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雲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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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陽城北三十里,黑風嶺深處。

  暮色如血,塗抹在嶙峋的山石與一片依險而建的森嚴堡壘之上。

  這裡便是黑風門經營數十年的根基之地——黑風堡。

  堡牆以黑岩壘砌,高逾四丈,牆頭刁斗森嚴,隱約可見持弩警戒的身影。

  堡內最高處,一座以整塊黑鐵岩開鑿而成的大殿,燈火通明,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大殿中央,兩道人影相對而坐。

  其中一位一身玄色繡金蟒袍,光頭在燈火下泛著油光,面容陰鷙,他太陽穴高高鼓起,一雙眼睛看人時帶著毒蛇般的冰冷,正是黑風門主——「黑心叟」裘萬山。

  在他對面坐著一個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身形佝僂的老者,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枯瘦如鳥爪、指甲發青的手露在外面。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一個彪形大漢幾乎是沖了進來,正是「開山手」雷豹。

  他臉色慘白,額頭帶傷,身上袍子沾滿塵土,早已沒了往日掌管城西時的威風,只剩下驚惶與疲憊。

  「門主!蛇老!您二位可算回來了!」

  雷豹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青陽城…青陽城變天了!」

  裘萬山眼皮一跳,心中不祥預感更濃,厲聲道:

  「慌什麼!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雷豹不敢隱瞞,將這幾日發生的事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劉香主身死、七殺會文松被逼自絕、濟世堂前竹青與胖尊者隕落、血手團厲鋒被廢生死不知……一樁樁,一件件,都指向那個名字——陳玄。

  「……屬下無能,未能護住各位上使,也擋不住那陳玄凶威…如今我們許多暗樁都被拔了,剩下的也都膽戰心驚」

  雷豹以頭搶地,「門主,蛇老,那陳玄分明是要將我黑風門在青陽城的根基,連根拔起啊!求門主、蛇老,為我等做主!」

  裘萬山聽完,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將身旁的鐵木椅扶手捏得粉碎!

  「陳玄!小畜生!安敢如此!!」

  蛇老籠罩在黑袍下的身軀微微前傾,慘綠色的眸子盯著雷豹,嘶聲道:

  「你方才說,他一掌便廢了苦練橫練二十年的厲鋒?」

  千真萬確!在場僥倖逃回的兄弟都看到了,厲鋒那雙鐵手…寸寸俱裂!」雷豹顫聲道。

  蛇老沉默片刻,發出「嗬嗬」的怪笑:

  「有意思…裘門主,看來咱們這位小朋友,給的驚喜不小。再給他幾日,怕是真要騎到你我頭上了。」

  裘萬山面目猙獰,看向雷豹:

  「你手下,現在還能聚起多少人?」

  雷豹咬牙道:「忠心敢戰的弟兄,還有八十餘!只要門主和蛇老坐鎮,屬下願為先鋒,踏平陳府,將那小子碎屍萬段,以雪前恥!」

  蛇老緩緩站起,嘶啞的聲音不疾不徐:

  「裘門主,稍安勿躁。本座與你不日前往州府邊境,接應總壇調撥的『幽冥衛』與那批『蝕骨毒原液』」

  「不正是為了應付陳家陳戰,確保萬無一失麼?只是沒想到,冒出來個陳玄,倒是遠超預料。」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殺我影閣之人,便是與主上為敵。此子,已上了必死名錄。只是,主上要的東西,必須先拿到手。」

  「裘門主,你在青陽城經營多年,那件『玉珏』,當真就在陳府?陳戰那老兒,守口如瓶數十年,就沒露出半點破綻?」

  裘萬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咬牙道:

  「十成把握不敢說,但八成是有的!陳嘯天夫婦當年匆匆離去,未必帶走了真品。」

  「陳戰這些年深居簡出,看似苟延殘喘,但我總覺得他是在守護什麼。那陳玄病秧子突然武功大進,說不定就與此物有關!」

  「哦?」蛇老眼中綠芒一閃,

  「既如此,便更要抓緊了。陳玄連番惡戰,昨夜又強殺竹青與鐵手,縱然內力深厚,此刻也必是強弩之末,正是剷除他的最佳時機。」

  裘萬山瞳孔微縮:「蛇老,如此興師動眾,恐怕會驚動州府……」

  「驚動?」蛇老嗤笑一聲,黑袍下仿佛有冷風溢出


  「等州府得到消息,青陽城早已換了天地。主上要的只是結果,不是過程。」

  「裘門主,是時候讓青陽城,也讓周圍那些不安分的眼睛看看,違逆我等,是什麼下場了。」

  裘萬山精神大振,猛地捏碎手中酒爵,霍然起身,臉上露出猙獰笑意:

  「好!有蛇老親自出手,此子必死無疑!我這就去召集人馬!」

  同一夜,陳府。

  氣氛凝重,卻無慌亂。

  蘇遠山被安置在靜室,由蘇婉寸步不離地照料。陳玄給出的內力吊住了他的元氣。

  書房裡,陳玄正在擦拭一柄普通的長劍。劍身映著燭火,寒光流轉。

  陳戰坐在對面,那柄塵封多年的沉鐵大刀,此刻橫在膝上,被粗糙的手掌緩緩摩挲。

  「據我們安排的人探聽,黑風門有所異動,似乎安排了大量人馬,直奔我們陳家而來。」趙福肅立在一旁,低聲道,

  「府中能戰的家丁、護院,共二十三人,已分作三隊,由老奴和兩位教頭領著,配備了弓弩和盾牌。庫房裡那些老物件,也翻出來了。」

  陳戰點點頭,看向陳玄:「玄兒,你如何看?他們若來,必是雷霆之勢。」

  他走到窗邊,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

  「爺爺,趙伯,這一戰,兇險異常。來的絕不會只是普通幫眾。你們的目標,是守住府門,清理雜兵,護住內院和蘇先生他們。至於裘萬山和那個蛇老……」

  陳玄頓了頓,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交給我。」

  陳戰看著孫子挺拔如槍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有驕傲,有擔憂,更有一絲久違的熱血在胸膛激盪。他重重一拍膝上鐵刀:

  「好!我這把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了!也該讓他們見見何為「鐵刀」!!」

  ...

  子時,青陽城。

  往日宵禁後便陷入沉睡的城池,今夜卻瀰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騷動。

  街道空曠無人,所有門戶緊閉,但無數道目光卻透過窗縫、門隙,驚恐地望向城北。

  那裡,火光沖天。

  黑壓壓的人潮,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惡鬼,沉默而肅殺地淹沒了陳府所在的整條街巷。

  人數不下百,服飾雜亂,有黑衣勁裝、胸口繡鬼頭的黑風門「黑煞衛」,有眼神麻木、氣息陰冷的影閣「幽冥衛」,還有不少被強行徵召或利誘而來的城中其他幫會亡命徒。

  他們手持利刃,弓弩上弦,將陳府圍得水泄不通,沖天的火把將夜空映得一片血紅。

  裘萬山與蛇老並未站在最前,而是立於後方一座三層酒樓的屋頂,俯瞰著下方那片被孤立的府邸。

  蛇老依舊籠在黑袍中,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裘萬山則面色冷厲,眼中殺意沸騰。

  陳府大門緊閉,門內一片死寂,仿佛空無一人。

  「倒是沉得住氣。」裘萬山冷哼,運足內力,聲震長街:

  「陳玄!給本座滾出來受死!殺我門人,戮我盟友,今日便是你陳家滿門覆滅之時!若肯自縛跪降,交出府中一切,或許可留你全屍!」

  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迴蕩,傳出極遠。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向內打開。

  一道青色身影,不急不緩地邁過門檻,走了出來。

  陳玄依舊是一身簡單的布衫,面容平靜,手中甚至沒有兵器。

  府門內,陳戰持刀而立,趙福與二十餘名家丁護院,分成兩列,堵住大門,弓上弦,刀出鞘,呼吸粗重,卻無人後退。

  陳玄的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在裘萬山陰鷙的臉上停留一瞬,又掠過那令人不適的黑袍身影,最後回到裘萬山臉上,忽然輕蔑笑了笑。

  「一群廢物,人再多也是螻蟻」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火焰噼啪聲,傳入每個人耳中,

  「狂妄!」裘萬山聞言勃然暴怒,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揮手,可從來只有他說別人廢物的份。

  「殺!給我碾碎他們!雷豹,帶人攻門!黑煞衛,隨我拿下此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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