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常德勝:你們都別打了,大清維和部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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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曆1891年,7月12日,上午8點30分。

  就這會兒,清租界大門口,已經快被人給擠爆了。

  而清租界如今的一把手常德勝那叫一個歡欣鼓舞啊!

  他這會兒正站在電報局二層的窗口,舉著望遠鏡,得意洋洋地往外頭看呢。清租界大門外全是黑壓壓的人頭,少說七八百,還在不斷增多。有穿著和服的日本婦人,懷裡抱著孩子,臉上全是淚痕。估計這一把損失不小,說不定還死了男人,成了未亡人...有穿著西裝的西洋商人,拎著皮箱,一臉的氣急敗壞,多半就是俄人,這裡距離俄國很近,在這兒做買賣的多是從海參崴來的。可不敢在元山日租界繼續呆著了,誰知道那些連俄國皇太子都照砍不誤的日本人,會不會把他們給剁碎了?還有幾個朝鮮本地人,光著腳,攙扶著老人,一臉的無奈。他們的國家,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常德勝放下望遠鏡,一臉的嗨瑟:「嘿嘿,這下老子的清租界成聯合國難民署了。」

  剛才領著幾個婆羅洲來的「知識青年」朝俄國領事代理人辦事處丟了幾個炸彈,還放了把火的羅世傑,現在就杵在他身後。他還接好了假辮子,穿回了淮軍的號服,挎著把腰刀,看著倒也挺精神。他聽見常德勝在嘟囔,一下沒聽清楚,還以為常大人在下令,就問了句:「大人,您說啥?」「沒嘛。」常德勝擺擺手,「你趕緊下去告訴曹仲珊,別堵著門不讓進。老弱婦孺優先,青壯年排隊檢查,不許攜帶武器。有鬧事的,直接綁了。」

  羅世傑應了一聲,轉身下樓去了。

  常德勝又舉起望遠鏡,往日租界深處看了一眼。

  那邊還在冒煙。俄國領事代理人辦事處的火還沒滅,碼頭倉庫被炮彈炸開的豁口清晰可見。再遠一點,海面上,阿佐夫號灰色的艦體就靜靜地泊著,炮口還對著岸上。

  他心裡扒拉了一下:俄艦剛才一共打了三炮,一炮轟了碼頭倉庫,一炮炸了日租界電報局,還有一炮掀了日本僑民會館的半邊屋頂。電報局那一下最狠,一發六英寸的開花彈直接命中,把個磚木結構的電報局整個炸塌了。裡頭的設備、人員,多半都不能要了。

  這下,「大清電信」就成了元山唯一可以對外發電的電報局子了。

  打完三炮後,俄艦沒再開炮,說明俄人的裝甲巡洋艦艦長也在觀望。雖說俄國太平洋艦隊的實力比之日本海軍占優,但他們並不想為了個元山就和日本全面開戰。

  那可不是俄人熱愛和平,而是俄人所謀者甚大,他們是不願意通過一場沒有準備的戰爭,把大清、日本、朝鮮打成鐵板一塊。

  估計俄人是想等西伯利亞大鐵路通了再來謀中國東北.. . .. .歷史上,他們就是這麼幹的!日本警察後退了一點,但還在堅持,說明橋口還在撐著,他可不敢棄了租界逃回日本去。

  總之,現在雙方都在等,等一個能鬆口氣兒的階。

  而這個階,只有常德勝這個大清的四品大員能給。

  大門外頭,曹錕的嗓子已經快喊啞了。

  「別急別急!都能進!一個一個來!」

  溥顯在旁邊跟著喊:「先登記!姓名!國籍!」

  一個日本老商人哆哆嗦嗦地遞過來一把肋差,看著破破爛爛的,溥顯接過來,往旁邊筐里一丟:「刀具沒收!出來的時候還你!下一個!」

  曹錕擦了把汗,扭頭對溥顯說:「這他娘的比打仗還累。」

  溥顯剛想接話,就看見人群里擠出一個小個子,穿著黑色的西服,領口歪著,臉上全是汗,一看就是跑過來的。那人擠到門口,用生硬的漢語喊:「我是日本領事館的!我要見常大人!是橋口領事派我來的!」曹錕眼睛一亮,趕緊給溥顯打了個眼色。

  溥顯一把拉住那小個子的胳膊,不由分說把他拽進了大門:「跟我來!」

  電報局二樓。

  段祺瑞正拿著密碼本,把常德勝剛剛口述的向袁世凱通報元山最新情況的電文翻譯成電碼。他寫完最後一組數字,擡頭看了常德勝一眼:「振邦兄,要不要把日人先燒俄國領事代理人處,俄人後開炮的事兒給寫明了?」

  常德勝頭也不回:「當然不能寫明.. . ..這事兒不寫明,咱們就是關鍵證人,咱說誰先就誰先!」有道理. . .…,又學到了!

  段祺瑞點了點頭,收起電文,起身正往外走,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溥顯拽著個小個子日本人上來了。

  段祺瑞愣了一下:「這誰?」


  「日本領事館的,」溥顯喘著粗氣,「橋口派來求救的!」

  那小個子日本人一看見常德勝,撲通就跪下了,嘰里咕嚕說了一串日語。

  常德勝轉過身,看著地上那人,眉頭一挑:「說人話。不對,說漢語。會說嗎?」

  那人趕緊換成漢語,雖然磕磕絆絆,但好歹能聽懂:「在下小林正男,元山日本領事館書記官!橋口領事命我前來,懇請常大人出兵救援!俄人已經控制了碼頭,我方警察死傷慘重,若再得不到救援,日租界就完了!」

  常德勝裝模作樣地沉默了幾秒鐘。

  但他心裡那個高興啊. ...好!終於來了!這下有藉口進駐日本租界了。

  但他臉上一點沒露出來,反而皺起了眉頭:「出兵救援?小林先生,你也知道,我是大清國的官,帶兵進日本租界 ...這事兒傳出去,朝廷那邊怕是不好交代啊。」

  小林正男急了:「常大人!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領事閣下說了,只要常大人肯出兵,什麼條件都可以談!領事閣下還可以給出書面邀請函!」

  常德勝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沉吟了一下,嘆了口氣:「罷了,救人要緊。你回去告訴橋口領事,我這就集結隊伍,馬上出發。」小林正男千恩萬謝,爬起來又鞠了幾個躬,轉身跑了。

  常德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嘴角微微一翹。然後他轉過頭,對還沒有離去的段祺瑞說了一串德語:

  「芝泉,你把電報發出去後,立即去一趟高升號,請史密斯船長出面,去一趟俄人的裝甲巡洋艦,告訴他們的艦長...就說我大清將派兵進入日本租界港區,以隔離日俄雙方,目的是維持和平。並且希望借高升號之地,安排日俄雙方代表見面,進行調停,釐清誤會,避免事態進一步升級。」

  段祺瑞聽完,愣了一下。

  然後他就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高啊!躲在背後挑事兒的是你,現在跳出來調停的也是你,借著維持和平的名義控制港區……還是你!你這招在哪兒學的?不會是普魯士戰爭學院吧?

  但他嘴上說的卻是:「明白。」

  他轉身下樓,一邊走一邊想:常振邦這個人,以後得當心點。他太會算計了,不,不是太會,而是太敢!真是什麼人都敢算計進去啊!

  日租界,港區。

  橋口直右衛門站在一棟被子彈打出了許多彈孔的屋子後面,看著碼頭方向,臉色灰白。

  博羅夫科夫那幫俄兵已經控制了碼頭。他們用木板和不知道裝什麼貨物的大口袋,在棧橋盡頭搭了一個簡易工事,架起了伯丹步槍,槍口正對著日租界的方向。而島田警長帶著二三十個警察在港區外設了一道防線,用家具和木板堆了條路障。雙方隔著不到一百步,誰都不敢先動,但誰都不肯退。

  橋口正在給一個手下口述電文:「「……俄人藉口駐元山的領事代理人辦公室發生爆炸和火災,開炮轟擊港口倉庫,並以海軍陸戰兵發起白刃突擊。我方警察陣亡十四人,重傷十一人,警長島田頭部中彈,已經殉國。僑民死傷逾五十人,其中婦女五人,兒童三人。電報局已被俄艦炮火摧毀,對外聯絡只得仰賴清國。我方現已退出碼頭區域……」

  他說到這裡,就苦苦地嘆了口氣。

  完了!元山日租界,怕是要完了!

  他正想著要不要在電文里加一句「準備玉碎」之類的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喧譁。

  「清國的援兵來啦!」

  「大清板載!」

  橋口趕忙轉過身,就看見一隊清軍正沿著街道浩浩蕩蕩而來。前面七八個騎兵開道,馬蹄踏在石板路上,唱嗨作響。後面是幾十個步兵,扛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排成兩列縱隊,步伐整齊。一面清朝的龍旗在隊伍前面迎風飄揚。

  而那七八個騎兵簇擁的,正是身穿四品道官服,騎著一匹矮腳馬的常德勝。

  救星終於來了!

  橋口長出了一口氣。

  他覺得眼眶都有點熱了。

  他轉過身,對電報局長說:「補充一句:大清國的駐朝營務會辦常大人已經率清兵來援我租界。」阿佐夫號裝甲巡洋艦上。

  列昂季耶夫上校站在艦橋上,舉著望遠鏡,看著岸上的情景。

  他看見一隊清軍正開進日租界。領頭的那個年輕官員,騎著馬,個頭很大,穿著花里胡哨的官服,看著倒也有幾分氣勢。


  而清軍進入日租界後,又一路前進,最後在碼頭外圍停了下來,沿著街道兩側布防,正好隔在了俄軍和日軍之間。

  列昂季耶夫放下望遠鏡,也鬆了口氣。

  見好就收的階終於來了。

  他轉過身,對值日軍官說:「請史密斯船長到軍官休息室等候,我馬上見他。」

  值日軍官愣了一下:「高升號的史密斯船長?您剛才不是還拒絕見他...」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列昂季耶夫整理了一下制服,「剛才清國人的軍隊還沒進日租界,現在......他們來了,成了控制大半個日租界的武裝力量,當然可以上桌了。」

  值日軍官轉身去傳令。片刻之後,一個穿著深藍色船長制服、留著灰白鬍子的英國人走進了艦長室。史密斯船長摘下帽子,朝列昂季耶夫微微頷首:「上校,很高興您願意見我。」

  列昂季耶夫指了指沙發,用英語說:「請坐,船長先生。您是來替清國人傳話的?」

  「正是。」史密斯坐下,不緊不慢地說,「清國駐朝鮮營務會平常德勝大人,托我轉告您:他將派兵進入日租界港區,隔離貴我雙方,維持和平。同時,他希望借高升號之地,安排貴國和日本方面的代表見面,進行調停,以避免事態進一步升級。」

  列昂季耶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清國人... ..能保證日本人不趁機進攻我的陸戰兵嗎?」「常大人說,他可以保證。」史密斯答道,「他的兵會隔在你們中間。誰先開火,他就打誰。」列昂季耶夫哼了一聲,但沒有反駁。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著岸上那面正在飄揚的龍旗,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告訴常大人,我接受調停。但有一個條件:我的海軍步兵,必須留在碼頭上,直到談判結束。這是為了保證我國僑民的安全。」

  史密斯點了點頭:「好吧,我會轉達的。」

  漢城,大清駐朝鮮總理衙門。

  籤押房裡,袁世凱正和唐紹儀在商量事情。

  桌上攤著一封電報,是常德勝今兒早上發來的第一份電報,剛剛譯出來,內容是:「今晨俄兵登元山,入日租界,與日警衝突,現已聞槍聲.. .」

  袁世凱端著茶碗,慢悠悠地說:「少川,你看這事兒……是禍是福?」

  唐紹儀想了想:「是禍是福,得看常振邦怎麼處置。處置得好,就是咱們在朝鮮立威的機會。處置不好.」

  「處置不好,他就得背鍋。」袁世凱接過話頭,「不過我相信這小子,他敢點火,就有本事滅火。」唐紹儀點了點頭,又問:「那中堂那邊……」

  「先等等。」袁世凱放下茶碗,「看看常振邦還會不會有第二封電. . . . 」

  他話音剛落,門就被撞開了。

  一個隨員拿著電報衝進來,嗓門大得整條走廊都聽得見:「袁大人!常會辦的電報!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袁世凱蹭地站起來:「念!」

  隨員喘著粗氣,結結巴巴地念道:「日人縱火,焚俄領事代理處;俄艦發炮,轟擊日租界。俄兵與日警交火於港區,互有死傷。常會辦率兵入租界,以靖亂局,弭兵息爭,並邀日俄兩造,會於高升號,共議和談.」

  袁世凱聽完,愣了兩秒鐘。

  然後他就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把唐紹儀嚇了一跳。袁世凱也不理他,只是一把接過那電報,又親自看了一遍,然後壓低聲音對唐紹儀說:「少川,這個常振邦人才啊,不光點了火,還把自己弄成滅火隊了!」唐紹儀愣了下:「慰亭兄,你覺得這火是常振邦點的?」

  袁世凱嘿嘿一笑:「十有八九...」

  他把電報往桌上一拍:「快快快!給中堂發電報!就說俄兵在元山登陸,並與日警衝突,俄艦發炮轟擊元山日租界,俄駐元山領事代理人處被日人縱火焚燒,常振邦已率兵入駐日租界,維持和平,並請雙方至高升號和談。請中堂速定方略!」

  那隨員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袁世凱又拿起電報,揮了揮,對唐紹儀道:「好好好,俄國人的這一炮,算是把北洋在朝鮮的棋局,整個兒給打活了。現在,咱們就該好好考慮一下,接下去怎麼把《天津專條》這個緊箍咒給破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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