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所謂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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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所謂長生

  【小斂息術熟練度—100】

  「聒噪!」

  楚千帆掃了一眼眼前忽然冒出的數值,心中閃過一絲不耐。

  幻覺漸深,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愈發讓他厭煩。

  熟練度他懂。

  無他,惟手熟爾。

  但小斂息術他就不懂了。

  不就是一個基礎法術嗎?

  他早已將其練得出神入化,甚至推陳出新,借《太上七情感應化生真水得道真解》創出了獨屬自己的斂息法門。

  雖比不得傳說中的天罡神通正立無影,但掩藏修為、瞞過羅浮山一眾雜役弟子,綽綽有餘。

  「醒醒,夫君,醒醒!!!」

  楚千帆充耳不聞,手已翻開了《五陰天魔感召密咒》的書頁。

  砰!

  洞府的門被一腳踢開。

  管事站在門口,面帶怒色,道:「楚千帆!什麼時辰了?藥園今日澆水,你是瞎了還是聾了?」

  楚千帆合上書,道:「藥園昨夜已澆過水了。」

  管事冷笑一聲,道:「昨夜?澆過就不能再澆?那三畝赤須草是給內門煉丹堂供的,乾死了你賠得起?」

  「赤須草喜旱,澆水過頻反倒爛根一「7

  「你教我做事?一個雜役弟子再教我做事!讓你澆你就澆,哪來那麼多廢話。」

  區區鍊氣五層的蟻。

  楚千帆的指尖微微一動。

  忽的,管事的臉扭曲了一瞬—變成了楚堯的模樣,黑袍長劍:義父,仙凡有別,凡人是無法反抗仙人的。

  楚千帆閉上眼,將體內翻湧的黑霧壓了下去。

  不能動手。

  幻覺未消,若此刻出手,不知會引出什麼亂子。

  管事見他沉默,冷哼一聲,道:「怎麼?說你兩句還不服氣?一個雜靈根的雜役弟子,連靈氣都感應不全,讓你留在藥園已是天大的恩賜。擺什麼臭臉?不願干就滾,有的是人替你。」

  楚千帆睜開眼,冷冷的看了管事一眼。

  管事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有些發毛,隨即惱羞成怒,道:「看什麼看?還不快去!」

  楚千帆垂下眼睛,道:「是。」

  【小斂息術熟練度+1】

  【小斂息術熟練度+1】

  【————】

  【小斂息術熟練度+1】

  往後的日子,每當楚千帆生出觸碰《五陰天魔感召密咒》的念頭,便有意外降臨。

  頭一回,他剛翻開書頁,洞府外那座十年未響的警鐘忽然長鳴,聲震山野。

  雜役院上下傾巢而出,說是妖獸闖山,眾人列陣戒備了整整一夜。

  第二回,他趁夜在洞府四周布下禁制,指尖剛觸到封面,禁制竟自行崩解,碎裂的靈光反噬過來,震得他氣血翻湧。

  第三回更荒唐。

  他在洞中看書,才翻開扉頁,天邊一道劍光直直落下,砸穿了他洞府的屋頂。

  一位內門弟子從瓦礫堆里爬起來,道:「師弟,抱歉,剛學御劍術,手生,手生。」

  說完化作劍光而去,留下一個屋頂破了大洞的洞府。

  楚千帆坐在滿地的碎瓦礫中,眼前一行行字符跳出來一【小斂息術熟練度+1】

  【小斂息術熟練度+1】

  【————】

  【小斂息術熟練度+1】

  還有一回,他索性帶著書走進山中深處,尋了一處無人洞窟,布下數道斂息禁制。

  剛盤膝坐下,便有一隻鍊氣九層的妖獸不知從何處嗅到他的氣息,闖了進來。

  最離譜的一次,他乾脆什麼都不做,就只是靠近那本書。

  靈台轟然一震,體內七情之力突然暴走,如同脫韁野馬在經絡中橫衝直撞。

  他當場吐出一口血,眼前鋪天蓋地的全是一【小斂息術熟練度+1】

  【小斂息術熟練度+1】


  【————】

  【小斂息術熟練度+1】

  【小斂息術(入門):—50/100】

  那些字符一行疊一行,密密麻麻擠滿了視野,連吐在地上的血跡都被遮得看不見了。

  楚千帆擦去嘴角的血跡,漸漸琢磨出滋味來。

  這些意外並不致命,卻每一次都在他即將觸碰那本密咒的當口降臨。

  而每一次意外過後,眼前便浮出那行甩不掉的字符。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一面在推高那小斂息術的熟練度,一面在用盡一切辦法阻止他觸碰那本密咒。

  他盤坐在洞府中,手指擦過嘴角的血跡,忽的笑了。

  「偏不要我碰,我偏要碰。」

  「義父。」

  楚千帆回頭。

  楚瑤站在他身後,紅衣如舊,腕上繫著那條琉璃手鍊。

  楚千帆面色冷下來,道:「瑤兒,你也要阻止為父?」

  楚瑤搖了搖頭,道:「義父忘了麼?從小到大,瑤兒什麼時候阻止過義父?義父要修仙,瑤兒便陪您上羅浮山。義父說非要如此,瑤兒便沒有掙扎。」

  她走向楚千帆,琉璃手鍊在腕上輕輕晃了晃。

  「所以義父要練這本密咒,瑤兒也不會阻止。只是」

  她伸手,指尖快要觸到楚千帆的手背,卻沒有落下。

  「義父,你到底是真的想修這本密咒,還是只是不想。」

  【小斂息術熟練度+1】

  【小斂息術熟練度+1】

  【————】

  【小斂息術熟練度+1】

  【小斂息術(入門):—10/100】

  楚千帆轉過頭,沒有回答。

  再回頭時,楚瑤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五陰天魔感召密咒》。

  而後翻開第一頁。

  啪!

  方誓一把將《五陰天魔感召密咒》合上,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好險,好險。」

  他長出一口氣,喃喃道,「差點就陷在幻覺里回不來了。

  方誓低頭看著手中那本黑色封皮的密咒。

  封皮平平無奇,指尖觸上去,卻有一縷莫名的寒意。

  方才那些記憶白髮,義子,測靈碑,墜崖,洞中白骨,黑霧繚繞的房間,楚堯、

  楚洵、楚錚、楚瑤,那一聲聲「義父」——一幕幕從腦海中掠過,清晰得像他親身經歷一樣。

  但那不是他的記憶。

  是《太上七情感應化生真水得道真解》上一任修煉者楚千帆的記憶。

  方誓確實是主動追尋經文那篇真解精妙絕倫,一字一句皆是御水化生的無上法門,他得了第一段殘篇便忍不住繼續往下追,第二段、第三段————仗著小斂息術的提醒,便不知不覺將全部經文收集齊全。

  但主動歸主動,那份貪念也不全然是他的。

  濁氣中蘊含著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他接觸殘篇的那一刻便悄然滲入靈台,不聲不響的推著他前行,讓他比原本更不肯停下。

  是喜的力量嗎?

  七情之中,喜最不易防。

  它不似怒之暴烈、恐之陰冷、悲之沉墜,不會讓人生出半分警惕。它只是讓人覺得好,覺得對,覺得欲罷不能。

  而且—

  方誓回想起之前一遍遍響徹在耳邊的,「醒醒,夫君,醒醒」。

  還有楚千帆每次想要觸碰這本密咒時,便橫生的種種意外這難道就是齊雪依所說的禮物?

  方誓回想這場地脈爆炸,從一開始就透露出不同尋常的氣息。

  最初的問題,定是周彥弄的。

  現在他所經歷的這一切,已然證明—而且不僅是周彥,還牽扯到了他的師父。

  此事引發的後果,也絕非三盤觀所說的被濁氣污染這麼簡單。

  方誓又看向手中那本密咒。


  若他沒有看錯,無論是《太上七情感應化生真水得道真解》,還是《五陰天魔感召密咒》,這兩門功法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是能夠利用濁氣的。

  而他又偏偏從濁氣中獲得了楚千帆的記憶。

  這些濁氣,難道是楚千帆的力量載體?

  他死之後,七情之力未曾消散,而是散入地脈,化作濁氣連帶著他的一切記憶,一同封存其中。

  如今地脈震動,濁氣翻湧而出。

  楚千帆的一切也隨之湧出。

  換做以前,方誓只會覺得這個想法何其荒謬。

  人死如燈滅,記憶哪有那麼簡單的能夠封印在濁氣中,便是修仙也絕非如此輕易做到的吧?

  但現在,將那篇《太上七情感應化生真水得道真解》看過一遍後。

  方誓已明白了這種事,是能夠做到的。

  修士所煉化的法力,本就是自身的精氣神結合靈氣所化。

  每一絲法力之中,都蘊含著修士獨有的印記。

  既然如此,法力消耗之後,又會變成什麼?

  「氣散則復歸於天地,精竭則重化於虛無。」

  按照此前方誓所獲的常識。

  修士耗盡的法力會重新散逸為最純粹的靈氣,回歸天地之間,如同溪流匯入江海,再不分彼此。

  但當真就那麼簡單嗎?

  方誓想起了前世所學的熱力學第二定律。

  能量在轉化過程中,總會伴隨著耗散。

  熱量無法自發的從低溫物體傳到高溫物體,有序的結構總會趨向於無序,而熵增是不可逆的。

  法力既是精氣神所化,便是極度有序的能量形態。

  當它被消耗的那一刻,難道就真的能幹乾淨淨的逆轉回純粹的靈氣?

  並不能。

  它們會變得更加無序,也近乎不能利用。

  與清氣另一面濁氣不同,那些殘渣,是壓根無法利用的紅塵之氣。

  凡間便是紅塵之氣匯聚之地。

  凡人生於斯,死於斯,呼吸吐納間皆是這些無法被仙道利用的殘渣。

  也正因如此,在紅塵之中,凡人壓根無法修仙。

  而高明的功法,在法力流轉之間,能將其中的精氣神印記完整保留,納入自身的循環,哪怕是散逸在天地之間,也是和天地之間形成大循環。

  自此,修士的精氣神生生不息,不增不減,不垢不淨一是謂長生。

  砰!

  洞府的門再次被一腳踢開。

  管事站在門口,面帶怒色,道:「楚昊!什麼時辰了?今日輪到你清理藥園的雜草,你是瞎了還是聾了?」

  方誓下意識的想順著楚千帆的記憶去答話。

  可話到嘴邊,他忽然頓住了。

  方才還清晰如親身經歷的記憶,此刻再去回想,竟變得模模糊糊,如同鏡花水月。

  方誓心中猛的一凜,隨即恍然大悟。

  那些記憶本就是濁氣所攜,裹挾著楚千帆的精氣神印記。

  他若只是憶得大概,尚且無妨。

  但若當真記得清清楚楚,並且順著楚千帆的記憶去行事一那一回兩回或許只是模仿,十回八回呢?

  那濁氣中封存著楚千帆的精氣神便會一點一滴的滲入他的心神。

  屆時,又與被奪舍又有什麼區別?

  所以這記憶變得模糊,並非壞事。

  管事見他久久不答,臉色沉了下來,道:「怎麼?問你話也不應?一個雜靈根的廢物,讓你去清理雜草,是給你攢貢獻的機會,你還擺起譜來了?不願干趁早說,雜役院裡多的是人等著頂你的缺。」

  方誓定了定神,將腦中那些混沌的記憶壓下去,依著自己的經驗,道:「是,管事,方才打坐入了定,沒聽著時辰,我這就去。」

  管事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方誓跟在他身後,穿過雜役房的窄巷,往藥園方向去。

  路上,方誓心中仍在翻湧。


  靈根?

  三盤觀所在的大荒地界,凡人天生感氣,無非是五歲和十五歲早晚得區別,從來不需要什麼靈根。

  可方才在幻覺中,那楚千帆所在的羅浮山,入門第一關便是測靈根。

  沒有靈根,任你富甲天下,連仙門的第一道門檻都跨不過去。

  齊雪依提過,她和她父親曾去過羅浮山。

  那便不是幻覺中的虛構,而是真實存在的另一方修仙界域。

  可同是修仙,兩地差別就那麼大?

  或許就像那前世,出了國境線便是不同的制度、不同的語言。

  修仙界或許也是這般。

  忽的,方誓腳步微微一頓,又迅速跟上。

  齊雪依說的那個故事——晚霞和朝露兩姐妹。

  齊雪依————真的是齊雪依嗎?

  他親眼見過周彥與齊雪依相處的種種。

  那兩人之間絕不只是尋常的師兄妹情分。

  方誓憶起酒樓中齊雪的那一幕,連忙打住了念頭。

  這場面可比帳篷里刺激得多一不怪他當時有些失色。

  畢竟按齊雪依與周彥閒聊,周彥可是鍊氣八層的修為。

  鍊氣八層,耳目之靈,感官之銳,遠超常人。

  莫說一個桌子了,便是隔著一道石牆,那等修為的人若有意探查,什麼動靜都瞞不過。

  齊雪依若只是鍊氣六層,在周彥的眼皮底下對自己做那些事,怎麼可能不暴露?

  除非—

  齊雪依非齊雪依,那麼什麼鍊氣六層不六層的也不打緊。

  先且不論這些。

  眼前之景,擺明了是幻覺,那他究竟該如何走出?

  「趕緊的,把這些雜草給我除乾淨,一株根都不許剩。清不完,你今晚就睡在藥園裡,別想回洞府。」

  到了藥園,管事一指地里那些霜白色紋路的雜草道。

  方誓定眼一看。

  這不是那寒霜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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