  而猹阿四幾個,連同那老熊妖,喝的卻是真酒,更在兩人有意勸飲下再也架不住,漸漸東倒西歪起來。

  那野彘精是最先趴下的,山雀精則是腦袋一點一點磕桌,最終不動。

  猹阿四倒還強撐著說了幾句胡話,唯那老熊妖,酒量頗深,雖也蒙著醉眼,卻還持著坐姿。

  林生見狀,又敬了蕪老一碗,說著些感激的話。

  蕪老擺擺手,含糊道:「老了,不中用了……你二人……」

  說著,終於也支撐不住,伏在了木桌上睡去。

  確認幾妖都已醉倒,林生與白枕對視一眼,眼中再無半分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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