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冢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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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斜,沿邊幕雲裹挾黑夜驟降。

  方鴻煊牽馬,卻是愈走愈慢。前方眾人則是加快了腳步,就連老叟也被人背了起來。

  烏泱泱的一行人不多時便消失在了方鴻煊的視線盡頭。方才凶神惡煞的眾人此刻卻顧不上方鴻煊,他們更是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若是換做先前尚有陰丹之時,哪怕村寨里是龍潭虎穴,方鴻煊也敢闖上一闖。

  可如今,方鴻煊身虛體乏,卻也是不敢將身家性命盡數交予別人之手的。

  「若是真有妖魔,某座下這匹烏騅馬速度也是不慢的。」

  『吼』

  低沉的虎嘯響徹山林,縷縷腥氣於周遭瀰漫。

  兩輪血月當空,絲絲熱氣從方鴻煊身後吹出。

  方鴻煊面色頓時便沉了下去,不待他揮動馬鞭,烏騅馬卻是自發的疾馳起來。

  漆黑皮毛夾雜斑駁花紋的冢虎不知從何處竄出,其身形龐大,足以遮天蔽日。

  宛若磨盤的虎眸正死死的盯著方鴻煊,血盆大口更是撐無可撐。但凡烏騅馬慢上一線,便會被冢虎盡數吞入腹中。

  「好妖魔!竟生的如此夯實!」

  黑風裹挾腥臭,徑直逼向方鴻煊。

  「早知如此,理應留下一張甲馬符的。」

  『噗』

  熱氣滾滾的狗血酒從方鴻煊那宛若噴壺的嘴中迸射出來,扇形的範圍正好覆蓋冢虎即將進攻的方位。

  爍爍紅芒頓時與虎爪纏繞,名不見經傳的狗血酒卻將凶焰滔天的冢虎吃的死死的。

  只見冢虎一雙虎爪上滋滋冒霧,厚實的骨爪卻是被腐蝕的深可見骨!

  吃痛的冢虎愈發狂躁,它縱身躍起,欲圖跨過方鴻煊,將其攔下。然而烏騅馬卻是更快了幾分。

  僅是三兩步便沖了出去過去,又復跨幾步,最終踏出了葛家村的範圍。

  冢虎沿著界碑邊緣發出不甘的咆哮,卻也沒能跨過界線追擊。

  「呼..當真是兇險萬分...」

  沿村道繼續前行,遙遙望去。宛若繁星的篝火嵌在夜幕當中。再靠近些,方鴻煊這才發現鱗次櫛比的木柵欄將村寨圍的水泄不通。

  每隔幾步便能看見面黃肌瘦的葛家村人正舉著火把巡邏,他們倒也是機警。遠遠便聽見了急促的馬蹄聲。

  「什麼人!」

  待看清是方鴻煊,為首的人卻好似見了鬼。

  「有鬼!有鬼!」

  此人咋咋呼呼,將寨內所有人都吸引了過來。老叟也是面露異色,不過卻是呵令開門。

  「這位義士,可是從那妖魔的追擊下逃出生天,撿回了一條性命?」

  「不過是一條大蟲罷了,於某又有何難?若非某腹中飢餓難耐,定讓你們瞧瞧,何等好漢才能換做一聲打虎英雄。」

  「的確是大蟲,先前尚未遷徙之時,我遠遠瞧上過一眼。不會有錯的..」

  「我也認得哩,那條大蟲還當著我的面吃了我三叔!」

  人群頓時亂成一團,仇怨聲此起彼伏。透露出的模樣好似要食其肉,寢其皮。

  拐杖杵地聲卻是將人們拉回了清明,老叟這才心滿意足的收起拐杖。

  「先前村人多有得罪,還望義士莫怪。」

  葛熊,葛漢被人推搡了出來。兩人被人按倒在地,竟是齊齊朝著方鴻煊跪下,被迫行了叩首大禮。

  「還望義士救我葛家村六十三口人於水火!」

  方鴻煊似笑非笑,卻是將目光停留在了老叟面上。

  「老丈,這有點不太好罷。」

  眾人聞言竟是紛紛跪伏,一時間涕淚橫流,鹹水四溢,場面好不熱鬧。

  方鴻煊嘆息幾聲,並未答應。不過他卻面露難色好似有甚麼難言之隱。

  老叟也是反應不慢,他徑直抓向方鴻煊的袖口,神情頗為激動的懇求。

  「只要大人為我葛家村除害,還葛家村一個安寧。無論什麼要求,但凡是我葛家村能行之事,葛家村絕不推脫!」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某若是能幫,自然會幫,可現今體疲神乏再加上腹中實屬飢餓難耐。


  縱某欲將那冢虎除之而後快,卻也是有心無力哩。」

  「不打緊,不打緊。若是義士不嫌棄,寨中尚有幾兩白面,野菜少許...」

  「那便勞煩老丈了...」

  老翁客套的嘴臉僵在了原地,他訕笑幾聲,隨即呵斥寨中婦女為方鴻煊備上吃食。

  誰知,三三兩兩的婦女並未起身,而是掩面痛哭起來。

  「里長,那二兩白面已是寨中最後的儲糧了..若是..若是...」為首的婦女支吾半天最終才蹦出幾句話來。

  「可沒有米糊...那些..嬰孩..又當如何..」

  方鴻煊充耳不聞,不是撓撓耳朵便是撫摸肚皮。

  「快去!」

  老叟又厲聲呵斥了幾句,婦人這才不情不願的消失在夜幕中。人群的男丁皆是悲戚,卻無人挺身制止。

  跨入柵欄

  東倒西歪的瓦房隨處可見,更有甚者用泛青帶葉的枝幹撐起即將坍塌的房舍。

  瓦房中央,坐落著一處有著低牆圍攏的院落。院落內正炊煙裊裊,些許米糧的香味順著門縫蔓延開來。

  那些面黃肌瘦的村民無一不吞咽著唾沫,臉上流露出了對吃食的渴望。

  方鴻煊用湯勺攪勻了本就稀薄的白粥,又用筷子夾起沸水滾開的野菜。

  他並未進食,面上的難色更盛了。

  「義士,切莫嫌棄米粥稀薄,而是此處所有的白面盡在碗中了,就連下午挖到的野菜也皆在此處。」

  「某好酒好肉吃慣了,這飯菜一無酒,二無肉,著實讓某難以下咽啊。」

  老叟勉強擠出絲絲笑容:「若是義士當真需要酒肉裹腹,那隻得從老朽身上剜下一塊肉,接出一碗血來給義士當下酒菜了。

  方鴻煊盯著老叟好一會,這才放肆大笑。即便以手捂腹,方鴻煊也只覺有些疼痛難耐。

  「某又豈是那種豪橫蠻奪之人?不過是心中感慨罷了,老丈又怎會做真?」

  「此碗米糊便拿給那襁褓中的嬰孩罷,至於野菜也可予村民分食之。

  若是想斬除冢虎,萬不可貪功冒進,須得好生合計。待某巡查幾日,再作定奪如何?」

  老叟自然應允,可隨即他又面露憂色。

  「若是義士腹中飢餓,無力與那冢虎對戰,豈不是因我等白白送了性命?」

  「不打緊,某自有法子,老丈切莫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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