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十爺府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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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圖在撒謊。

  至少,他在誇大其詞,或者隱瞞了關鍵的部分。

  部落可能確實遇到了困難,但未必有他說的那麼嚴重。

  那些關於白災、瘟疫、草場被蠶食的慘狀,聽起來句句扎心,可仔細一想,全是漏洞。

  他來京城找妹妹,也許不是為了「救部落」,而是為了別的。

  賭博輸了?做生意賠了?還是惹了什麼人,需要拿銀子去平事?

  草原上的那些王爺貝勒,進京後栽在賭桌和女人身上的,他聽得還少嗎?

  但無論如何,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巴圖在利用烏蘭對父兄的感情,把她當成了提款機。

  一次又一次,一層又一層,把烏蘭的血都快吸乾了。

  十幾萬兩銀子,那是十貝勒府幾年的開銷,就這麼被他一張嘴吞了下去。

  烏蘭這個人,刀子嘴豆腐心,她居然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給他錢。

  胤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樹葉翻卷著,露出銀白色的背面,像一片片小小的魚鱗。

  「這個巴圖,」他低聲說了一句,「不是個好東西。」

  他得想辦法,不能讓烏蘭再被他哥牽著鼻子走了。

  不是因為他心疼烏蘭,雖然他現在確實有些心疼。

  一個從草原遠嫁到京城的女人,舉目無親,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唯一能依靠的娘家人不但不幫她,反而把她往坑裡推。

  那種被至親當做提款機的滋味,想想都覺得寒心。

  但更重要的是,這十幾萬兩銀子的窟窿,最後還得他來填。

  烏蘭花的每一分不該花的錢,都是他的錢。

  烏蘭欠的每一筆不該欠的債,最後都會落到他的頭上。

  他可不想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被一個大舅哥給掏空了。

  十貝勒府不是開銀礦的,他也不是開善堂的。

  想從他口袋裡掏銀子,得問問他答應不答應。

  胤䄉從窗前轉過身,走回書案旁,坐了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巴圖,烏爾錦噶喇普郡王長子,草原部落困境,撒謊可能。

  他看著這些字,墨跡在宣紙上慢慢洇開。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派人去理藩院查烏爾錦噶喇普部最近有沒有上報過災情?有沒有請求過朝廷賑濟?

  如果巴圖說的是真的,理藩院的檔冊上一定有記錄。

  白災、瘟疫、草場糾紛,這些都是朝廷要過問的大事,不可能不存檔。

  如果沒有記錄,那就是假的,巴圖在編故事,而且編得還不圓。

  胤䄉放下筆,將那張紙折好,塞進袖子裡。

  他本來想自己去理藩院走一趟。

  可轉念一想,他是皇子,去理藩院查蒙古王公的底細會惹來閒話。

  理藩院那幫人,一個個都是人精,看見皇子登門,嘴上不說,心裡一定犯嘀咕。

  到時候消息傳到巴圖耳朵里,那人就有防備了。

  所以不能自己去。

  得找一個信得過的人,替他去查。

  可誰信得過呢?

  尹德被他派出去找人去了。

  府里其他的奴才,要麼不夠機靈,要麼不夠忠心,把這種要命的事交給他們,他不放心。

  想來想去,只剩下一個人。

  福全。

  這個小太監雖然膽子不大,但勝在忠心。

  昨天晚上他在宮裡過夜,福全愣是在宮門外等了一宿,凍得嘴唇發紫都不肯走。

  這份心,不是隨便哪個奴才都有的。

  「福全。」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在!」福全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帶著一股子脆生生的利落。

  腳步聲由遠及近,福全推門進來,垂著手,躬著身子,等著吩咐。


  胤䄉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福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確認沒有什麼不妥,這才小心翼翼地問:「十爺,您……您看什麼呢?」

  「我問你,你今天在門房,看見福晉娘家來人了?」

  福全愣了一下,點頭道:「看見了。一個蒙古大漢,膀大腰圓的,腰裡別著刀,走路帶風,門房的王成說是大舅爺。」

  「你認識他?」

  「不認識。」福全搖了搖頭,「奴才在府里這些年,沒見過這位爺。上次福晉娘家人來是個嬤嬤,不是他。」

  胤䄉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

  「福全,」他忽然開了口,「我有一個很重要的差事交給你。」

  福全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

  「爺您吩咐,奴才一定盡心盡力去辦。」

  「你先別急著答應。」胤䄉擺了擺手,「這個差事不是端茶倒水、跑腿傳話那種,是要動腦子、還要擔風險的。

  辦好了,是大功一件;辦砸了,或者走漏了風聲,你可能要吃不了兜著走。」

  福全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不是害怕,而是意識到這件事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但眼神沒有退縮。

  「十爺,奴才在您身邊伺候了這些年,您對奴才怎麼樣,奴才心裡有數。

  您只管吩咐,奴才就是豁出命去,也給您辦好。」

  胤䄉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滿意的光。

  但他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依舊是一副嚴肅的表情。

  「好。」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福全面前,「我要你幫我去盯著一個人。」

  「誰?」

  「福晉的大哥,巴圖。」

  福全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他現在還在京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你要做的,是兩件事。」胤䄉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查清楚他在京城待了多久了,這些天都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幹了什麼事。

  是從草原直接來的,還是先去了別的地方?是頭一回來京城,還是常來常往?」

  福全認真地點著頭,嘴裡默念著,像是在把胤䄉的話刻進腦子裡。

  「第二,從今天開始,你給我盯住他。他住哪兒、吃什麼、跟誰說話、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來,事無巨細,我全都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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