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歸途,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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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很快來到1976年1月,蘇城。

  寒風凜冽,吹得路邊的枯樹枝嗚嗚作響。肖時衍站在基地門口,身邊放著一個大帆布包和兩個編織袋,裡面裝滿了這八個月攢下的東西,主要是書和筆記。

  柴婧紅著眼眶,拉著肖時衍的手不肯鬆開。

  「媽,您別這樣,我又不是不回來了。」肖時衍安慰道。

  柴婧擦了擦眼角:「我知道,就是捨不得。你這孩子,從小就不在媽身邊,好不容易在一起待了幾個月,又要分開。」

  肖文睿站在一旁,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里也滿是不舍。

  「爸媽,你們去西北的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寫信。」肖時衍叮囑道。

  「知道了,你也是,回了東北別光顧著忙,注意身體。」肖文睿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李教授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肖時衍:「小小肖,這是你的功勞證明和一等功的證書,收好了。以後用得著。」

  肖時衍雙手接過,鄭重地收進包里。

  「李教授,感謝您這幾個月來的關照。您多保重。」

  「你也是。」李教授握了握肖時衍的手,「以後有什麼技術難題,我還會找你的,到時候可別推辭。」

  「一定。」

  送行的人越來越多,都是基地的研究員和工人。這幾個月相處下來,大家都對這個年輕卻技術精湛的小伙子充滿了好感和敬意。

  「肖工,有空回來看看。」

  「肖工,保重身體啊。」

  「肖工,下次來我給你做紅燒肉。」

  肖時衍一一回應,眼眶也有些發熱。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吉普車停在門口,小李已經把行李搬上了車。這幾個月,小李一直負責保護肖時衍,兩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肖工,上車吧。」小李催促道。

  肖時衍點點頭,朝送行的人群揮了揮手,然後轉身上車。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基地。

  透過車窗,肖時衍看到柴婧站在人群中,朝他揮手。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小李,先送我去火車站。你送到那裡就行,不用跟我回東北。」

  「肖工,上面交代了,讓我一路護送您回東北。」

  「不用,我自己能行。你回部隊報到吧,你們肖副旅那邊也需要人。」

  小李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到了火車站,小李幫肖時衍把行李搬下來,然後敬了個禮:「肖工,保重。」

  「保重。」

  肖時衍提著行李走進候車室,買了最近一班去東北的火車票。是下午的車,還有兩個小時。

  他在候車室里找了個位置坐下,從包里拿出一本書看了起來。

  這是一本英文原版的空氣動力學專著,是李教授送他的。書頁已經泛黃,邊角有些捲曲,顯然被翻閱過很多次。

  肖時衍看得入神,連旁邊坐了個人都沒注意。

  「小伙子,看的啥書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肖時衍抬頭,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旁邊,穿著灰色的棉襖,戴著一頂舊氈帽,手裡拄著一根拐杖。

  「英文書,空氣動力學的。」肖時衍合上書,禮貌地回答。

  老人眼睛一亮:「你是搞科研的?」

  「算是吧,剛完成一個項目,準備回東北。」

  「哪個單位的?」

  肖時衍猶豫了一下,沒有具體說:「就是普通的研究單位。」

  老人也不追問,而是感慨道:「年輕人搞科研好啊。國家要發展,離不開科學技術。我年輕的時候也想搞科研,可惜家裡窮,讀不起書。」

  「那您現在?」

  「我是退休教師,教了一輩子數學。」老人笑了笑,「雖然不是搞科研的,但能培養搞科研的人,也算是為國家做貢獻了。」


  兩人聊了起來。

  老人姓周,是蘇城本地人,這次是去東北看望兒子。他兒子在東北的一家工廠當工程師,已經好幾年沒回家了。

  「周老師,您一個人出遠門,家人放心嗎?」

  「有什麼不放心的?我身體好著呢。」周老師敲了敲拐杖,「倒是你,年紀輕輕就一個人在外奔波,家裡人放心嗎?」

  肖時衍笑了笑:「我習慣了。」

  周老師點點頭,沒有再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時間過得很快。

  下午兩點,火車進站。

  肖時衍幫周老師提著行李,一起上了車。

  車廂里人不少,過道上擠滿了人。肖時衍買的是硬座票,位置靠窗。周老師的票也是硬座,剛好在對面。

  放好行李後,肖時衍從包里拿出兩個蘋果,遞給周老師一個。

  「小伙子,你自己吃,我有。」

  「您別客氣,我還有。」

  周老師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甜,真甜。這蘋果哪買的?」

  「我自己種的。」肖時衍笑道。

  這是他在幸福小城裡種的蘋果,水分足,甜度高,比外面賣的好吃多了。

  「你還會種蘋果?」周老師有些驚訝。

  「在鄉下當知青,學了點農活。」

  周老師恍然大悟:「原來是知青啊。我兒子以前也是知青,後來招工進了工廠,才留在東北的。」

  「那您兒子挺有出息的。」

  「有什麼出息?就是普通工人。」周老師嘴上謙虛,但眼神里滿是驕傲。

  火車哐當哐當地開著,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了田野,從田野變成了山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周老師從包里拿出一個飯盒,裡面是烙餅和鹹菜。他掰了一半遞給肖時衍:「小伙子,吃點東西。」

  肖時衍推辭不過,接了過來。他也從包里拿出一罐肉醬,打開蓋子,推到周老師面前:「周老師,您嘗嘗這個,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周老師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眼睛頓時亮了,「好吃!比國營飯店的還好吃!」

  「喜歡吃就多吃點。」肖時衍把肉醬罐往周老師那邊推了推。

  兩人就著肉醬吃烙餅,邊吃邊聊,氣氛融洽。

  晚上,車廂里的燈暗了下來。大多數乘客都開始打瞌睡,只有少數幾個人還在低聲聊天。

  肖時衍靠著窗,閉著眼睛假寐。他沒有睡著,而是在想事情。

  風洞項目完成了,功勞也記上了,接下來就是回東風大隊,處理那些還沒處理完的事情。

  喬逸書那邊的案子,不知道進展如何了。上次她來信說,已經把證據交給了公安機關,正在調查中。

  但那個年代,司法效率不高,一個案子拖上一年半載都是常事。

  杜家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杜瑾承在紅星農場,聽說日子不太好過。陳淑霞跟他分居了,一個人住在農場的老宿舍里,靠給人洗衣服勉強度日。

  杜建國轉業後去了工廠,聽說混得也不如意。杜建寧偷渡被抓,刑期又加了幾年。

  杜時靈被周老三打出了家門,回了娘家,跟陳淑霞住在一起,母女倆天天吵架。杜建成在槐樹大隊被妻子一家拿捏得死死的,連說話的底氣都沒有了。

  至於杜建陽,倒是沒什麼動靜。這個重生者,似乎已經認命了,老老實實在東風大隊待著,不惹事也不出彩,就像個透明人。

  想著想著,肖時衍漸漸有了睡意。

  就在這時,車廂突然一陣晃動,緊接著傳來一聲巨響。

  「怎麼回事?」

  「出什麼事了?」

  乘客們被驚醒,紛紛站起來張望。

  肖時衍睜開眼睛,敏銳地感覺到火車在減速。他朝窗外看去,黑暗中隱約能看到前方有火光。

  「不會是火車出故障了吧?」周老師緊張地問。

  肖時衍搖頭:「不太像。如果是火車故障,不會這麼快減速。」


  他站起身,朝車廂連接處走去。那裡有列車員,應該知道情況。

  「同志,前面怎麼了?」肖時衍問列車員。

  列車員臉色有些難看:「前面有棵大樹倒在鐵軌上,火車來不及剎車,撞上去了。大家別慌,先待在座位上,等通知。」

  肖時衍皺了皺眉。大樹倒在鐵軌上?這大冬天的,沒有大風大雨,大樹怎麼會無緣無故倒下?

  他回到座位,對周老師說:「沒事,前面有棵樹倒在鐵軌上,火車撞上去了,正在處理。」

  周老師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等了大約半個小時,火車重新啟動。但速度明顯慢了很多,估計是受損了,不敢開太快。

  第二天中午,火車終於到達了肖時衍要下車的城市。

  他跟周老師道別,提著行李下了車。

  走出火車站,肖時衍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東北的冬天,比蘇城冷多了。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呼吸都能看到白霧。

  但肖時衍覺得親切。

  這裡是他的第二故鄉。

  火車站外,柳建國已經趕著牛車在等了。

  「時衍哥!」柳建國遠遠地揮手,臉上滿是笑容。

  肖時衍走過去,把行李放在牛車上,然後跳上車:「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到?」

  「你上次寫信說這幾天回來,我爺爺讓我天天來火車站等。」柳建國嘿嘿一笑,「等了三天了,可算把你等到了。」

  「辛苦了。」

  「不辛苦。」柳建國揮動鞭子,牛車緩緩前行,「時衍哥,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幾個月,大隊變化可大了。」

  「哦?說說看。」

  柳建國如數家珍地匯報起來:「甜菜製糖作坊已經正式投產了,上個月出了第一批白糖,供銷社全收了。

  果園的櫻桃和枇杷都賣得很好,收入比去年翻了一番。飼料加工廠也擴建了,現在不僅供應咱們大隊,周邊好幾個大隊都來買……」

  「雞蛋呢?養雞場怎麼樣?」

  「養雞場的規模擴大了一倍,現在每天能收一千多個雞蛋。市區和省城的供銷社都搶著要,供不應求。」柳建國頓了頓,壓低聲音說。

  「小喬姐還偷偷跟我說,她在市區的生意也擴大了,每個月能賺不少錢。還有咱們的蔬菜,都能賺不少呢。」

  肖時衍笑了笑,喬逸書的糖果生意,他知道。這丫頭腦子活,膽子也大,趁著東風大隊的蔬菜和雞蛋打開了市場,她把自己的糖果也搭著賣了出去。

  當然最主要的是,肖時衍之前雖然沒回去,但製糖作坊是早就告訴了東風大隊的,他們也已經操作起來了。喬逸書正好把自己的糖果也嫁進去。現在市區的供銷社和幾家大廠,都從她那裡進貨。

  「還有什麼好消息?」

  「還有……」柳建國撓了撓頭,「咱們大隊的一頭母牛上個月生了一頭小牛犢,壯實得很。全爺爺家的母豬一窩生了十二隻小豬仔,把全爺爺樂得合不攏嘴……」

  肖時衍聽著,心裡踏實。

  東風大隊的發展,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就算沒有他,也能自己走下去了。

  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牛車走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東風大隊。

  遠遠地,肖時衍就看到村口站著一群人。

  柳尋途站在最前面,身後是洪士郎、全志濤等大隊幹部,還有杭三藍、柳奶奶等一幫婦女。

  喬逸書站在人群中間,穿著一件紅底碎花的棉襖,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肖時衍跳下牛車,大步走過去。

  「姥爺,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柳尋途拍著肖時衍的肩膀,眼眶有些濕潤。

  柳奶奶拉著肖時衍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瘦了,也黑了。在外面沒好好吃飯吧?」

  「吃了,奶奶,我吃得好著呢。」

  杭三藍在一旁笑道:「媽,您就別操心了,時衍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裡,他就是小孩子。」柳奶奶不服氣地說。


  大家都笑了起來。

  肖時衍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喬逸書身上。

  喬逸書也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眼裡有光。

  「我回來了。」肖時衍走到她面前,輕聲說。

  「嗯。」喬逸書應了一聲,聲音有些顫抖。

  她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幾個月,她有太多話想跟他說,可真見到人了,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

  「走吧,先回家。」柳尋途招呼道,「你奶奶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還有小雞燉蘑菇。」

  一群人簇擁著肖時衍,朝村里走去。

  村道兩旁,不少人家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肖知青回來了!」

  「真的假的?」

  「可不,就在那邊,好多人圍著呢。」

  「肖知青可是咱們東風大隊的大功臣,回來可得好好招待。」

  議論聲此起彼伏,肖時衍一一笑著回應。

  到了柳家,柳奶奶和杭三藍已經擺好了桌子。紅燒肉、小雞燉蘑菇、酸菜燉粉條、炒雞蛋……滿滿一桌子菜,香氣四溢。

  「時衍,快坐下吃。」柳奶奶拉著肖時衍坐下,不停地給他夾菜。

  「奶奶,我自己來,您別忙了。」

  柳建國和柳建豪也坐下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柳尋途放下筷子,問:「時衍,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肖時衍想了想,說:「短時間內不走了。風洞項目已經完成了,上面沒有給我安排新的任務。我就留在隊裡,該幹嘛幹嘛。」

  「那就好。」柳尋途鬆了口氣。

  洪士郎笑道:「時衍,你現在可是國家的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又有任務了。」

  「那也說不準。」肖時衍笑了笑,「反正我在隊裡,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那感情好。」全志濤接話道,「正好有幾個技術問題想請教你,改天我上門找你。」

  「行。」

  吃過飯,肖時衍和喬逸書一起回了家。

  一年多沒住人,院子裡積了不少灰塵。但喬逸書提前來打掃過,屋子裡面乾乾淨淨,炕也燒得熱乎乎的。

  喬逸書幫肖時衍把行李搬進屋裡,一樣一樣地歸置。

  「你帶這麼多書回來?」喬逸書看著那一摞摞厚厚的專業書籍,有些驚訝。

  「都是有用的,以後用得著。」肖時衍從包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喬逸書,「給你的禮物。」

  喬逸書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套精美的蘇繡手帕,還有一瓶桂花頭油。

  「蘇繡的手帕,好漂亮。」喬逸書拿起手帕,愛不釋手。

  「在蘇城的時候買的,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隨便買了點。」

  「我很喜歡。」喬逸書把手帕貼在心口,眼裡滿是歡喜。

  肖時衍又問:「你那邊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喬逸書知道他問的是她媽媽的案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證據交上去了,公安機關也立了案,但現在還在調查中。我爸和後媽被關在看守所,還沒判。」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喬逸書搖頭,「證據確鑿,他們跑不掉的。就是時間問題。」

  「那就好。」肖時衍頓了頓,「有什麼事別一個人扛著,有我呢。」

  喬逸書抬起頭,看著肖時衍的眼睛,認真地說:「我知道。」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

  「咳。」肖時衍先移開目光,「天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嗯。」喬逸書站起身,「你也早點休息。」

  她走出門,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才離開。

  肖時衍關上門,躺在燒得熱乎乎的炕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回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肖時衍恢復了在東風大隊的生活。白天,他幫隊裡解決各種技術問題,指導果園和養殖場的管理;晚上,他看書學習,準備高考。


  日子平淡而充實。

  林於斐和褚嬌嬌那邊,肖時衍沒有特意去關注,但從柳建國的嘴裡,也知道了他們的近況。

  兩人日子過得很艱難,經常為了一點小事吵架,有時候還會動手。隊裡的人都不待見他們,連知青點的知青也跟他們劃清了界限。

  杜建陽那邊,更是透明。他不惹事,不鬧事,每天按時上工,下工就回自己屋裡待著。隊裡的人對他的評價是「這人還行,就是太悶了」。

  肖時衍對杜建陽的態度,不關心,不接觸,不報復。

  有些人,不配浪費他的時間。

  至於杜家其他人,肖時衍更是懶得管。各人有各人的命,他們自己作死,怨不得別人。

  唯一讓肖時衍放在心上的,是喬逸書媽媽的案子。

  二月的一天,喬逸書接到通知,案子要開庭了。

  「時衍,你陪我去嗎?」喬逸書問。

  「當然。」肖時衍毫不猶豫地答應。

  開庭那天,兩人一大早就出發,坐小火車到市區,又轉車去了法院。

  法庭上,喬父和後媽被帶上被告席。幾個月沒見,兩人都瘦了很多,精神萎靡,完全沒有以前的囂張氣焰。

  證據確鑿,他們的狡辯蒼白無力。

  法官當庭宣判:喬父犯故意殺人罪,判處無期徒刑;後媽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聽到判決,喬逸書的眼淚奪眶而出。

  八年了,媽媽的冤屈終於洗清了。

  肖時衍摟著她的肩膀,輕聲說:「都過去了。」

  喬逸書點點頭,把臉埋在肖時衍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從法院出來,外面下起了雪。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兩人的頭髮上、肩膀上。

  「走吧,回家。」肖時衍說。

  「嗯,回家。」

  喬逸書擦乾眼淚,挽著肖時衍的手臂,走進了漫天飛雪中。

  身後,法院的大門緩緩關上。

  一段恩怨,就此了結。

  而新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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