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羅亞的碎顱與火刑！怪物大賞之七罪詭偃：阿登【二合一求訂閱！】
第32章 羅亞的碎顱與火刑！怪物大賞之七罪詭偃：阿登【二合一求訂閱！】
風暴止歇，光照如月。
黃色沙衛拳提雲母龍，從風暴雲的外圍緩緩落下，踏上柔軟的沙地。
但云母龍空腔內雙腳懸空的牧龍先生沒有落地，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一想到阿登的實力、癖好，牧龍先生即便命懸一線，措辭還是謹慎了起來。
「阿登先生應該就在燃素太陽里，他人很好，只是很少露面，你找他問問。」
羅亞從牧龍先生謹慎的語氣，就能推斷阿登的實力，可能比他之前想像的還要更強。
「靈覺暴斃，雲母龍被策反，你甚至都給敵人虛空下跪了，這位工廠主還沒出現，大概已經逃了。
都說打了小的來了老的不合理，其實是怕敵人實力太強連老帶小被一波帶走，於是先讓小的試探、消耗敵人，當發現敵人強大到無法戰勝時，老的也就不會再出現了。
小的，自然成了炮灰和耗材。
我只是單純好奇阿登這個人，並不是想要去追殺他。
你沒膽量說，就不配活下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牧龍先生也對阿登見死不救心生恨意，一咬牙，小聲說：「以前的阿登，是如羅亞船長一般的英俊神武的男人，肩膀上總是有一隻發條烏鴉，不近女色，也不吃人肉或龍晶，謹行禁慾，連靈覺都很佩服他，我們都叫他僧人。」
「發條烏鴉？」
羅亞忽然意識到，風暴雲里的鴉群，很可能和這隻發條烏鴉有關。
「嗯，是發條烏鴉，就像是逼著阿登先生保持禁慾生活的監視者————直到有一天，一個遠道而來，名叫羅格的王國上校來到工廠，點名挑戰阿登先生。」
「羅格上校？」
這裡也有羅格上校？
羅亞忽然皺眉，他好像明白，阿登為什麼要抓藍蜻蜓了。
牧龍先生咬牙保持優雅的跪姿，並沒有因為道來有絲毫鬆懈。
「您認識就對了！在我看來，羅格上校是個機械狂人，本身是五階超凡者，全身六成改造成義肢，內置五階微型蒸汽引擎，外掛多種輕量武器，身背微型差分機實現輔助控制，可以同時實現拔劍、開槍和揮拳————簡直是我見過最完美的人機融合體。」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二十多年前吧。好在，阿登先生體質更甚機械，他僅憑身體力量就輕鬆就打敗了羅格上校，錘爆他內置的蒸汽引擎，重傷燃心使其掉級，拆掉他的微型差分機。」
羅亞皺眉，這有點超出他的認知了。
在他看來，即便失去內置引擎和微型差分機，只剩三階超凡能力的羅格上校，也是硬接溫德爾兩招不死的男人，同階強的離譜。
僅憑肉身力量的五階超凡者，輕鬆擊敗全副武裝的五階羅格上校，實力該有多強？
如果此言非虛，阿登很可能不會逃。
「當時，阿登先生關注過羅格上校身背的差分機嗎？」
「我還記得，阿登先生當時這樣對羅格上校說：除非你能賦予它靈魂，否則你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上校怎麼說的？」
「羅格上校十分意外地反問阿登先生：你有靈魂嗎？」
「嗯？」
「這番靈魂交流後，我們才知道，原來阿登先生並非人類，而是偽裝成人類的詭偃。
也許，那時候的他還算不上詭偃，為了避免暴露身份，常在燃素太陽屋子裡不出門。
「」
詭偃————
黃色沙衛駕駛艙內。
羅亞心中咯噔一下！
他再一次地，感受到命運轉動的齒輪。
如此一來，阿登超凡工廠，也如他這個三人行空獵團一般，集齊了詭魔、詭偃和詭靈的帝國三災。
「機器人不怕死，但詭偃怕死————這就是阿登還沒有出現的原因。」
在羅亞看來，帝國三災有著共通之處。
詭魔，由超凡者食人後墮化而生，可以把人類消化成變異的黑色血氣，即魔氣。
詭靈本是燃靈，吞噬人類消化血氣後，還融合人類靈魂殘餘，一步步形成人智。
而詭偃，本是擁有高算力差分機的機械，程序錯亂後，會控制機械收割人頭加強算力，或給自己按上人類血肉和器官。
三者的共同點在於，直接收割人類的身體和靈魂，所以被帝國列為三災。
而帝國，偉大就偉大在，理論上只收割人類的勞動力、剩餘價值和信仰。
人之為人，正是維持一個共同信仰的、以人類生、以人類死的道德標準。
一旦突破這個底線，就不再是人類了。
有了底線約束，至少大部分人還是人。
在羅亞看來，數量即力量，大部分人的力量，足夠人類在末日來臨時也能維持文明。
而三災，雖然恐怖至極，但各自為戰，缺乏群體組織力，只能禍害民間，終究無法動搖帝國的統治，反而是增強了帝國的凝聚力。
要不是三災，羅亞覺得帝國早崩潰了。
在他看來，三災之外，有一個更加危險的東西，名叫：智械危機。
這，屬於他的領域。
他是立於機械之巔的工業克蘇魯。
是包括阿登在內所有詭偃的嚴父！
所以，他才敢與詭魔和詭靈做隊友。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牧龍先生瀕死之際，漸漸理解了靈覺與阿登。
語氣也多了些悲涼。
「羅格上校的話，似乎觸及了阿登先生的靈魂，上校走後，阿登便想要徹底擺脫機械的控制，擁有真正的靈魂。
靈覺說，想要擁有人的靈魂，堆算力是沒有意義的，人之為人，要有七情六慾。
情，很難獲得，要先從欲望開始。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和色慾，樣樣不能少————
自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阿登先生離開太陽屋了，但每天都有大量的食物、財寶、藝術品、珍稀燃靈、美男美女被送進太陽屋。」
還有美男的事？
羅亞心想，洗白會變弱，阿登算是廢了。
實際上，他更喜歡鐵骨錚錚、沒有人類感情和欲望的阿登！
因為這樣的阿登會被他控制，成為傀儡。
可惜了————
詭偃是沒有超凡能力的，其戰力，完全取決於機械設計、材質、火力配置和覺醒靈魂的差分機控制。
故而，羅亞並不擔心阿登可能會偷襲他。
即便是裝甲，保持同一個姿勢，時間久了也不太舒服。
羅亞突然善心大發：「很好，你很配合，我決定給你說一句不超過三十字遺言的機會！」
牧龍先生瞬間慌了。
雙腿顫抖。
□不擇言。
「不是，我真有機械天賦，我是神經控制專家，能幫你打造無敵鯨船，我還是儲」
啪！
「剛好三十個字。」
黃色沙衛掌心用力一攥。
牧龍先生只覺眼前一白。
頭骨碎裂。
腦漿迸發。
鮮血四濺。
燃心以上的小半個身子，化為肉條。
廣域靜默號，甲板上。
一道妖嬈、幽暗的魔氣等候多時，突然騰空而起，鑽入雲母龍體內。
一轉眼，便將牧龍先生大半個身子、每一滴血，每一塊肉吞噬殆盡。
只留了些四濺的腦漿供嗜血蟲噬主。
黃色沙衛拔出了鐵拳。
雲母龍隨即吐出眾人，縮成了人形。
變成如愛彌爾一般的藍裙、龍角少女，只是背生縮小的雲母龍雙翼，一雙精亮的眸子從藍瞳變成了紅瞳。
紅瞳里倒映著散落沙地的碎裂頭骨。
片片風香草，翩翩落骨中。
「真是可悲。」
這時，帆棘龍號也飛到黃色沙衛旁。
塔利王子匆忙下船，捧著腦漿被嗜血蟲吃干抹淨的碎裂顱骨，嚎陶大哭：「威爾叔叔，是我無能，沒能救你！」
羅亞安慰道：「你做的很好，王子殿下，如果沒有果斷的連續炮擊，我沒有機會殺死牧龍先生。」
[」
」
塔利王子語氣一窒，扭頭看向緊跟而來的德爾諾夫。
德爾諾夫無奈攤手：「是殿下你下令的。」
「你————」
塔利王子這張與牧龍先生形狀相似、更為豐滿的大餅臉漸漸猙獰。
欲哭無淚。
欲怒不能。
羅亞用無情鐵手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關係，我可以當你叔叔。」
崩潰的塔利王子朝羅亞大吼：「你還我裝甲！」
羅亞卻很平靜地說：「你還我帆棘龍號！」
塔利王子大臉一歪：
」？？？」
嚇得德爾諾夫連忙向羅亞點頭示謝，急匆匆將王子殿下送回空艇。
只有他知道，要不是羅亞遠程救了帆棘龍號，這船早被沙蝗蟲潮吞噬乾淨了。
所以只能點頭示謝，而不能親口道謝。
一旦落下口實，身為獵人，羅亞真有可能打帆棘龍號的主意！
這可是殿下目前唯一的身家了————
羅亞也不好當眾暴露血氣連接的能力，只好作罷，扭頭問全新版本的愛彌爾：「需要名字嗎？」
愛彌爾雙臂環胸，側眸瞥了眼黃色沙衛的玻璃艙，筆直地繃住纖細的小膝蓋。
「愛彌爾，本就是本王的名號！」
羅亞覺得，這性格跟愛彌爾差不太多，否則也沒法輕易融合，沒必要分清楚。
「很好，愛彌爾。接下來，你去帆棘龍號上指揮工作，負責將所有沙漠裡所有的兒童學員和白須扇貝救出來，一個不能少！
最後，再炸掉所有的地下堡壘。」
紅瞳愛彌爾細眉微蹙：「你是想救扇貝，還是救孩子？」
「扇貝是對你的獎勵，我記得，裡面應該還有很多你的軟體和黏液。」
「好。」
愛彌爾身形一閃，快到出現殘影，頃刻間鑽進了帆棘龍號，把德爾諾夫嚇得不輕。
一番了解後，德爾諾夫才鬆了口氣，連忙配合愛彌爾，全力救孩子。
隨即，羅亞將殘軀羅恩和貝養妹妹，一齊送去廣域靜默號的醫療艙里，暫作修養。
「該算總帳了。
黃色沙衛身形一閃，來到空島中央。
這才赫然發現，那些白衣御獸師學徒和黑袍法師學徒，既沒有逃跑，也沒有反抗。
而是齊刷刷跪在沙地上，誦經祈禱。
口中所誦，正是《皈一聖經》！
黃色沙衛高懸百米空中，宛如神明，俯瞰眾人。
包括羅亞見過的白衣接引使在內，總計十八人。
其中，四人是二階超凡者，其餘都是一階超凡者，沒有普通人。
「祈禱如果有用，我也不會當獵人。」
黃色沙衛的無情鐵手，已準備好了火焰噴射器。
「為了所有孩子，受死！」
羅亞話音剛落天光大亮，如曜日當頭。
霎時間，空島變得比烈日炙烤的正午還要明亮！
眾人紛紛抬頭。
原本位於聖山上空的燃素太陽，此刻疾墜而下。
穿過龍捲通道與風暴雲，懸在沙漠上空，俯瞰著黃色沙衛。
十八人看到了心中的太陽，滿含熱淚。
「阿登先生！」
「阿登大人，是阿登大人來救我們了！」
「請阿登大人誅殺魔獵！」
沙漠空島上，第一次有了太陽。
唯有黃色沙衛投下的陰影，籠罩著祈禱的十八人。
羅亞後背發熱，語氣卻冰冷至極。
「太陽再耀眼，也照不亮你們的黑暗，能讓你們解脫的不是太陽————而是火焰。」
羅亞頂住威壓，赫然啟動噴火器。
噴薄的高燃火舌形成一道筆直的集束，宛如赤色長劍，斬向十八位白衣與黑衣。
尖叫，求救，哀嚎，鑽土，四散奔逃，哭著誦經————
然而，他們的太陽，既沒有救他們，也沒有趁機偷襲黃色沙衛，更沒有去阻止帆棘龍號挖貝殼。
只是靜靜看著十八人被火海吞噬。
黑衣也好，白衣也罷，終皆葬身火海，化為灰燼。
一直等到火焰熄滅，沙海沒了聲響，懸於黃色沙衛上空的燃素太陽，才傳出人聲：「這台差分機有些年頭了————沒想到還能修復到這種程度，莫非有了真正的靈魂？」
羅亞扭頭看向廣域靜默號。
見伊什塔爾蠢蠢欲動，連忙提醒她除非自己有性命危險，否則不要動手。
黃色沙衛緩緩轉身，仰首看向太陽。
羅亞被白光刺的睜不開眼。
便順手戴上防眩目護目鏡。
「你呢，阿登先生，你這時候不逃，反而來見我，求生的靈魂又在哪？」
「我喜歡你這份與實力不匹配的高傲！」
燃素太陽艙門轟隆打開！
一道巨型黑影疾墜落下，身披耀眼白光，俯身沖向黃色沙衛。
速度快到出現了劃開白光的殘影————
羅亞並不怕快。
機械連接的意念探查速度，是瞬間。
黃色沙衛提前機動。
側身一閃。
堪堪避開。
豈料！
那黑影竟在高速俯衝的情況下，半路臨時翻身變軌，凌空一腳，倒掛金鉤！
一腳將黃色沙衛踹進沙漠裡。
如山尖落水，漸起沙塵飛揚。
羅亞一陣眩暈。
這是五階機械能有的機動性？
難怪剛才沒有背後偷襲————
這叫當面偷襲！
好在，黃色沙衛外甲防禦足夠強，又墜入沙巒減震，看著狼狽，並無大礙。
黃色沙衛一躍跳出巒頂沙坑。
反倒看見對面沙巒之巔，一個巨身怪物贅肉與零件散落一地，疼得直叫喚：「疼疼疼一」」
直到發現黃色沙衛正在對面盯著他，便語氣一凜，問道：「裝甲不錯，你是羅格上校的徒弟？」
羅亞這才看清阿登先生如今的面目。
和壁燈燈罩上的英俊男人相比，不能說判若兩人，只能說已經有物種隔離了。
全身由畸變的血肉和機械零件組成！
身高五米，以噸計重。
勉強算脖頸的地方掛著一圈人頭，用一根根神經軟管連入肉山內部。
饕餮巨口和稀鬆黃牙不斷滴著黏液，大大小小的眼球如飾品般點綴。
身上嵌合了各種蠕動的人類器官，缺軸的齒輪，扭曲的銅管，粗細不一的神經軟管，各種前現代發條藝術品————
全身四處漏縫，冒著渾濁、腐臭的蒸汽，勉強保持一個縫合的人形。
像極了山頂道場那些被欲望吞噬的怪人。
生著一簇藍夢紫魔菇的肩膀上，還立著一隻發條烏鴉，不停啄肉吃。
羅亞大開眼界。
那肩膀上的一簇藍夢紫魔菇，只是單純的裝飾品，仿佛是戰勝羅格上校的戰利品。
在剛才被踢的一瞬間，羅亞就發現一臃腫的怪物身軀內部，集成了一台五階微型蒸汽引擎和一台高算力的微型差分機。
竟是一種利用數千萬顆震盪的磁沙組成的磁力差分機！
在蒸汽時代玩磁場轉動，難怪你強！
羅亞無話可說。
其實單論算力，這種磁力差分機並不如藍蜻蜓搭載的色素差分機，但似乎預置了一道宏觀紛繁複雜、微觀優美簡潔的機械程序。
接觸時間太短，羅亞無法解析這道程序的具體功能，只能推測其大概與戰鬥有關。
在羅亞看來，即便是磁沙差分機，理論上很難達到形成詭偃的算力基礎。
他因此猜測，阿登變成詭偃，可能來自這道精妙的預置程序。
阿登的內核，簡直就是工程學奇蹟！
身為工程學奇蹟的嚴父，羅亞不動聲色，觀察阿登的眼神、體態和血氣。
他的二段血氣連接可能會被發現，但穿越時自帶的一段機械連接，至今沒人發現。
「我和羅格上校只是交易了差分機。」
羅亞緩緩開口。
「他沒能力強制帶走你，證明他也沒能力當你的老師。」
極具磁性的男中音，竟完全不受縫合的巨大身軀影響。
羅亞記得，要是沒有溫德爾，他已經被羅格上校帶走。
「莫非，你也想當我的導師？」
阿登毫無徵兆地大笑起來，笑得怪物身軀前仰後合，血肉亂顫，零件崩飛。
「這個世界，有的人想變成機械，而有的機械想變成人，你說有趣不有趣？」
突然！
肩上的烏鴉停止啄肉，扭頭瞪著他。
笑聲戛然而止。
阿登突然伸手，抓住發條烏鴉。
頃刻塞進饕餮巨口，嘎嘣脆了！
一雙赤色鴉眸在口中先後爆開血漿。
頭頂徐徐裂開了一雙渾濁的眸子，忽然瞳心凝聚，凝視黃色沙衛駕駛艙里的羅亞。
「這片沙漠，曾經是一塊墓地。
老師讓我守在這裡，等待我的掘墓人。
我說放屁，這不是我的葬死之地，而是我的出生之地！
多少年白活了，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登上極樂之巔————
我說人類，你們真會獎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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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止歇，光照如月。
黃色沙衛拳提雲母龍，從風暴雲的外圍緩緩落下，踏上柔軟的沙地。
但云母龍空腔內雙腳懸空的牧龍先生沒有落地，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一想到阿登的實力、癖好，牧龍先生即便命懸一線，措辭還是謹慎了起來。
「阿登先生應該就在燃素太陽里，他人很好，只是很少露面，你找他問問。」
羅亞從牧龍先生謹慎的語氣，就能推斷阿登的實力，可能比他之前想像的還要更強。
「靈覺暴斃，雲母龍被策反，你甚至都給敵人虛空下跪了，這位工廠主還沒出現，大概已經逃了。
都說打了小的來了老的不合理，其實是怕敵人實力太強連老帶小被一波帶走，於是先讓小的試探、消耗敵人，當發現敵人強大到無法戰勝時，老的也就不會再出現了。
小的，自然成了炮灰和耗材。
我只是單純好奇阿登這個人，並不是想要去追殺他。
你沒膽量說，就不配活下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牧龍先生也對阿登見死不救心生恨意，一咬牙，小聲說：「以前的阿登，是如羅亞船長一般的英俊神武的男人，肩膀上總是有一隻發條烏鴉，不近女色，也不吃人肉或龍晶，謹行禁慾，連靈覺都很佩服他，我們都叫他僧人。」
「發條烏鴉？」
羅亞忽然意識到，風暴雲里的鴉群，很可能和這隻發條烏鴉有關。
「嗯，是發條烏鴉，就像是逼著阿登先生保持禁慾生活的監視者————直到有一天，一個遠道而來，名叫羅格的王國上校來到工廠，點名挑戰阿登先生。」
「羅格上校？」
這裡也有羅格上校？
羅亞忽然皺眉，他好像明白，阿登為什麼要抓藍蜻蜓了。
牧龍先生咬牙保持優雅的跪姿，並沒有因為道來有絲毫鬆懈。
「您認識就對了！在我看來，羅格上校是個機械狂人，本身是五階超凡者，全身六成改造成義肢，內置五階微型蒸汽引擎，外掛多種輕量武器，身背微型差分機實現輔助控制，可以同時實現拔劍、開槍和揮拳————簡直是我見過最完美的人機融合體。」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二十多年前吧。好在，阿登先生體質更甚機械，他僅憑身體力量就輕鬆就打敗了羅格上校，錘爆他內置的蒸汽引擎，重傷燃心使其掉級，拆掉他的微型差分機。」
羅亞皺眉，這有點超出他的認知了。
在他看來，即便失去內置引擎和微型差分機，只剩三階超凡能力的羅格上校，也是硬接溫德爾兩招不死的男人，同階強的離譜。
僅憑肉身力量的五階超凡者，輕鬆擊敗全副武裝的五階羅格上校，實力該有多強？
如果此言非虛，阿登很可能不會逃。
「當時，阿登先生關注過羅格上校身背的差分機嗎？」
「我還記得，阿登先生當時這樣對羅格上校說：除非你能賦予它靈魂，否則你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上校怎麼說的？」
「羅格上校十分意外地反問阿登先生：你有靈魂嗎？」
「嗯？」
「這番靈魂交流後，我們才知道，原來阿登先生並非人類，而是偽裝成人類的詭偃。
也許，那時候的他還算不上詭偃，為了避免暴露身份，常在燃素太陽屋子裡不出門。
「」
詭偃————
黃色沙衛駕駛艙內。
羅亞心中咯噔一下！
他再一次地，感受到命運轉動的齒輪。
如此一來，阿登超凡工廠，也如他這個三人行空獵團一般，集齊了詭魔、詭偃和詭靈的帝國三災。
「機器人不怕死，但詭偃怕死————這就是阿登還沒有出現的原因。」
在羅亞看來，帝國三災有著共通之處。
詭魔，由超凡者食人後墮化而生，可以把人類消化成變異的黑色血氣，即魔氣。
詭靈本是燃靈，吞噬人類消化血氣後，還融合人類靈魂殘餘，一步步形成人智。
而詭偃，本是擁有高算力差分機的機械，程序錯亂後，會控制機械收割人頭加強算力，或給自己按上人類血肉和器官。
三者的共同點在於，直接收割人類的身體和靈魂，所以被帝國列為三災。
而帝國，偉大就偉大在，理論上只收割人類的勞動力、剩餘價值和信仰。
人之為人，正是維持一個共同信仰的、以人類生、以人類死的道德標準。
一旦突破這個底線，就不再是人類了。
有了底線約束，至少大部分人還是人。
在羅亞看來，數量即力量，大部分人的力量，足夠人類在末日來臨時也能維持文明。
而三災，雖然恐怖至極，但各自為戰，缺乏群體組織力，只能禍害民間，終究無法動搖帝國的統治，反而是增強了帝國的凝聚力。
要不是三災，羅亞覺得帝國早崩潰了。
在他看來，三災之外，有一個更加危險的東西，名叫：智械危機。
這，屬於他的領域。
他是立於機械之巔的工業克蘇魯。
是包括阿登在內所有詭偃的嚴父！
所以，他才敢與詭魔和詭靈做隊友。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牧龍先生瀕死之際，漸漸理解了靈覺與阿登。
語氣也多了些悲涼。
「羅格上校的話，似乎觸及了阿登先生的靈魂，上校走後，阿登便想要徹底擺脫機械的控制，擁有真正的靈魂。
靈覺說，想要擁有人的靈魂，堆算力是沒有意義的，人之為人，要有七情六慾。
情，很難獲得，要先從欲望開始。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和色慾，樣樣不能少————
自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阿登先生離開太陽屋了，但每天都有大量的食物、財寶、藝術品、珍稀燃靈、美男美女被送進太陽屋。」
還有美男的事？
羅亞心想，洗白會變弱，阿登算是廢了。
實際上，他更喜歡鐵骨錚錚、沒有人類感情和欲望的阿登！
因為這樣的阿登會被他控制，成為傀儡。
可惜了————
詭偃是沒有超凡能力的，其戰力，完全取決於機械設計、材質、火力配置和覺醒靈魂的差分機控制。
故而，羅亞並不擔心阿登可能會偷襲他。
即便是裝甲，保持同一個姿勢，時間久了也不太舒服。
羅亞突然善心大發：「很好，你很配合，我決定給你說一句不超過三十字遺言的機會！」
牧龍先生瞬間慌了。
雙腿顫抖。
□不擇言。
「不是，我真有機械天賦，我是神經控制專家，能幫你打造無敵鯨船，我還是儲」
啪！
「剛好三十個字。」
黃色沙衛掌心用力一攥。
牧龍先生只覺眼前一白。
頭骨碎裂。
腦漿迸發。
鮮血四濺。
燃心以上的小半個身子，化為肉條。
廣域靜默號，甲板上。
一道妖嬈、幽暗的魔氣等候多時，突然騰空而起，鑽入雲母龍體內。
一轉眼，便將牧龍先生大半個身子、每一滴血，每一塊肉吞噬殆盡。
只留了些四濺的腦漿供嗜血蟲噬主。
黃色沙衛拔出了鐵拳。
雲母龍隨即吐出眾人，縮成了人形。
變成如愛彌爾一般的藍裙、龍角少女，只是背生縮小的雲母龍雙翼，一雙精亮的眸子從藍瞳變成了紅瞳。
紅瞳里倒映著散落沙地的碎裂頭骨。
片片風香草，翩翩落骨中。
「真是可悲。」
這時，帆棘龍號也飛到黃色沙衛旁。
塔利王子匆忙下船，捧著腦漿被嗜血蟲吃干抹淨的碎裂顱骨，嚎陶大哭：「威爾叔叔，是我無能，沒能救你！」
羅亞安慰道：「你做的很好，王子殿下，如果沒有果斷的連續炮擊，我沒有機會殺死牧龍先生。」
[」
」
塔利王子語氣一窒，扭頭看向緊跟而來的德爾諾夫。
德爾諾夫無奈攤手：「是殿下你下令的。」
「你————」
塔利王子這張與牧龍先生形狀相似、更為豐滿的大餅臉漸漸猙獰。
欲哭無淚。
欲怒不能。
羅亞用無情鐵手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關係，我可以當你叔叔。」
崩潰的塔利王子朝羅亞大吼：「你還我裝甲！」
羅亞卻很平靜地說：「你還我帆棘龍號！」
塔利王子大臉一歪：
」？？？」
嚇得德爾諾夫連忙向羅亞點頭示謝，急匆匆將王子殿下送回空艇。
只有他知道，要不是羅亞遠程救了帆棘龍號，這船早被沙蝗蟲潮吞噬乾淨了。
所以只能點頭示謝，而不能親口道謝。
一旦落下口實，身為獵人，羅亞真有可能打帆棘龍號的主意！
這可是殿下目前唯一的身家了————
羅亞也不好當眾暴露血氣連接的能力，只好作罷，扭頭問全新版本的愛彌爾：「需要名字嗎？」
愛彌爾雙臂環胸，側眸瞥了眼黃色沙衛的玻璃艙，筆直地繃住纖細的小膝蓋。
「愛彌爾，本就是本王的名號！」
羅亞覺得，這性格跟愛彌爾差不太多，否則也沒法輕易融合，沒必要分清楚。
「很好，愛彌爾。接下來，你去帆棘龍號上指揮工作，負責將所有沙漠裡所有的兒童學員和白須扇貝救出來，一個不能少！
最後，再炸掉所有的地下堡壘。」
紅瞳愛彌爾細眉微蹙：「你是想救扇貝，還是救孩子？」
「扇貝是對你的獎勵，我記得，裡面應該還有很多你的軟體和黏液。」
「好。」
愛彌爾身形一閃，快到出現殘影，頃刻間鑽進了帆棘龍號，把德爾諾夫嚇得不輕。
一番了解後，德爾諾夫才鬆了口氣，連忙配合愛彌爾，全力救孩子。
隨即，羅亞將殘軀羅恩和貝養妹妹，一齊送去廣域靜默號的醫療艙里，暫作修養。
「該算總帳了。
黃色沙衛身形一閃，來到空島中央。
這才赫然發現，那些白衣御獸師學徒和黑袍法師學徒，既沒有逃跑，也沒有反抗。
而是齊刷刷跪在沙地上，誦經祈禱。
口中所誦，正是《皈一聖經》！
黃色沙衛高懸百米空中，宛如神明，俯瞰眾人。
包括羅亞見過的白衣接引使在內，總計十八人。
其中，四人是二階超凡者，其餘都是一階超凡者，沒有普通人。
「祈禱如果有用，我也不會當獵人。」
黃色沙衛的無情鐵手，已準備好了火焰噴射器。
「為了所有孩子，受死！」
羅亞話音剛落天光大亮，如曜日當頭。
霎時間，空島變得比烈日炙烤的正午還要明亮！
眾人紛紛抬頭。
原本位於聖山上空的燃素太陽，此刻疾墜而下。
穿過龍捲通道與風暴雲，懸在沙漠上空，俯瞰著黃色沙衛。
十八人看到了心中的太陽，滿含熱淚。
「阿登先生！」
「阿登大人，是阿登大人來救我們了！」
「請阿登大人誅殺魔獵！」
沙漠空島上，第一次有了太陽。
唯有黃色沙衛投下的陰影，籠罩著祈禱的十八人。
羅亞後背發熱，語氣卻冰冷至極。
「太陽再耀眼，也照不亮你們的黑暗，能讓你們解脫的不是太陽————而是火焰。」
羅亞頂住威壓，赫然啟動噴火器。
噴薄的高燃火舌形成一道筆直的集束，宛如赤色長劍，斬向十八位白衣與黑衣。
尖叫，求救，哀嚎，鑽土，四散奔逃，哭著誦經————
然而，他們的太陽，既沒有救他們，也沒有趁機偷襲黃色沙衛，更沒有去阻止帆棘龍號挖貝殼。
只是靜靜看著十八人被火海吞噬。
黑衣也好，白衣也罷，終皆葬身火海，化為灰燼。
一直等到火焰熄滅，沙海沒了聲響，懸於黃色沙衛上空的燃素太陽，才傳出人聲：「這台差分機有些年頭了————沒想到還能修復到這種程度，莫非有了真正的靈魂？」
羅亞扭頭看向廣域靜默號。
見伊什塔爾蠢蠢欲動，連忙提醒她除非自己有性命危險，否則不要動手。
黃色沙衛緩緩轉身，仰首看向太陽。
羅亞被白光刺的睜不開眼。
便順手戴上防眩目護目鏡。
「你呢，阿登先生，你這時候不逃，反而來見我，求生的靈魂又在哪？」
「我喜歡你這份與實力不匹配的高傲！」
燃素太陽艙門轟隆打開！
一道巨型黑影疾墜落下，身披耀眼白光，俯身沖向黃色沙衛。
速度快到出現了劃開白光的殘影————
羅亞並不怕快。
機械連接的意念探查速度，是瞬間。
黃色沙衛提前機動。
側身一閃。
堪堪避開。
豈料！
那黑影竟在高速俯衝的情況下，半路臨時翻身變軌，凌空一腳，倒掛金鉤！
一腳將黃色沙衛踹進沙漠裡。
如山尖落水，漸起沙塵飛揚。
羅亞一陣眩暈。
這是五階機械能有的機動性？
難怪剛才沒有背後偷襲————
這叫當面偷襲！
好在，黃色沙衛外甲防禦足夠強，又墜入沙巒減震，看著狼狽，並無大礙。
黃色沙衛一躍跳出巒頂沙坑。
反倒看見對面沙巒之巔，一個巨身怪物贅肉與零件散落一地，疼得直叫喚：「疼疼疼一」」
直到發現黃色沙衛正在對面盯著他，便語氣一凜，問道：「裝甲不錯，你是羅格上校的徒弟？」
羅亞這才看清阿登先生如今的面目。
和壁燈燈罩上的英俊男人相比，不能說判若兩人，只能說已經有物種隔離了。
全身由畸變的血肉和機械零件組成！
身高五米，以噸計重。
勉強算脖頸的地方掛著一圈人頭，用一根根神經軟管連入肉山內部。
饕餮巨口和稀鬆黃牙不斷滴著黏液，大大小小的眼球如飾品般點綴。
身上嵌合了各種蠕動的人類器官，缺軸的齒輪，扭曲的銅管，粗細不一的神經軟管，各種前現代發條藝術品————
全身四處漏縫，冒著渾濁、腐臭的蒸汽，勉強保持一個縫合的人形。
像極了山頂道場那些被欲望吞噬的怪人。
生著一簇藍夢紫魔菇的肩膀上，還立著一隻發條烏鴉，不停啄肉吃。
羅亞大開眼界。
那肩膀上的一簇藍夢紫魔菇，只是單純的裝飾品，仿佛是戰勝羅格上校的戰利品。
在剛才被踢的一瞬間，羅亞就發現一臃腫的怪物身軀內部，集成了一台五階微型蒸汽引擎和一台高算力的微型差分機。
竟是一種利用數千萬顆震盪的磁沙組成的磁力差分機！
在蒸汽時代玩磁場轉動，難怪你強！
羅亞無話可說。
其實單論算力，這種磁力差分機並不如藍蜻蜓搭載的色素差分機，但似乎預置了一道宏觀紛繁複雜、微觀優美簡潔的機械程序。
接觸時間太短，羅亞無法解析這道程序的具體功能，只能推測其大概與戰鬥有關。
在羅亞看來，即便是磁沙差分機，理論上很難達到形成詭偃的算力基礎。
他因此猜測，阿登變成詭偃，可能來自這道精妙的預置程序。
阿登的內核，簡直就是工程學奇蹟！
身為工程學奇蹟的嚴父，羅亞不動聲色，觀察阿登的眼神、體態和血氣。
他的二段血氣連接可能會被發現，但穿越時自帶的一段機械連接，至今沒人發現。
「我和羅格上校只是交易了差分機。」
羅亞緩緩開口。
「他沒能力強制帶走你，證明他也沒能力當你的老師。」
極具磁性的男中音，竟完全不受縫合的巨大身軀影響。
羅亞記得，要是沒有溫德爾，他已經被羅格上校帶走。
「莫非，你也想當我的導師？」
阿登毫無徵兆地大笑起來，笑得怪物身軀前仰後合，血肉亂顫，零件崩飛。
「這個世界，有的人想變成機械，而有的機械想變成人，你說有趣不有趣？」
突然！
肩上的烏鴉停止啄肉，扭頭瞪著他。
笑聲戛然而止。
阿登突然伸手，抓住發條烏鴉。
頃刻塞進饕餮巨口，嘎嘣脆了！
一雙赤色鴉眸在口中先後爆開血漿。
頭頂徐徐裂開了一雙渾濁的眸子，忽然瞳心凝聚，凝視黃色沙衛駕駛艙里的羅亞。
「這片沙漠，曾經是一塊墓地。
老師讓我守在這裡，等待我的掘墓人。
我說放屁，這不是我的葬死之地，而是我的出生之地！
多少年白活了，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登上極樂之巔————
我說人類，你們真會獎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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