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風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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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盛朝,覓仙縣城外

  淅淅瀝瀝的陰雨,遮蓋住了霧鎖四野的坎澤山。

  官道上,急促的馬蹄裹挾霧氣涌動。

  餓頃,一匹健碩的烏騅馬踏霧而出,油光發亮的鬃毛被勁風吹得四處飛揚。

  霧隙間,遞出隱隱言語聲。

  『唏律律。』

  半俯於馬背上的健碩男子起身,猛地勒住韁繩,硬生生的止住了疾馳的馬兒。

  他先是側耳傾聽,隨即又從懷中掏出一塊古樸且沉重的羅盤。指針直指前方,巋然不動。

  男子翻身下馬,行徑間,斗篷下的各種器具哐啷作響。

  韁繩後方傳來烏騅馬不安的躁動,卻見他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百鍛精鋼刀。

  又復行數十步,才豁然開朗。

  此間是一處近乎廢棄的道觀,牌匾上依稀可見清風觀的字樣。

  蕭索,破敗替代了昔日的昌盛。透過縫隙,能看見中央擺放著褪色的供桌,三團不成形狀的蒲團四處散落。

  供台上,褪色的神像不再慈眉善目,反而透露著一股兇狠。

  身穿藏青色道袍的老道推開吱嘎作響的木門。兩人打了個對面,老者卻是相視而笑。

  只見他佝僂著腰,頭髮枯槁宛若雜草,襤褸且粗製的道袍蓋不住他那宛若排骨的軀幹,漏風的大嘴不時漏出稀疏的黃牙。

  「不知這位緣主,來我清風觀所謂何事?」

  袍子下,男子的手攥的更緊了些。

  「在下方鴻煊。適逢接到趕山的採藥人報案,據他所言,此間有羅剎出沒。奉命行事,特來調查一番。」

  「尚未知曉道長名諱,倒顯得方某失了禮數。」

  老道聽聞卻是捧腹大笑,險些直不起腰來,他頗有些自得:

  「差爺,你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界?尋常孤魂野鬼莫說是作亂,即便是靠近就會魂飛魄散。」

  「我清風觀落於坎澤山二百餘年,周圍的妖魔早已被盪清,又何來羅剎一說?」

  「至於名諱,稱呼貧道清風便可。」

  方鴻煊拱手:「不過是例行調查,還望清風道長行個方便。待我進去搜尋一二,也好與上頭交個差。」

  老道眯起眼睛,嘴上卻是依舊溫和:「且隨我來罷。」

  跨過門檻,一股怪味便直衝方鴻煊的口鼻。他微微皺眉,鼻息卻是悄無聲息的遲緩了起來。

  觀內極為陰冷昏暗,渾然不是名門正派的模樣。

  『嘩啦啦』

  隱約間,方鴻煊聽見了鐵鏈晃動的聲音。正當他想詢問之時,前方的老道卻是遞過來三炷供香。

  「如今,世道艱難,上山的人卻是少了。你與清風觀也是有緣,若是不嫌棄...」

  腳下坑坑窪窪的青石地板,不時透出絲絲陰風,方鴻煊不禁縮了縮腳脖子。

  「道長,此處未免也太過陰冷了些。」方鴻煊搓了搓手,不時往手心吹氣驅寒。

  「差爺,莫不是在拿貧道尋開心罷?」

  「咳咳咳..」

  老道接連咳嗽,乾瘦的身體劇烈顫抖著。青石板被腥臭的黑血腐蝕的滋滋作響,老道卻若無其事的用袖口擦了擦嘴。

  「依貧道見聞,差爺渾身血氣,直衝霄汗射鬥牛,又怎會畏懼區區嚴寒?」

  說到這身血氣,方鴻煊卻是恍惚了片刻。

  方鴻煊原是落幕小說網的金牌編輯,只因直播審稿太過毒舌被人線下真實。

  遭受了一番皮肉之苦不說,就連一條小命也沒能保住。再次睜眼,便是這詭異怪誕的世界了。

  與其說是穿越,更不如說是奪舍。

  和他同名同姓之人乃是即將加入鎮魔司的討魔校尉。

  至於何為鎮魔司。

  自然是朝廷設立專門用來處理邪祟詭異的機構。

  若是正常人開局如此身份,定當十分歡喜。可方鴻煊卻是整日愁眉不展。

  原因無他,方鴻煊自己就是邪祟,更是影響惡劣的活屍!

  每隔一段時間需要吸食精氣不說,被吸食的生物但凡處理不乾淨,便會迅速擴散。


  若非遇到棘手的案件,討魔校尉正常則是數月一聚,匯總戰功,論功行賞。

  這才給予了方鴻煊足夠的緩衝時間。

  「算算時間,再過兩日便是述職的日子了。若是能尋得羅剎的陰丹,自然能化解困境...」

  「如今那些凶禽猛獸的精血也是逐漸沒了效用,這可如何是好..」

  想到此處,方鴻煊的心情不免沉重了幾分。

  「些許是急病亂投醫,輕信了那斯。居然荒廢了兩日來尋那傳聞中的羅剎..」

  思緒迴轉,方鴻煊這才回神。

  「也罷,道長生的慈眉善目,料想這座清風觀也不是藏污納垢之地,應是某弄錯了。」

  「現下天色已晚。道長,就此別過吧。」

  方鴻煊適逢跨過門檻,腰間的羅盤卻是散了開來。指針在破碎的羅盤內急速轉動,最後直指青石地磚。

  無意瞥見的方鴻煊瞳孔微縮,隨即恢復正常。

  「呵呵,道長。我身兼討魔校尉一職,身上帶點搜尋妖魔的羅盤,應是理所應當吧。」

  老道眼神微眯,臉上依舊溫和:

  「這個自然。」

  『轟隆』

  劇烈的晃動震的清風觀塵土飛揚。

  方鴻煊下意識的扶住了門框..

  ....

  地板之下,有一座與清風觀無二的建築。

  用於上供的香爐早已被踹翻在地,取而代之的是擺放整齊的一尊漆黑無字牌位。

  擺放神像的供台也不曾見聞,其位置卻是多了一副手腕粗的鐵鏈吊著的朱紅棺材。

  由硃砂浸染的紅線貫穿了整座暗觀,黑色的符紙以某種規律附著在線上。

  符紙上鮮紅的咒籙正散發淡淡的烏光。

  廳堂西邊角落有一處由石頭壘成的祭台。

  祭台之上,三副殘缺不全的軀殼四散著。其中,一具和尚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圓盤之中。

  與尋常慈眉善目的老僧不同,此間的僧人卻是盡顯猙獰,兇惡。其軀殼中央不多不少,恰巧丟失了五臟六腑。

  和尚左手邊則是一副書生打扮的中年人,他七竅皆失,其缺口處依舊流淌著腥臭的污血。

  右手邊則是只有頭顱,昏暗的燭光可以窺見,此顱青面獠牙,面容極為猙獰,仿若逃出地獄的惡鬼。

  『嘩啦啦』

  隨著棺槨的顫動,充滿綠鏽的銅鈴哐啷作響,連同紅線也開始劇烈搖晃起來,附著在黑色符紙上的烏光更是旺盛了幾分。

  『轟隆』

  四條鎖鏈應聲斷裂,棺槨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棺蓋更是被掀飛了出去。

  棺槨內

  由墳土,地下水混合的泥漿掩埋的屍體不覺間浮了出來。其臉上的銅錢面罩鏗鏘四散,隨即僵硬的屍體緩緩起身。

  一顆石子砸落在了屍體頭上,它抬頭仰望,其上方正是方鴻煊所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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