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切都在變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游母這話,讓游小霞和他爸都眉頭緊皺,像是嚴重虧損了什麼一樣。

  「就是,二娃是要幹大事情的,咋個能因為地里的活給耽誤了。」

  「那他許春生現在在幹嘛?」

  游父忍不住沉聲問起自己女兒來。

  「他們家好像在種麥冬。」

  游小霞回道。

  「不來幫忙幹活,去種什麼麥冬?」

  「那東西這麼多年也沒見著能賣個好價錢,他們許家哪根筋沒搭對,去種那掙不了幾個錢的玩意兒?」

  「腦袋被驢踢了嗎?」

  游父說後就站起身來,對自己女兒說:「你下次再去見見他,告訴他,他只要肯先給一半彩禮錢,就可以先訂婚!」

  接下來的幾天裡,許家人陸陸續續將所有麥冬苗子都栽進了地里。

  許春生也抽空去把收麥冬時沒結清的帳,都給結清了。

  托天老爺的福,自開始栽麥冬第二天開始一直都是陰天,今日甚至下起了細雨,帶來絲絲涼意。

  此時,許春生正頂著綿綿春雨,站在彎頭的田埂上,看著自己的「江山」,仰頭深吸一口氣,感受這雨霧灑在臉上,多日的焦灼,也被熨帖撫平,心緒漸漸安寧。

  許春生走進田間地頭,觀察前幾日種下的苗,能看見有些苗已經在抽新葉,黃綠色的葉子正在努力向上迎接它的春天。

  許春生亦是如此。

  許家的地主要集中在「三塊包」、「彎頭」和家附近的幾塊地。

  村裡的地都是這樣,沒誰家的地是連在一起的,大家都是一部分挨著家,一部分遠一些,還有一部分靠近林地。

  此刻許春生帶著草帽準備去更高更遠的地「三塊包」,隔得老遠就看見「稻草人」在雨里上下點頭,更有甚者頭身分離,剩下個光杆在雨中罰站。

  「稻草人」其實就是棍子加爛塑料做的:

  隨便找一根人高的木棍,在上面系上破得不能再破的塑料口袋或者塑料薄膜,再找幾個合適的地方插進土裡,最後用幾塊石頭壓住腳,用時短且高產的「稻草人」就做好了。

  其實雨天不適合來做這個,許春生這樣做,只是為了讓自己心安,不那麼焦慮。

  他不焦慮麥冬賣不出去,他焦慮的是除了麥冬,自己能幹什麼,更確切的說是等麥冬收成的這一年間自己該幹什麼?

  許春生踩著濕土,小心避開麥冬苗子,去拯救這些低仿冒牌貨。

  因為這塊地靠近林地,保不齊就有什么小動物來吃嫩苗,有時前一天剛點上的糧食種子,當天晚上可能就被小動物刨出來吃掉了,所以要經常去看,隨時注意補種,這種情況一般持續到天氣再溫暖一點,蚯蚓蟋蟀這些小東西更多之後,就會減少許多。

  許春生正在把剛撿回來的塑膠袋往棍上栓的時候,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許春生!」

  「我爹說了,你家只要拿一半彩禮出來,我們就可以訂婚!」

  游小霞這時出現,淡淡地喊了一聲許春生。

  游小霞以及家裡人,是真舍不下許春生這個免費勞力,以及偶爾送來的一兩塊錢。

  所以,她爹才會做出讓步,提出拿「一半彩禮」就可以訂婚。

  游小霞也不得不再次主動來找他,但她這麼說完後,就沒再多言,只依舊挎著一張冰塊臉。

  她以為,自己家做出這麼大的讓步,許春生就會像以前一樣巴巴的湊過來。

  許春生只蔑了一眼游小霞,沒有搭理她,還是幹著自己手裡的活。

  這時,坡下緩緩走來一人。

  這人越過離他更近的游小霞,順著地里的小路朝上走,離許春生還有一兩個田坎停下腳步,笑著問:

  「小同志,在忙活路呀。」

  許春生把手裡的袋子用「雞屎藤」纏了幾圈繫緊,循著聲音朝下看去,接著嘴裡積極回應著:

  「是啊,拴些口袋薄膜趕雀子。」

  許春生抬頭看見,這人正打著一把藏青色的尼龍傘,朝自己笑著打招呼,還背著個布包,露出光潔的下巴和半個鼻子,以及一隻胸前挺得筆直的鋼筆。

  男人把傘往後揚了揚,雨點打濕了他的鏡片,讓他不自覺的眯起了眼睛。


  「勞煩你,我問個路,去古山小學校咋個走,我看再往上走就是林場了,一路上也沒看到。」

  許春生找了棵長在石板縫裡的雜草,當成擦手布,在上面擦了擦手,對下面的人說著:

  「小學校啊,你可能在下面那個岔路口走錯了,走下面那條路走才能到學校。」

  「你等我一下,我也準備走了,等會要路過那裡,我給你指路。」

  許春生幹了半天也就拯救了兩個「稻草人」,瞬間也不想整了,況且自己也明白,這活雨天壓根做不了,在這裡也只是消磨時間罷了。

  「誒,好,麻煩同志了。」

  游小霞見許春生一直不理自己,反到一直在和一個不認識的人說話,臉色越發難看:「許春生,我的話,你沒聽見嗎?」

  「我已經跟你們說的很明白了。」

  許春生只丟下一句話,就主動笑問著眼前這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子:「走嘛,你去小學是做什麼呢?」

  現在偷小孩的人多,別看這人穿的周周正正,但只要是個生臉進村,村民看見了,也會多問幾句。

  男人解釋道:「我是新來的小學老師,本來應該下學期再來報導,前幾天你們大隊的幹部和我說學校老師不夠,我這才提前過來的。」

  男人整個肩膀都放鬆下來,他第一次來許家村,一路問著路走來,走到古山大隊的時候,有人和他說:

  「你看見那條路沒有?跟著走,一路往上爬,到許家村了你就能看到村小了。」

  指路的人沒說錯,只是忘記了今天不僅下雨,還起著霧,他就沒看見學校的位置,所以就一直往上走,只是比較倒霉的是,「三塊包」這個位置沒有人家,這裡的地不平坦,起起伏伏不適合建房,所以才得到一個「三塊包」的別稱。

  許春生也不從小路老老實實走下去,伸手握住地邊的一顆桑樹樁,就從坎上跳下去,又在路邊找了塊石頭,磨掉鞋底的泥。

  只是聽這男子說到這裡,許春生來興趣了,他轉頭看了男人一眼。

  這人眼鏡底下的眼睛透露著一種清澈,不用依靠多活幾十年的經驗,許春生都能判斷出,這人說的是真話。

  「老師啊,老師好啊!」

  許春生直直的看著唐昌平,他有一個很「成熟」的想法。

  游小霞這裡見許春生竟然真的繞開自己,有說有笑的跟著那陌生男子離開,完全無視自己。

  頓時一股熱意衝上頭頂,絲毫不管平時端著傲著的架子,咆哮起來:

  「許春生!你個龜兒子!你跟鬼結婚去吧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