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寒假去雲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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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湯魚端上來的時候,鍋里的紅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蒸騰起來,把江辭的臉熏得微微泛紅。

  她夾起一片魚肉,吹了兩下就塞進嘴裡,然後被燙得直抽氣,用手在嘴邊扇風,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好吃好吃。」

  陸昭看著她這樣子,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一件事。

  那是他們大三那年的寒假,他從南方回來過年,江辭也從北方回來了。兩個人約著去吃酸湯魚,也是這家店,也是這張桌子。那時候江辭燙了個捲髮,穿著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整個人看起來比高中時候成熟了不少。

  她一邊吃魚一邊跟他講學校里的事。說她們系有個教授講課特別喜歡用拉丁文,全班沒一個人聽得懂。說她室友養了一隻倉鼠,半夜跑出來啃了她的數據線。說北方的冬天實在太冷了,還是家鄉好……

  他聽著,笑著,覺得這就是他們之間該有的樣子。

  後來魚吃完了,兩個人沿著老城區的巷子往回走。走到一個路口的時候,江辭忽然停下來,看著他說:「陸昭,你有沒有覺得,我們之間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他當時沒接住這句話。

  不是沒聽懂,是不知道該怎麼接。

  因為他也感覺到了。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再是從她家到他那家的五分鐘路程,而是南方到北方的兩千公里。

  電話越來越少,消息越來越短,共同話題越來越稀薄。

  他們都在各自的生活里往前跑,跑著跑著,回頭一看,對方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那也是他們最後一次一起吃飯。

  「陸昭,你又發呆。」

  江辭的聲音把他拉回來。她正舉著漏勺,裡面裝著兩塊豆花,一塊往自己碗裡放,一塊伸到他面前。

  「你再不吃,豆花就煮老了。」

  陸昭把碗遞過去,接住那塊豆花。豆花在紅湯里煮過,表面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咬開來裡面還是雪白的,嫩得一抿就化。

  「江辭。」

  「嗯?」

  「大學放假的時候,我們一起去雲省吧。」

  江辭抬起頭看著他,嘴裡還叼著半片娃娃菜,眼睛眨了眨。

  「現在哪還有時間……」

  「我說的是寒假。」

  「寒假?」她把豆花咽下去,「冬天雲省很冷的吧?」

  「比北方暖和。」

  江辭想了想,然後用筷子指了指他:「你說的,不許反悔。」

  「不反悔。」

  「那說好了,寒假去雲省。我要去大理,去洱海,去什麼雙廊,我在網上看過照片,特別好看。」

  「行。」

  「還要去麗江。」

  「麗江太商業化了,沒什麼意思。」

  「你又沒去過,你怎麼知道?」

  陸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辦法解釋。

  上輩子他去過麗江三次,兩次是出差順路,一次是專門陪漂亮女客戶去玩。

  古城的每一家賣手鼓的店放的都是一樣的歌,每一個酒吧門口的招牌寫的都是「艷遇麗江」。他覺得那地方假得不行。

  但他看著江辭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跟對的人去,也許不一樣。

  「行,去麗江。」

  …………

  暑假最後幾天,陸昭終於把那台諾基亞5230換了。

  他買了一台iPhone 4s,白色的,在營業廳辦的合約機,預存話費送手機,算下來比裸機便宜不少。營業廳的小姑娘問他選什麼顏色,他想了想,說白色。

  江辭陪他去的。

  她坐在櫃檯旁邊的高腳凳上,看他把SIM卡從諾基亞里摳出來,插進新手機的卡槽里。開機的時候屏幕亮起來,那顆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標誌在白色背景下格外醒目。

  「好看。」江辭伸手摸了摸手機背面那層玻璃質感的外殼。

  「要不要給你也買一台?」

  江辭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陸昭,叔叔阿姨給你的錢,你可不能亂用。」


  陸昭沒有解釋,不過也沒有再說什麼。

  從營業廳出來,兩個人沿著商業街往回走。八月底的傍晚已經有了點秋天的意思,太陽落得比七月早了,風裡帶著一絲涼意。

  江辭走在前面,手裡舉著一杯奶茶,是剛才路過奶茶店的時候陸昭買的。她要了珍珠奶茶,三分糖,加椰果。陸昭要了一杯檸檬水,沒加糖。

  「你說北方這個時候是什麼樣的?」江辭忽然問。

  「可能早晚的天氣會更涼一點。」

  「你說我們到了學校以後,會不會不習慣?我聽說北方人說話嗓門特別大,吃菜特別咸,冬天還有霧霾。」

  「你聽誰說的?」

  「貼吧。夏北大學的貼吧,我天天刷,裡面有個新生群,我加了。」

  大學貼吧,每年七八月份最熱鬧的就是新生專區,各種「學長學姐求帶」「宿舍條件怎麼樣」「食堂好不好吃」的帖子刷屏。

  「群里都聊什麼?」

  「什麼都聊。有人在問要不要帶羽絨服,有人說北方冬天室內有暖氣,比南方還暖和。還有人在約開學一起拼車從火車站去學校。」江辭咬著吸管,含含糊糊地說,「對了,群里有個學姐特別熱情,是哲學系大二的,叫什麼來著……好像姓沈,沈知意。她跟我說到了學校可以找她,她帶我去辦入住。」

  「挺好的。」

  「她還問我是哪裡人,我說林城的。她說她也是林城的。你說巧不巧?」

  陸昭的步子頓了一下。

  上輩子江辭去了夏北大學,念了哲學系,大四那年出事。他從沒聽說過她有一個同鄉的學姐。

  當然,也可能是她提過,他沒記住。畢竟那時候他們之間的聯繫已經很少了。

  「那個學姐,你跟她聊得多嗎?」

  「還行吧,她挺熱心的。」江辭把喝完的奶茶杯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到了學校記得多留個心眼。別一天傻乎乎的,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你才傻乎乎的!」

  江辭沒好氣的回了一句就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馬尾辮在背後晃來晃去。

  陸昭跟在她身後,把「沈知意」這個名字在心裡默默記了一道。

  不是他多疑。而是上輩子江辭的死,所有線索都指向一件事。

  她那晚去見了一個人。

  一個她信任的,能讓她在凌晨獨自開車去城郊的人。

  這個人是誰,上輩子他查了很多年都沒查到。但這一世,任何一個出現在江辭身邊的新名字,他陸昭都不會輕易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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