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只是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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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只是撞了

  方誓正在暗室中盤膝修煉,靈氣走太陰、行少陰、通厥陰,三陰交匯,如溪流歸川,溫潤而綿長。

  齊雪依坐在他對面,手捧著臉,定定的望著他,嘴角微微翹著,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忽然,她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目光從方誓臉上移開,投向了齊園鎮的北邊。

  方誓察覺到了那道視線的轉移,緩緩睜開眼。

  他道:「怎麼了?」

  齊雪依轉過頭來,綻出一個燦爛的笑,道:「想到一件妙事,就樂不可支。」

  方誓道:「哦。」

  齊雪依聞言,皺起眉頭,腮幫子微微鼓起,道:「夫君難道不想知道是什麼事情嗎?」

  方誓道:「什麼事情?」

  齊雪依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了,眉眼彎彎,道:「大荒北邊有一個落星谷,谷里長滿了野丁香,一到五月,漫山遍野都是紫色的丁香花,風一吹,花瓣像下雨一樣飄下來,好看極了。夫君,我們五月一起去落星谷看丁香花,好不好?」

  方誓道:「那裡是大荒,很危險。」

  齊雪依笑道:「沒關係的,有我在,保證夫君平安。」

  同為桃園鎮來的符修,趙懸與韓暮的分工卻是不同。

  韓暮負責用人試符,將用活人身上,觀其效用,察其變化。

  趙懸則管場地試符,專挑那些濁氣最重的地方,以符鎮之,以靈滌之。

  這一日,趙懸帶著一個鍊氣初期的散修,來到了三盤別院爆炸後的遺址前。

  那遺址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

  地脈爆炸將那一片樓閣殿宇炸成了深坑,碎石瓦礫堆成小山,焦黑的木樑斜插在地上。

  時不時還有殘留的濁氣從坑底翻湧上來,灰濛濛的。

  趙懸站在坑邊,皺眉望了片刻,從袖中摸出一沓淨靈符,遞給一旁的散修。

  「貼,沿著坑邊,每隔二十步貼一張,一直貼到對面那頭。」

  那散修姓孟,名橫山,此人生得矮胖,一張圓臉常年掛著笑,看著憨厚,實則心思活——

  絡,頗會看人臉色。

  「是的,前輩。」

  孟橫山接過符,便開始沿著坑邊貼。

  他們已經試過很多次了,也是熟門熟路,今天也是如往日一樣的例行。

  符貼到一半,趙懸朝身後招了招手。

  幾個甲字區的散修從遠處走來,俱是選來做觀測之用。

  趙懸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張符,讓他們繞著深坑走一圈,再進入坑中,看看哪裡有異動,哪裡有靈光不穩,一一記下,回來稟報。

  那些散修領了符,便各自散開,沿著坑邊走走停停,時而俯身查看符籙,時而抬頭望向坑底的濁氣。

  最後看了一眼坑中飄來的濁氣,想到了三盤觀的承諾,以及手中的淨靈符,再及前幾日也入過,也沒什麼好猶豫的,紛紛入坑。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陸續有人回來,稟報的內容大同小異—符籙靈光穩定,濁氣沒有異常波動,坑底也沒有任何異動。

  趙懸聽罷,點了點頭,轉向孟橫山,道:「你進去試試。」

  孟橫山愣了一下,道:「我也要嗎?」

  趙懸道:「試了這麼多次了,你是輔助,不親試符,怎麼知道符的效果?進去走一圈,看看裡面有什麼感覺。」

  孟橫山不敢推辭,沿著坑邊走了下去。

  身影很快被濁氣吞沒,不見蹤影。

  趙懸站在坑邊,目光如常,那幾個甲字區的散修都沒有異常,那麼孟橫山理應也沒有什麼異常。

  過了好一會兒,濁氣中傳來腳步聲,孟橫山從霧裡鑽了出來,果然沒有任何異樣。

  他道:「前輩,裡面一切正常,淨靈符貼了之後,感覺清爽了許多。」

  趙懸「嗯」了一聲,道:「那就走吧。」

  他說著,轉身往回走。

  孟橫山跟在後頭,走了幾步,不知怎的,腳步忽然快了起來,幾步便追到了他身後,收腳不及,一頭撞上了趙懸的後背。


  趙懸身子一晃,猛的轉過身來,臉色鐵青,厲聲道:「你走路那麼快做什麼?趕著投胎?」

  孟橫山連連後退,臉上滿是惶恐,結結巴巴的道:「前輩恕罪,晚輩————晚輩不是故意的。只是方才試符的時候,不知怎的,腦子裡忽然冒出好些亂七八糟的事,亂得很,走起路來便有些恍惚,沒看住路。」

  趙懸盯著他看了片刻,臉色稍緩,但仍帶著幾分不悅,道:「看來是那濁氣對你的影響,如今淨靈符起效,讓你記憶錯亂。罷了,以後走路看好路,別毛毛躁躁的。」

  孟橫山連連躬身,道:「是,是,前輩教訓得是。晚輩記住了,再也不敢了。」

  趙懸哼了一聲,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

  孟橫山跟在後頭,腳步放慢了許多,低著頭,不敢再湊近。

  只是趙懸沒有注意到,孟橫山跟上來時,他臉上的眼瞳已經變得漆黑如墨。

  而那趙懸的後背,被孟橫山撞過的那一處,正有一縷極細極淡的黑氣一閃而逝。

  卻說趙虎因方誓去畫符後,便與那孫和一起搭夥建房。

  此刻,趙虎正抬著一根木樑往牆上架,爬在地上布陣的孫和忽的嘆了口氣,道:「趙兄,你說我們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你每日搬磚砌牆,我每日布陣都累得跟狗似的,還不如那些畫符的呢。」

  ——

  趙虎道:「怎麼,你也想去畫符?」

  孫和道:「畫符倒是不敢想,我那點手藝,畫個鎖靈陣的簡筆都費勁。只是我實在羨慕方道友啊,他的功法已經登堂入室了,還是畫符的。」

  趙虎剛想說不用羨慕,那是人家厲害,話到嘴邊卻一轉,道:「登堂入室又如何?還不是跟我們一樣住帳篷?又不是立馬就鍊氣中期了。」

  孫和搖了搖頭,道:「終歸是不同了,功法登堂入室,那就是鯉魚躍了龍門,鍊氣中期只是遲早的事。不像我們,練一輩子也摸不到那個門檻。」

  他說著,目光有些黯然,手上的動作也慢了幾分。

  趙虎正要接話,忽見幾個人影從工地那頭走過來。

  正是方才去幫趙懸測試的那幾個散修,俱是甲字區的熟人。

  走到近前,其中一個姓錢的散修便蹲了下來,道:「趙兄,孫兄,你們還在幹這苦力活呢?」

  孫和道:「不干苦力活,你養我?」

  姓錢的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粒碎靈,在指尖轉了兩圈,道:「今日幫趙前輩試符,而且就是拿淨靈符去走一圈就行,拿了一個碎靈的補貼。

  孫和眼睛一亮,道:「一個碎靈?就進去走一圈?」

  姓錢的得意的點了點頭,道:「可不是嘛。貼貼符,走走路,一個碎靈就到手了。」

  孫和道:「你那還缺人不?下回帶我去唄。」

  姓錢的還沒答話,旁邊另一個散修便插嘴道:「一個碎靈算什麼?人家符修還有靈脈修煉呢。」

  趙虎聽了,道:「你們好歹還有碎靈拿,我們修屋的什麼都沒有?」

  那散修道:「但總歸還是不如符修,我寧願拿這一個碎靈換取每日在靈脈中修煉半個時辰。」

  幾個測試的散修聽了,頓時覺得自己的碎靈也不那麼香了。

  姓錢的拍了拍膝蓋,站起身來,道:「算了算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走吧,回去歇著,明日還得接著干。」

  他說著,轉身要走,大腿不經意的甩了一下,正好撞在孫和的肩頭。

  孫和見狀,皺了皺眉,道:「你走路看著點,大腿撞到我了。」

  姓錢的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絲歉意的笑,道:「對不住對不住,沒注意。」

  忽的,他咧嘴一笑,道,「既然你不高興被撞,那我也找趙虎撞一下,扯平。」

  說完,他果然轉過身,朝趙虎的肩膀上撞了一下。

  趙虎亦是皺眉,道:「別鬧了,怎麼跟一個小孩子一樣?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把戲。」

  姓錢的笑了笑,道:「趙兄說得對,不鬧了,走了走了。」

  他轉過身,朝那幾個測試的散修走去。

  幾個人便並肩往回走,腳步聲漸漸遠了。

  趙虎沒有在意被撞,孫和同樣沒有,兩人繼續幹活。


  無人注意的是,兩人被撞之處有一道極淡的黑氣一閃而過。

  話說趙懸被孟橫山撞了之後,一路上總覺得後背上那一處隱隱發癢,像是有隻螞蟻在皮膚底下爬。

  他伸手撓了撓,卻什麼都沒撓著,反倒越撓越癢,越癢越煩。

  走出一箭之地,他終於忍不住了,猛的轉過身來,朝孟橫山罵道:「你個不長眼的東西!走路不長眼睛也就罷了,連符都畫不好!回去多畫幾遍簡筆,別整日裡毛毛躁躁的,丟人現眼!」

  孟橫山再次連連躬身,道:「是,是,前輩息怒。晚輩回去就畫,回去就畫。」

  趙懸哼了一聲,轉過身繼續走。

  說來也怪,罵了這一通之後,後背上的癢意竟消了幾分,心裡那股無名的煩躁也散去不少。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覺得渾身都鬆快了些。

  回到畫符的石屋,趙懸坐下喝了口茶,那癢意雖然淡了,卻沒有完全消失,反倒順著脊背往上躥,直躥到後腦勺,變成了一種莫名的衝動。

  他想找個人撞一下。

  這念頭來得莫名其妙,卻又像是福至心靈,仿佛是他自己從心底里生出來的主意,半點不覺得奇怪。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要找誰?

  當然是找老友韓暮。

  他們二人在桃園鎮的時候,就是交情最深,有什麼好事,頭一個想到的便是他。

  臨走之前,他又折返回來,指著孟橫山的鼻子道:「你,在這兒好好畫符,別偷懶。

  等我回來,畫不夠五十張,今晚不許吃飯。」

  孟橫山縮了縮脖子,道:「是,前輩。」

  趙懸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大步出了門。

  來到隔壁韓暮的石屋前。

  推門進去,卻見韓暮正伏在符案上,手裡捏著符筆,一筆一划的畫著符。

  趙懸微微一怔,道:「老六,你怎麼自己畫起來了?你找來的那個方誓呢?不是說他功法登堂入室,能替你注靈麼?怎麼,人跑了?」

  韓暮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放下筆,乾笑了兩聲,道:「哪裡哪裡,我這不是————閒著也是閒著,畫幾張練練手。」

  趙懸走過去,在韓暮對面坐下,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道:「你找方誓來,不就是想找個苦力,自己好騰出工夫修煉麼?怎麼反倒自己畫上了?那小子不聽話?」

  韓暮趕忙道:「不是不是,方道友很聽話,畫得也好。只是————」

  他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總不能說,昨日發現方誓背後的靠山實在了得,自己已經低頭了。

  這話說出來,臉往哪兒擱?

  他韓暮在桃園鎮混了十幾年,雖不是什麼大人物,可也是有頭有臉的主兒。

  前倨後恭這種事,自己心裡清楚就行了,哪能宣之於口?

  趙懸見他支支吾吾,還喚方誓為道友,正欲再問,忽然聽見布簾響動。

  方誓從裡頭的暗室走了出來,身上的靈氣還未完全收斂,周身上下隱隱有一層淡藍色的光暈,顯然是剛剛收功。

  他見趙懸坐在韓暮對面,便拱手道:「趙前輩。」

  趙懸站起身來,目光落在方誓身上。

  他本來就有股想撞一下的衝動,此刻見方誓出來,那股衝動便像找到了目標,自然而然的朝方誓走了兩步,伸出手,看似要拍他的肩膀,實則手臂一橫,欲要撞了上去。

  「方小友,修煉得如何?」

  趙懸面上帶笑,語氣隨意,仿佛只是隨意打招呼的方式。

  就在即將撞上方誓的瞬間,一道身影猛的從側面插了過來,硬生生擠進了兩人之間。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趙懸的肩膀重重的撞在了韓暮的胸口上。

  兩人同時踉蹌了一下,韓暮退了兩步。

  趙懸也是如此,他愣了一瞬,隨即皺起眉頭,不悅道:「你在做什麼?韓暮,你瘋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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