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合時宜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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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魏東亭?上吊自殺了?」

  胤䄉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那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這消息準確嗎?」他追問道。

  「回十爺,千真萬確,消息是從刑部那邊傳出來的,奴才又派人去魏府核實過了。

  魏大人是今天下午申時左右被家人發現的,掛在書房橫樑上,等救下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了一眼胤䄉的臉色,又低下頭去,繼續說:「這事已經在百官中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消息傳得比咱們散太子那事還快。

  畢竟魏大人是什麼身份,他跟皇上……」

  「行了。」胤䄉揮了揮手,打斷了尹德的話。

  他知道尹德要說什麼。

  魏東亭是康熙從小的伴讀,從龍之臣,跟了皇上一輩子,那感情可不一般。

  這種話在院子裡說,不合適。

  隔牆有耳,傳出去就是「十貝勒府的人在議論魏東亭和皇上的關係」,麻煩不小。

  身後傳來輕微的衣料摩擦聲。

  福晉站起了身。

  「十爺,朝廷上的事,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就不在這裡添亂了,你們去書房說話吧。」

  說完,她微微頷首,算是告了別,轉身朝屋裡走去。

  胤䄉收回目光,對著尹德低聲道:「起來,去書房。」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院子。

  穿過遊廊來到前院書房,胤䄉推門進去

  胤䄉沒有坐下,而是背著手站在書案前。

  「說,到底怎麼回事?」

  尹德站在他身後,躬著身子,開始一五一十地匯報。

  「十爺,魏大人欠了國庫三十萬兩銀子,不是一筆借的,是這些年陸陸續續從戶部支取的。」

  胤䄉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田文靜那個酷吏,追債追得最凶的就是魏大人。」尹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平。

  「隔一天讓魏大人去戶部過堂,在大堂上當著一幫人的面問話;

  隔一天又派人去魏府催,連門房帶家眷一起數落。

  魏大人今年六十有多了,從康熙初年就在皇上跟前當差,一輩子沒受過這種氣。」

  尹德說到這裡,嘆了口氣:「過堂的時候,田文靜說話極不中聽。

  什麼『朝廷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管你是誰,資歷有多老,皇上的聖旨面前人人平等』……

  話說得沒錯,但那態度,那語氣,簡直是把魏大人當犯人審。

  魏大人那麼大年紀了,當著滿堂的人被一個後生晚輩訓孫子似的,面子上哪裡掛得住?」

  尹德的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胤䄉聽來,心裡的火卻一層一層地往上躥。

  他不是為魏東亭打抱不平。

  雖然那確實是個可憐人。

  他是從這件事裡,看到了自己。

  如果老九沒有主動提出替他還債,那麼日後上吊的,會不會就是他?

  「這個田文靜,是不是想上位想瘋了?一個監生出身的芝麻官,逼死了朝廷一品大員,他膽子不小。」

  尹德沒有接話,這話他不敢接。

  田文靜背後站的是四爺,四爺背後站的是聖旨。

  你罵田文靜,就等於罵四爺辦事不力;

  罵四爺,就等於質疑皇上的追債聖旨。

  這話說出去,往小了說是口無遮攔,往大了說是大不敬。

  胤䄉當然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只是罵了一句,便沒有再說。

  「朝堂上都怎麼說?皇阿瑪那邊有消息麼?」

  尹德搖了搖頭:「皇上那邊還沒有什麼消息,可能是還在斟酌,也可能是不想在這個時候表態。

  畢竟魏大人不是一般人,跟了皇上一輩子,臨了落得這個下場,皇上心裡怕是也不好受。」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廷官們那邊倒是很有意思,出了這麼大的事,所有人反而不說話了。


  之前戶部衙門門口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些人,全啞巴了。

  沒有一個人敢出頭,沒有一個人敢議論,甚至連私底下都不怎麼提。」

  胤䄉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正常,這件事太過震撼了,把他們嚇住了。追債是皇阿瑪的意思不假,但現在事情正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魏東亭都死了,那些大臣們心裡會怎麼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湧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這些人都精得很。」他繼續說,「他們現在不說話,是因為他們在等皇阿瑪的表態,看皇阿瑪對這件事是什麼態度。

  如果皇阿瑪追責田文靜,他們就會趁機鬧起來,把所有的帳都翻出來,逼著老四收手。

  如果皇阿瑪不追責,那魏東亭的死就是個孤例,他們就會閉上嘴,老老實實還錢。」

  尹德聽得連連點頭,心裡暗暗佩服。

  「不過,」胤䄉忽然話鋒一轉,「魏東亭在江寧織造幹了那麼多年,那是個天底下數得著的肥差。

  他怎麼可能區區三十萬銀子都還不上?」

  「就算他這些年開銷大,手頭不寬裕,也不至於被三十萬兩逼得上吊。他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尹德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這個奴才就不知道了。

  魏大人家裡的事,外人很難打聽到。

  不過奴才聽說,魏大人的幾個兒子都不太成器,花錢如流水。

  早年還做過幾樁虧本的生意,把家底賠了不少。可能……是跟這個有關吧。」

  胤䄉沒有追問。

  他知道,魏東亭家的具體財務狀況,不是尹德能打聽出來的。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一個在江南織造任上幹了十幾年的老臣,就算有幾個敗家子,也不至於窮到三十萬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這筆帳,後面一定還有別的東西。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眼下,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魏東亭的靈堂都布置好了?」他問。

  「回十爺,都布置好了。」尹德答道。

  「魏府在朝陽門內大街路北的魏家胡同,離咱們這兒不遠。

  奴才下午讓人去打聽過,靈堂已經搭起來了,明天應該就能接待弔唁的人。」

  「行。」胤䄉點了點頭,「明天一早,你跟著我去給老爺子上柱香。

  不管怎麼說,魏大人是朝廷的老臣,跟了皇阿瑪一輩子,咱們做晚輩的,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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