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毒爪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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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末,日頭漸高,但濟世堂所在的西市街,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死寂中。

  往日的這個時辰,正是藥鋪開門迎客、抓藥問診的時候,街面上本該瀰漫著草藥苦香與人聲。

  可今天,濟世堂那兩扇厚重的榆木門板歪斜地倒在地上,門框有明顯的劈砍痕跡。

  鋪子裡更是一片狼藉,紫檀木的藥櫃被砸得稀爛,各色藥材混著瓷罐碎片灑了一地,濃烈嗆鼻的藥味混雜著塵埃,瀰漫在空氣里。

  最觸目驚心的是地上那幾灘已經發黑的血跡,從櫃檯後一直拖到通往後堂的門檻。

  蘇婉的馬車剛到街口,她就再也忍不住,掀開車簾跳了下來

  見到這種現狀,急忙踉蹌著朝鋪子裡衝去,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父親!父親!」

  陳玄跟在她身後半步,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四周。

  街對麵茶攤的老闆早已不知躲到了哪裡,斜對面布莊的門板也緊閉著,只有幾條門縫後,隱約有驚惶的眼睛在窺視。

  空氣里除了藥味,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陰冷的腥氣,普通人難以察覺,卻讓他體內的易筋經內力微微一動。

  是毒。而且是揮發不久、品質極高的混合型陰毒。

  「在後堂!小姐,老爺在後堂!」一個臉上帶傷、哭得眼睛紅腫的學徒從後堂跑出來,正是先前去報信的那個少年。

  蘇婉衝進後堂。簡陋的臥榻上,蘇郎中仰面躺著,臉色灰敗,胸前衣襟上一大片暗紅的血漬,雙眼緊閉,氣息微弱。

  旁邊另一個年長的學徒正用沾濕的布巾,徒勞地試圖擦去他嘴角不斷滲出的血沫。

  「父親!」蘇婉撲到榻前,握住父親冰涼的手,指尖迅速搭上脈門,只覺脈象紊亂虛浮,時有時無,顯然內腑受了重創。

  她強忍悲痛,從懷中取出針囊,抽出幾根銀針,手法穩准地刺入蘇郎中胸前幾處大穴,暫時護住心脈。

  陳玄沒有進後堂,他站在濟世堂的堂屋中央,目光落在那些被砸爛的藥櫃、傾倒的桌椅,以及地上雜亂的腳印上。

  腳印很深,很亂,至少有六七個人,腳步沉重,不像是練有輕功的。

  但其中有兩對腳印,格外清晰,步幅均勻,落腳很穩,甚至在這片狼藉中,都透著一種刻意的從容。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櫃檯角落,那裡有一小撮不起眼的、深灰色的粉末,混在灑落的茯苓片裡。

  他走過去,蹲下身,沒有用手去碰,只是湊近了些。那股陰冷的腥氣,正是從這粉末上散發出來的。粉末邊緣,青磚的地面,呈現出一種被輕微腐蝕的啞白色。

  「陳……陳少爺,」那臉上帶傷的學徒跟了出來,指著地上,聲音發顫,

  「那些人……搶東西的時候,有個領頭的,就從懷裡掏出個小皮囊,倒了點這種灰粉在櫃檯上,說了句『晦氣』,然後……然後那塊的木頭,很快就變黑,起了小泡……」

  陳玄眼神一凜。腐蝕性毒粉,看來不只是為了搶掠,更是為了示威和毀跡。

  「看清領頭那人的模樣了麼?」陳玄問。

  學徒努力回想,臉上露出恐懼:「蒙著臉……個子不高,有點胖,說話聲音尖尖的,像……像刀子刮鍋底。對了,他右手好像不太方便,一直縮在袖子裡,只有左手動手砸東西。他旁邊還有個高個子,像個竹竿,眼神特別冷,就站在門口,沒進來。」

  胖,聲音尖,右手不便。高,瘦,眼神冷。

  「他們搶走了什麼?」陳玄繼續問。

  「就……就是蘇先生放在裡間暗格里的幾個匣子,都是他最寶貝的藥材,有百年老山參,有雪山蟲草,還有……還有先生自己寫的幾本醫案手札。」學徒哭道,「那些人好像就是衝著那些東西去的。」

  就在這時,陳玄耳朵微微一動。

  濟世堂臨街的後窗外面,那條平時少有人走的窄巷裡,傳來幾聲極其輕微的、仿佛貓兒踩過瓦片的「嗒嗒」聲,還有幾乎細不可聞的、壓抑的呼吸。

  不止一兩個人。而且,已經悄悄圍攏過來了。

  「帶蘇姑娘和你師父,從後門小院進去,鎖好門,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陳玄對那學徒低聲道,語氣不容置疑。

  學徒一個激靈,雖然害怕,但看到陳玄平靜卻深邃的眼神,莫名生出一股勇氣,用力點頭,轉身跑回後堂。


  陳玄則緩步走到濟世堂洞開的大門口,負手而立,望向對面屋脊的陰影,和右側那條窄巷的巷口,聲音平靜地傳開:

  「既然沒走,何必藏頭露尾?」

  話音未落,窄巷口黑影一閃,三道人影如鬼魅般掠出,成品字形落在街心,封住了濟世堂大門正前方的去路。

  其中一位如同鐵塔般沉默矗立、雙手呈現暗鐵色的巨漢——正是黑風門旗下血手團團主「鐵手」厲鋒。

  與此同時,對面屋脊上「嗖嗖」兩聲,兩名黑衣人手持弩機現身,冰冷的箭簇在日光下泛著幽藍,顯然淬了劇毒。

  巷子裡,又緩緩走出四人,為首者矮胖,用黑巾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細長陰鷙的眼睛,正是那「聲音像刮鍋底」的胖子。

  他身旁,站著那個高瘦如竹竿、眼神冰冷的青衣人。兩人身後,還有兩名氣息沉凝、太陽穴高高鼓起的黑衣漢子,顯然是好手。

  九人合圍,弩箭伺機。

  「陳玄,」矮胖老者開口,聲音果然尖利刺耳,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膽子不小,真敢一個人來。怎麼,以為踏平了七殺會那幫廢物,就真能在這青陽城橫著走了?」

  陳玄目光掃過幾人,在矮胖老者和青衣人身上略微停頓,最後落在他們身後那兩名黑衣漢子袖口——那裡,隱約有一道深色紋路的輪廓。

  「影閣的狗,鼻子倒是靈。」陳玄面露殺機「砸店,傷人,就為了引我出來?」

  「引你出來?」青衣人陰惻惻地接口,手中把玩著一枚烏黑的細針,針尖在陽光下閃著不祥的幽光,

  「本來這次只計劃針對濟世堂,主上對蘇老頭那些緩解「蝕髓散』的醫術,很感興趣……」

  「倒沒想到你來的挺快,既然碰上了,左右不過是順路碾死的一隻礙眼蟲子。正好,蛇老新煉的『幽冥蝕骨散』改良了方子,正缺個像樣點的試毒人。」

  他話音未落,手中黑針毫無徵兆地疾射而出!不是射向陳玄,而是射向濟世堂洞開的大門門檻!

  「嗤——」

  一聲輕微的灼響。黑針沒入青石門檻,針孔周圍,石面瞬間變成死灰,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腐蝕、蔓延,冒出絲絲帶著腥甜味的白煙!毒性之烈,駭人聽聞!

  這就是毒狼幫滅門的兇器!這就是「幽冥針」!

  「看到了嗎?」矮胖老者獰笑,

  「屠老三那些蠢貨,就是中了這種針,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去見了閻王。你放心,我們會讓你死得慢一點,好好嘗嘗這蝕骨銷魂的滋味。」

  陳玄靜靜看著門檻上那擴散的灰敗痕跡,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如寒冬深潭。

  「說完了?」他問。

  矮胖老者一愣,沒想到對方是這般反應。

  「說完了,」陳玄緩緩提起右手,五指舒張,體內圓滿級《易筋經》的內力開始如長江大河般奔涌,至陽至剛的氣息悄然瀰漫,

  「那就……」

  他最後一個字出口的瞬間,身形動了!

  雖然沒有練過輕功,但憑藉著強大的內力,速度一樣不容忽視,

  沒有預兆,沒有殘影,人已出現在街心那三名成品字形站立的黑衣漢子面前!

  陳玄掌力排山倒海而來,首當其衝的厲鋒狂吼一聲,將苦練二十年的「鐵臂功」催至極致,交叉格擋。

  「咔嚓!」

  刺耳的骨裂聲中,厲鋒那號稱刀槍不入的雙臂應聲而折

  他龐大的身軀被震得離地倒飛,口中鮮血狂噴,重重摔在街角,掙扎兩下便昏死過去,生死不知。這位橫練高手,竟也非一合之敵。

  另兩名名刀手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雖驚不亂,厲喝聲中,二把雪亮長刀同時出鞘,分上下二路

  帶著悽厲刀風,絞殺向那道青色身影!配合默契,刀光如網,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

  然而,陳玄根本沒想閃避。

  面對絞殺而來的刀網,他只是一拳轟出!

  平平無奇的一拳,甚至沒有什麼驚人的聲勢。但當拳頭觸及最前方那柄刀鋒的剎那——

  「鐺——!!!」

  洪鐘大呂般的巨響炸開!那柄百鍊精鋼的長刀,竟被這一拳砸得從中彎折,持刀漢子虎口崩裂,長刀脫手


  整個人如被巨錘砸中胸口,口中鮮血狂噴,倒飛出去,撞塌了街對面的半堵土牆,再無聲息。

  拳勢未竭,順勢一帶,砸在左側刀手的刀面上。「咔嚓!」刀斷!拳鋒擦著斷刀,印在其胸膛。

  第二名刀手雙眼暴突,胸骨塌陷,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倒地。

  兔起鶻落,不過呼吸之間。三名精銳高手,斃命。

  屋脊上,兩名弩手看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兩支淬毒弩箭厲嘯著射向陳玄背心!

  陳玄仿佛背後長眼,在弩箭及體的前一瞬,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晃。

  「篤!篤!」

  兩支弩箭擦著他的衣衫掠過,深深釘入他身前的地面,箭尾劇顫,入石三分!

  而陳玄的身影,在那一晃之後,已如大鵬展翅,沖天而起,直撲對面屋脊!

  屋脊上兩名弩手肝膽俱裂,再想裝填已來不及,慌忙抽出腰間短刀。可刀剛出鞘一半,陳玄已到面前。

  「砰!砰!」

  兩掌,輕飄飄印在兩人胸口。兩人如斷了線的風箏,從三丈高的屋脊上跌落,砸在青石街面,筋骨盡碎,眼見不活了。

  從陳玄動手,到五名外圍好手悉數斃命,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

  陳玄飄然落回街心,青衫之上,纖塵不染。

  他看向窄巷口那剩下的四人,目光平靜,卻讓那矮胖老者和青衣人,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根本不是他們預想中的「苦戰」、「消耗」,這是碾壓!是虎入羊群!

  「現在,」陳玄看著臉色終於大變的矮胖老者,和眼神凝重到極點的青衣人,緩緩開口,

  「輪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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