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掌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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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家正廳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凍結的潭水。

  主位之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沉似水,目光如炬,牢牢鎖定堂下幾名不速之客。

  老者正是陳家當今的家主,陳玄的祖父——陳戰。

  他雖年事已高,一身樸素的灰布長衫,

  但端坐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仿佛一座沉寂的火山。

  「陳老爺子,聽聞令孫陳玄前幾日練功出了岔子,臥床不起,鄙人甚是掛念。」

  「我黑風門中頗有些療傷聖藥,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說話的是為首一名黑袍中年人,麵皮白淨,眼中卻閃著狡黠的光

  正是黑風門此次前來「探病」的領頭人,姓劉。他話雖客氣,語氣中那絲居高臨下的意味卻遮掩不住。

  陳戰眼皮都未抬,端起手邊的粗瓷茶碗,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聲音平淡無波:

  「不勞費心。玄兒自有老夫看顧。若無他事,恕不遠送。」

  這逐客令下得乾脆,劉姓中年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更多虛假的關切:

  「老爺子此言差矣,陳玄少爺乃陳家嫡脈獨苗,若有閃失,陳家香火何存?況且……」

  他話鋒一轉,音調壓低了幾分,卻更顯陰冷

  「老爺子年事已高,護得了一時,可護得了一世?那《青冥刀譜》留在陳家,如今怕是禍非福吧?」

  「砰!」

  一聲悶響,陳戰將茶碗重重頓在桌上,幾滴茶水濺出。他緩緩抬眼,目光如冷電般射向對方:

  「老夫說了,陳家,沒有什麼《青冥刀譜》。謠言止於智者,劉香主請回吧。」

  劉香主臉色一沉,假笑徹底收起:

  「陳老爺子,明人不說暗話。那刀譜你陳家守了十餘年,也該換換主人了。今日你給也得給,不給……」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身邊幾名黑風門眾手已按上兵刃,廳內空氣驟然繃緊。

  陳戰緩緩站起身,一股無形的氣勢瀰漫開來,灰布衣衫無風自動。他盯著劉香主,一字一句道:

  「不給,你又待如何?莫非黑風門今日,想試試老夫這雙老手,還利不利索?」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劉香主眼角抽搐,他深知這「鐵刀」陳戰當年威名,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要動手,己方未必能討得好。他正盤算著如何以陳玄安危進一步施壓……

  「爺爺,家裡來客人了?」

  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忽然從廳堂側門處傳來。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名青衫少年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

  身姿挺拔,面色紅潤,眼神清澈,哪有半分重傷臥床的模樣?正是陳玄。

  「玄兒?」

  陳戰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喜

  但他老成持重,瞬間壓下情緒,只是微微頷首

  「你怎麼出來了?身子可大好了?」

  「勞爺爺掛心,孫兒已無礙。」

  陳玄步入廳中,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視若無睹,目光平靜地掃過劉香主一行人,最後對陳戰道,

  「適才在門外,似乎聽到幾位客人,在關心孫兒的傷勢?還提及什麼……刀譜?」

  劉香主見到陳玄好端端地出現,心中便是一沉

  陳玄沒事,他的盤算自然落空,知道今日借陳玄傷重逼宮的計劃已然落空。

  又見陳玄神態從容,與往日傳聞中那個沉默寡言、資質平平的少年判若兩人

  更是驚疑不定。但他反應極快,強笑道:

  「哼,看來傳聞有誤,既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擾……」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陳玄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他的話,「當我陳家是什麼地方?茶館酒肆麼?」

  劉香主腳步一頓,臉色徹底陰沉下來,轉向陳玄,語氣已帶威脅:

  「陳少爺,長輩說話,你插什麼嘴?我等與你祖父商議要事,豈容你一小兒放肆!陳老爺子,你就是這般管教孫兒的?」

  陳戰眉頭微皺,正欲開口。

  陳玄卻已上前一步,恰好擋在他身前半個身位,直面劉香主。

  「商議要事?」

  陳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眼神卻無甚笑意

  「商議如何強取豪奪,還是商議如何趁火打劫?我陳家有無刀譜,與爾等何干?」

  「你!」劉香主被噎得一滯,隨即惱羞成怒

  他本就因計劃失敗而窩火,此刻被一個小輩當面頂撞,哪裡還按捺得住,

  「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替你家長輩,教訓教訓你!」

  他自恃身份武功,對付一個「病癒」的少年還不是手到擒來?若能擒下陳玄,依然可威脅陳戰!

  念及此,他眼中凶光一閃,竟是不再顧忌

  身形一動,右手成爪,帶起一股腥風,直扣陳玄肩井穴!這一爪迅疾狠辣,顯然動了真格!

  「玄兒小心!」

  陳戰又驚又怒,他也沒想到對方竟敢在陳家廳堂直接對小輩動手,更驚訝於孫兒今日反常的「莽撞」。

  他內力急轉,便要出手攔截。

  然而,陳玄的動作比他更快。

  面對那凌厲一爪,陳玄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側身,讓過爪風最盛之處,同時抬起右手,五指舒展,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按。

  這一按,既無風聲,也無罡氣,仿佛只是熟人見面,隨意地揮手打招呼。

  劉香主見狀,心中冷笑更甚,暗道小子找死,爪上力道又加三分,誓要一舉廢了這小子手臂!

  下一瞬,爪掌相接。

  沒有預想中的骨骼碎裂聲,也沒有激烈的內力碰撞。

  劉香主只覺得自己這凝聚了七成功力的一爪,仿佛抓在了一座億萬鈞重的神山之上!

  不,不是神山,那是一種更為古怪的感覺,對方的皮肉筋骨渾然一體,堅韌綿密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更有一股沛然莫御、至大至剛的沉渾力道,自對方掌心自然而然地反震而來!

  「什麼?!」

  劉香主臉上的獰笑瞬間化為無邊的驚駭,他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沿手臂狂涌而上

  整條臂骨的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翻騰不休!

  「咔嚓……噗!」

  先是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緊接著,劉香主狂噴一口鮮血

  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迎面撞上,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狠狠砸在廳中一根支撐屋頂的硬木圓柱上!

  「轟!」

  木屑紛飛,那需要一人合抱的堅硬木柱,竟被他撞得凹陷進去一大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劉香主軟軟地癱倒在地,胸口塌陷,雙目圓睜,鮮血不斷從口鼻中溢出,身體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這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從劉香主暴起出手,到他斃命柱上,不過一息!。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廳中落針可聞。陳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其餘幾名黑風門眾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臉上的兇狠表情徹底凝固,化為無邊的恐懼

  呆呆地看著他們心目中武功高強的香主,被那看似文弱的少年隨手一掌,便如拍蒼蠅般打得筋斷骨折、斃命當場!

  「香主!!」

  「小子納命來!!」

  短暫的死寂後,是瘋狂的爆發!

  三名黑風門眾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瞬間被恐懼之後的暴怒與凶性吞噬!

  香主死了,他們回去也難以活命,唯有拼命!

  三人雙目赤紅,狂吼著,齊齊抽出腰間鋼刀,從三個不同方向,以搏命的姿態,兇狠無比地撲向陳塵!

  刀光閃爍,勁風呼嘯,俱是攻向要害,不留絲毫餘地!

  陳塵眼神微冷。他本無意多造殺孽,但對方殺心熾烈,不死不休。

  他腳步未動,在那三把鋼刀及身的剎那,身形似乎模糊了一下。


  緊接著,廳中響起三聲幾乎重疊在一起的、沉悶如擊敗革的響聲。

  「砰!」「砰!」「砰!」

  沒有金鐵交鳴,沒有慘叫哀嚎。

  只見那三名疾撲而來的黑風門眾,如同同時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胸口,以比撲來時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咔嚓!」「咔嚓!」「咔嚓!」

  三人分別撞在牆壁、門框和另一根樑柱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他們口中鮮血狂噴,其中還夾雜著內臟碎塊,手中鋼刀「哐當」落地。

  三人癱軟滑落,眼中神采迅速消散,身體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

  廳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濃烈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陳玄緩緩收回手掌,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似乎也對這威力有些許訝異,看著地上的屍體;

  雖是二世為人以來第一次殺人,但心中竟出奇並無殺人後的波瀾。

  他並非嗜殺之人,但深知江湖險惡,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和親人的殘忍。既然結下死仇,便需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陳戰看著地上四具屍體,又看向收掌而立、氣息平穩如初的陳塵,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隔了一會後才猛地回過神來,他一個箭步衝到陳玄面前,上下打量,急聲道:

  「玄兒,你……你沒事吧?剛才那是……」

  他目光落在陳玄那白皙修長、仿佛毫無異樣的手掌上

  又看向那凹陷裂開的木柱,以及地上那攤刺目的血跡,饒是他見多識廣,此刻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陳玄看著祖父眼中那混合著狂喜、擔憂、困惑的複雜神色,心中微暖,同時也知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正欲開口,老管家趙福已聞聲帶著幾名護院匆匆趕來,看到廳中狼藉景象,也是駭然變色。

  「將這裡處理乾淨。屍體處理掉,不要留下痕跡。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違者家法處置!」

  陳戰沉聲吩咐,恢復了一家之主的果決。

  「是,老爺!」

  趙福雖心中疑竇叢生(老爺何時動的手?而且這破壞痕跡……),但不敢多問,連忙帶人清理。

  待廳中只剩爺孫二人,陳戰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盯住陳玄,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現在,你小子給老夫好好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實在無法想像,何等功法,能讓一個重傷垂死之人,短短兩日脫胎換骨,擁有如此恐怖實力。

  陳玄迎著祖父審視的目光,神色表面坦然,心中已暗暗合計

  再怎麼樣也得想個說辭把,回想前世各種小說中的那些奇遇

  心中瞬間已有了定計。他上前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道:

  「爺爺,此事說來話長。前日孫兒傷重昏沉之際,曾得一位……異人入夢傳授功法,並以無上功力為我易經洗髓。方才情急之下所用,正是夢中所得。」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將系統灌頂的《易筋經》歸結於「夢中異人傳授」

  在這充滿奇談怪論的武俠世界,雖離奇,卻並非完全無法接受,總好過暴露「系統」這等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陳戰聞言,瞳孔微微一縮,緊緊盯著孫兒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破綻。

  但陳玄目光清澈坦然,加之那匪夷所思的一掌威力實實在在,由不得他不信。

  「夢中異人……易經洗髓……」」他喃喃重複了一遍,眼中震撼之色更濃。

  他行走江湖多年,聽過不少奇遇傳說,但如此玄奇之事發生在自己孫兒身上,仍覺不可思議。

  然而,陳玄那匪夷所思的武功,以及此刻沉穩迥異於往昔的氣度,又讓他不得不信。這絕非尋常武功能造就。

  良久,陳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是重重拍了拍陳玄的肩膀,力道有些大,

  「好!好!無論何種機緣,你安然無恙,且……且有了自保之力,便是天大的好事!」

  「你既有此際遇,切不可懈怠,更不可恃強凌弱,需謹守本心。武道之途,力量雖重,心性更為根本。」


  他頓了頓,環顧一片狼藉的廳堂,眉頭又鎖了起來:

  「只是殺了黑風門一個香主,此事恐怕難以善了。那黑風門主『黑心叟』乃是睚眥必報之輩……」

  「爺爺不必過於憂心,」

  陳玄平靜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孫兒既得了機緣,自當為爺爺分憂,護我陳家周全。」

  陳戰看著孫兒沉靜的面容和那雙變得深邃堅定的眼眸,心中感慨萬千,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其中卻又夾雜著一絲如釋重負和隱約的期待。

  爺孫二人又低聲交談片刻,陳塵將事先想好的一套說辭——關於「夢中異人」的模糊形象與傳授過程——稍作補充

  陳戰雖仍有疑慮,但見孫兒言語誠懇,實力做不得假,便也信了七八分,心中更多的是狂喜與期待。

  「先回房休息吧,今日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陳戰擺擺手,目光再次落在那凹陷的柱子上,眼神依舊殘留著震驚。

  陳玄依言行禮告退。轉身走向自己小院的路上,他能感受到背後祖父那久久未曾移開的、充滿探究與憂慮的目光。

  回到自己清淨整潔的院落,關上房門,陳玄臉上那份沉穩才稍稍收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銳芒。

  他走到院中,立於那棵老槐樹下,閉目凝神。

  體內,易筋經淬鍊出的那股醇厚溫和、卻又浩瀚磅礴的力量,如長江大河般自行緩緩流轉,無時無刻不在滋養強化著他的軀體與經脈。

  方才出手,他甚至未盡全力,只是本能反應與一絲力量的外放,便有如此威力。

  「這力量,圓滿的易筋經,比預想中更強。」

  他低聲自語,「只是不知,與這世間的真正高手相比,又是如何?」

  黑風門……只是一個開始。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望向陰沉下來的天空。山雨欲來風滿樓。

  「系統……」

  他心中默念。然而,那個帶來一切改變的冰冷聲音,自初次出現後,便再無聲息,仿佛從未存在過。

  陳玄緩緩握緊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卻又被他極好地控制住,沒有傳出房外。

  無論如何,他陳玄,既然來到了這裡,繼承了這身份與因果,便要在這江湖中,打出一片清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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