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後台
「師傅，前面左拐，停在夏北大學南門就行。」
「行嘞。」
車子在夏北大學南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時間是七點零五分。
夏北大學的校園在夜色里燈火通明。通往禮堂的主幹道上掛滿了迎新晚會的宣傳橫幅，紅底白字寫著「以夢為馬·不負韶華」，兩邊路燈杆上綁著彩色氣球，在晚風裡輕輕晃著。
路上人很多，有抱著節目單匆匆跑過的學生會幹事，有拎著螢光棒邊走邊聊的大一新生，有穿著演出服畫著舞台妝的演員從旁邊跑過，裹著一件羽絨服，露出下面亮閃閃的裙擺。
陸昭沒有急著往禮堂走。他站在主幹道邊上，先給江辭發了條消息：「到了。」
消息發出去，沒有秒回。她大概在後台忙得腳不沾地。
陸昭把手機揣回兜里，沿著主幹道慢慢往前走。他並不著急，時間還夠。
從蘇州工地到夏北大學的迎新晚會，從老馬那幫工人的錘子鋸子聲到滿校園的彩旗氣球，這兩個世界的切換來得太快，快到陸昭需要這幾步路的時間來把腦子裡的頻道調過來。
走到禮堂門口的時候，他被人叫住了。
「陸昭！」
是陳茉。她站在禮堂側門的台階上，手裡拎著一大袋螢光棒，穿著一件衛衣，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她旁邊站著林婉清，懷裡抱著一摞節目單，看見陸昭細聲細氣地說了句「陸昭同學好」。
「你可算來了。」陳茉三兩步跳下台階，「江辭在後台都快急瘋了，說有個節目的伴奏帶放不出來，她們部長正拿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在轉格式。她讓你到了直接去後台找她，從側門進去，左拐第二個門。」
「她讓我去後台？」
「對啊，你快去吧。」陳茉推了他一把，「這個不用你拿，我跟婉清還要去門口發螢光棒。趕緊的，別讓江辭等急了。」
「老方呢？」
「哎呀，他你別管了，你快去。」
陸昭只好按照陳茉指的路線，從側門進了禮堂。
後台的走廊窄得像條巷子，兩側堆滿了道具箱和服裝架，穿著演出服的學生來來往往，有人蹲在牆角對著小鏡子補妝，有人抱著吉他調弦，有人舉著節目單一路小跑喊著「讓一下讓一下」。
陸昭側身讓過一個扛著摺疊椅的男生，左拐，找到了第二個門。
門上貼著一張A4紙，用馬克筆寫著「文藝部·閒人免進」。紙是斜著貼的，字跡潦草但筆畫有力，一看就是江辭寫的。
他敲了兩下門框。
「進！」
陸昭推開門，化妝間裡的人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
靠門口的長條桌上攤著一堆化妝品，粉底液、眼影盤、散粉刷，亂糟糟地擠在一起，桌角還擱著半杯喝剩的奶茶，吸管上印著一個口紅印。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正彎腰給別人畫眼線，嘴裡念叨著「別眨別眨，你睫毛本來就長，再眨就糊了」。另一個女生盤腿坐在旁邊的轉椅上，膝蓋上攤著一面小鏡子，正往嘴唇上抹一層薄薄的唇釉，抹完之後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又用紙巾按掉多餘的浮色。
更裡面靠牆的位置，幾個換了演出服的女生站在一起聊天，裙擺曳地，肩上披著外套，頭髮上的髮膠在化妝鏡的燈光下亮晶晶的。有人正踮著腳給同伴整理頭飾，嘴裡含著幾枚發卡，含含糊糊地說「你別晃，我插不進去」。
陸昭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些忙碌的身影，一時竟沒找到江辭。他側身讓過一個捧著首飾盒匆匆跑過的女生，正要往裡走，忽然聽見化妝間深處傳來一陣輕盈的笑聲。
陸昭循聲望去。
化妝間最裡面靠牆角的位置，三面化妝鏡的燈泡圍出一小片明亮的區域。一個女生正坐在鏡子前面，側對著門口的方向。她微微偏著頭，露出半張側臉和一截修長的脖頸，正面露燦爛笑容的聽著旁邊的人說話。
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旗袍的剪裁極合身，肩線流暢地滑下來，在腰身處收出一段恰到好處的弧度，然後沿著臀線自然垂落，開衩不高，剛好到膝彎上方，走動時隱約露出一小截小腿，白皙勻稱。
很美麗，但陸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在人群中尋找起了江辭。
而沒多久，陸昭就看見了她。
只見江辭站在一張摺疊桌前，兩隻手撐在桌沿上，馬尾辮不知什麼時候鬆了半邊，發繩掛在發尾晃晃悠悠的。她面前攤著那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藍光打在她臉上，照出她緊皺的眉頭。旁邊圍了一圈人，有穿演出服的，有掛工作牌的，還有兩個跟她一樣穿文藝部紅色部衫的幹事，一個在翻節目單，一個蹲在地上理線。
「格式還是不對？」蹲在地上理線的男生抬頭問，手裡攥著一把轉接頭。
「轉了兩遍了，音頻還是讀不出來。」江辭的聲音帶著一股壓著火氣的急，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地點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伴奏帶是MP3格式的，但會場那台電腦只認WAV。我轉了WAV它又認不出來，說是編碼不對。」
「那讓他清唱不行嗎？」翻節目單的幹事小聲提議。
陸昭擠過人群，走到摺疊桌前，低頭看了一眼江辭那台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音頻軟體的錯誤彈窗還掛在正中間，底下密密麻麻的轉碼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九十七，不動了。
「怎麼了？」
江辭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她猛地轉過頭，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你怎麼進來了？」
陸昭雙手揣兜，坦然說，「陳茉說你急著找我，讓我從側門進來，左拐第二個門。」
江辭的表情在短短兩秒內經歷了好幾個階段的變化。先是茫然，然後是難以置信，接著是「陳茉你給我等著」的咬牙切齒，最後全部化作了兩頰上慢慢浮起來的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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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嘞。」
車子在夏北大學南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時間是七點零五分。
夏北大學的校園在夜色里燈火通明。通往禮堂的主幹道上掛滿了迎新晚會的宣傳橫幅，紅底白字寫著「以夢為馬·不負韶華」，兩邊路燈杆上綁著彩色氣球，在晚風裡輕輕晃著。
路上人很多，有抱著節目單匆匆跑過的學生會幹事，有拎著螢光棒邊走邊聊的大一新生，有穿著演出服畫著舞台妝的演員從旁邊跑過，裹著一件羽絨服，露出下面亮閃閃的裙擺。
陸昭沒有急著往禮堂走。他站在主幹道邊上，先給江辭發了條消息：「到了。」
消息發出去，沒有秒回。她大概在後台忙得腳不沾地。
陸昭把手機揣回兜里，沿著主幹道慢慢往前走。他並不著急，時間還夠。
從蘇州工地到夏北大學的迎新晚會，從老馬那幫工人的錘子鋸子聲到滿校園的彩旗氣球，這兩個世界的切換來得太快，快到陸昭需要這幾步路的時間來把腦子裡的頻道調過來。
走到禮堂門口的時候，他被人叫住了。
「陸昭！」
是陳茉。她站在禮堂側門的台階上，手裡拎著一大袋螢光棒，穿著一件衛衣，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她旁邊站著林婉清，懷裡抱著一摞節目單，看見陸昭細聲細氣地說了句「陸昭同學好」。
「你可算來了。」陳茉三兩步跳下台階，「江辭在後台都快急瘋了，說有個節目的伴奏帶放不出來，她們部長正拿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在轉格式。她讓你到了直接去後台找她，從側門進去，左拐第二個門。」
「她讓我去後台？」
「對啊，你快去吧。」陳茉推了他一把，「這個不用你拿，我跟婉清還要去門口發螢光棒。趕緊的，別讓江辭等急了。」
「老方呢？」
「哎呀，他你別管了，你快去。」
陸昭只好按照陳茉指的路線，從側門進了禮堂。
後台的走廊窄得像條巷子，兩側堆滿了道具箱和服裝架，穿著演出服的學生來來往往，有人蹲在牆角對著小鏡子補妝，有人抱著吉他調弦，有人舉著節目單一路小跑喊著「讓一下讓一下」。
陸昭側身讓過一個扛著摺疊椅的男生，左拐，找到了第二個門。
門上貼著一張A4紙，用馬克筆寫著「文藝部·閒人免進」。紙是斜著貼的，字跡潦草但筆畫有力，一看就是江辭寫的。
他敲了兩下門框。
「進！」
陸昭推開門，化妝間裡的人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
靠門口的長條桌上攤著一堆化妝品，粉底液、眼影盤、散粉刷，亂糟糟地擠在一起，桌角還擱著半杯喝剩的奶茶，吸管上印著一個口紅印。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正彎腰給別人畫眼線，嘴裡念叨著「別眨別眨，你睫毛本來就長，再眨就糊了」。另一個女生盤腿坐在旁邊的轉椅上，膝蓋上攤著一面小鏡子，正往嘴唇上抹一層薄薄的唇釉，抹完之後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又用紙巾按掉多餘的浮色。
更裡面靠牆的位置，幾個換了演出服的女生站在一起聊天，裙擺曳地，肩上披著外套，頭髮上的髮膠在化妝鏡的燈光下亮晶晶的。有人正踮著腳給同伴整理頭飾，嘴裡含著幾枚發卡，含含糊糊地說「你別晃，我插不進去」。
陸昭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些忙碌的身影，一時竟沒找到江辭。他側身讓過一個捧著首飾盒匆匆跑過的女生，正要往裡走，忽然聽見化妝間深處傳來一陣輕盈的笑聲。
陸昭循聲望去。
化妝間最裡面靠牆角的位置，三面化妝鏡的燈泡圍出一小片明亮的區域。一個女生正坐在鏡子前面，側對著門口的方向。她微微偏著頭，露出半張側臉和一截修長的脖頸，正面露燦爛笑容的聽著旁邊的人說話。
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旗袍的剪裁極合身，肩線流暢地滑下來，在腰身處收出一段恰到好處的弧度，然後沿著臀線自然垂落，開衩不高，剛好到膝彎上方，走動時隱約露出一小截小腿，白皙勻稱。
很美麗，但陸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在人群中尋找起了江辭。
而沒多久，陸昭就看見了她。
只見江辭站在一張摺疊桌前，兩隻手撐在桌沿上，馬尾辮不知什麼時候鬆了半邊，發繩掛在發尾晃晃悠悠的。她面前攤著那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藍光打在她臉上，照出她緊皺的眉頭。旁邊圍了一圈人，有穿演出服的，有掛工作牌的，還有兩個跟她一樣穿文藝部紅色部衫的幹事，一個在翻節目單，一個蹲在地上理線。
「格式還是不對？」蹲在地上理線的男生抬頭問，手裡攥著一把轉接頭。
「轉了兩遍了，音頻還是讀不出來。」江辭的聲音帶著一股壓著火氣的急，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地點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伴奏帶是MP3格式的，但會場那台電腦只認WAV。我轉了WAV它又認不出來，說是編碼不對。」
「那讓他清唱不行嗎？」翻節目單的幹事小聲提議。
陸昭擠過人群，走到摺疊桌前，低頭看了一眼江辭那台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音頻軟體的錯誤彈窗還掛在正中間，底下密密麻麻的轉碼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九十七，不動了。
「怎麼了？」
江辭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她猛地轉過頭，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你怎麼進來了？」
陸昭雙手揣兜，坦然說，「陳茉說你急著找我，讓我從側門進來，左拐第二個門。」
江辭的表情在短短兩秒內經歷了好幾個階段的變化。先是茫然，然後是難以置信，接著是「陳茉你給我等著」的咬牙切齒，最後全部化作了兩頰上慢慢浮起來的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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