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快來看啊！俄人登陸啦！日俄要開戰啦！
西曆1891年，7月13日，清晨，6點30分。
元山港外的海面上，五條舶板正從帕米亞特；阿佐夫號那灰色的艦體旁邊劃啊劃啊的劃出來。每條舶板上坐著十個俄國海軍陸戰兵，全副武裝，手裡的伯丹二型步槍都上了刺刀。船槳劃破水面，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在清晨寧靜的海里傳出去老遠。
這五條小舶板很快就靠上了元山日租界碼頭的棧橋。
博羅夫科夫上尉一人當先，頭一個跳上棧橋，他站穩之後，就回頭大喊了一聲：「全體....登陸！」隨著他的一聲令下，五十名俄兵就紛紛爬上棧橋，一把把刺刀在晨光里閃著寒光。有個新兵動作慢了，還被後面的老兵推了一把，罵了句俄國的髒話。博羅夫科夫都沒理會，等隊伍集合完畢，他就站在隊列前面，扯開嗓門大喊：
「我們奉命來此地保護正遭受日人威脅的我國僑民！除非有我本人的命令或是對方先開火，否則不得開槍！明白了嗎？」
「是，長官！」五十個人齊聲大喊。
博羅夫科夫上尉大手一揮：「向日租界，前進！」
只見五十個俄兵排成兩列縱隊，端著上了刺刀的伯丹步槍，沿著棧橋往岸上大搖大擺走去。他們靴子踩在水泥橋面上，發出整齊的腳步聲。
不過這幫俄人也沒走遠，剛下棧橋，就在碼頭旁被擋住了。
一堵人牆。
二三十個日本警察，矮矮小小的，穿著黑色的警服，腰間挎著武士刀，排成一排站在路口。打頭的是島田警長，他臉都嚇白了，但還是攥著刀柄，站在最前面。
俄兵們停下來了。端著刺刀的步槍和握著武士刀的警察，隔著十來步的距離，就這麼對峙著。島田咽了口唾沫，回頭對一個手下低聲說：「快去通知領事閣下！」
那警察點了點頭，轉身就跑，跟飛一樣。
島田又轉過頭來，看著面前那些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的俄國兵，手心裡的汗把刀柄都浸濕了。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抽出武士刀，雪亮的刀刃在晨光里一閃。
他手下一個懂俄語的日本警察哆哆嗦嗦地走上前，用結結巴巴的俄語說：「這、這裡是元山日本租界地，外國軍隊，未經允許，不得闖入……」
博羅夫科夫聽懂了，但他沒搭理那個警察，而是衝著島田大喊，他已經看出來這島田是個頭兒：「我們是俄羅斯皇家海軍陸戰兵，奉命來元山護僑！根據《日俄修好通商條約》和《朝俄修好通商續約》，我國在日本和朝鮮皆享有領事裁判權！因此我國有權在我國僑民在元山日本租界內受到威脅時，派遣武裝力量進入，進行「保護』！」
那日本警察聽完，扭頭對島田說：「警長，俄國人說，他們根據條約，享受領事裁判權，有權派兵登陸護僑……」
島田罵了一句「八嘎」，心裡那個屈辱啊！
因為根據「領事裁判權」，不僅日本元山租界俄兵可以進，就連日本本土，俄兵也可以登陸護僑！雖然日本從明治初年就想要列強商量著廢約，這都商量了二十多年了，可一個約都沒廢成. . 但島田還是攥著武士刀，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他身後的警察們也都抽出了刀，排成一排，組成了一道人牆。
博羅夫科夫看著這幫矮小的日本警察，嘴角露出一絲不屑。就這些小矮人，手裡拿著把細長的刀子，還能擋住俄羅斯帝國的刺刀、步槍和裝甲巡洋艦？
真是太愚昧了！
同一時刻，清租界工地。
常德勝已經脫掉了長袍，換上了一身短打，站在一片空地上，手裡拿著一把鐵鍬，面前是一堆水泥、河沙和碎石。
「洋灰一份、河沙兩份、碎石三份，加水拌勻，不能稀，也不能太稠……」他一邊攪拌，一邊對圍在旁邊的十幾個北洋大漢說，「你們幾個都練一練，回頭還得教你們扎鋼筋。」
曹錕蹲在旁邊，看著那堆灰撲撲的粉末，撓了撓腦袋：「振邦，這洋灰跟石灰有啥不一樣？」「石灰泡水就化了，洋灰泡水越泡越硬。」常德勝頭也不擡，「石灰砌個牆湊合用，修炮？一炮就塌。」
「哦……」曹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湊近了一點，「那這玩意兒貴不貴？」
「當然貴了。」常德勝心裡算了一筆帳一一這一袋洋灰從英國運到朝鮮，光運費就是天價了。但他嘴上說的是：「貴也得用。修炮的錢不能省，省了就是拿弟兄們的命填。」
他心裡補了一句：回頭得把老李辦的那個虧本虧得快死的唐山水泥廠盤下來，好好辦一辦，那可是日後中國水泥產業的霸主！
說到「扎鋼筋」的時候，他拿起一根細鐵絲，比劃了一下：「看見沒？就這麼交叉，一繞，一扣，一收緊。間距二十公分一道。」
動作倒是挺標準的... ...理論上的知識他也是能倒背如流的。就是手有點兒生，擰了兩下才擰緊。曹錕蹲在旁邊，看得直眨巴眼：「振邦，你咋連這個都會？嘛時候學的？」
常德勝頭也不擡：「在德國學的，我在普魯士戰爭學院裡的專業課還是築城。」
「在德國學的？」曹錕恍然大悟，又湊近了一點，「那德國人有沒有說，這玩意兒能扛多大的炮？」「十二公分以下的隨便扛。」常德勝隨口胡諂了一句，心裡補了句：我哪知道？這年頭的鋼筋水泥到底有多大強度可不好說。
他正想著，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得嗨嗨嗨喉.
馬蹄聲越來越近，然後就是一個大嗓門：
「常大人！別玩泥巴啦！老毛子兵登陸啦！」
常德勝擡頭一看，溥顯騎著一匹矮腳馬，正從碼頭方向飛奔而來，紅纓帽都快被風吹掉了。他勒住馬，翻身跳下來，幾步跑到常德勝面前，喘著粗氣：
「常、常大人！老毛子兵登陸了！五條舶板，好幾十號人，都端著刺刀，正在碼頭那兒跟日本警察對峙呢！」
常德勝怔了一下。
我操？
我這兒還沒準備好呢！
工事才修了個開頭，那三門大炮都沒到呢，新兵蛋子還沒練呢……他們怎麼就來了？
這俄人莽起來，還真是「無上限」啊！
曹錕、吳鼎元、孔慶塘、段祺瑞四個人也湊上來了，都是一臉的緊張。曹錕第一個開口：「振邦，咋整？」
常德勝沒急著回答，他丟下了手裡的鋼絲，拍了拍手上的灰，問溥顯：「到底怎麼了？你細說說。」溥顯把在碼頭上看見的情形說了一遍，俄兵登陸，列隊，跟日本警察對峙，雙方都沒開火，但氣氛緊張得很。
常德勝聽完，深吸了一口氣。
心裡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緊張是因為他這兒還沒準備好呢，老毛子這也算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興奮則是因為毛子果然禁不起挑釁。他這兒不過才剛剛開始修工事，還沒架起大炮呢，毛子就登陸來找麻煩了！
這毛子就是毛子，幹什麼都毛手毛腳的。
不過毛子一來，他的機會就來了。
常德勝深吸口氣，喊了一聲：「來的好！」
然後他朝溥顯一招手：「溥隊官，你找幾個大嗓門的，騎著馬去工地那邊喊話 . .就說露西亞人已經登陸了，正在和租界警察對峙。那些日本僑民裡頭，有人能聽懂漢文，喊大聲點兒。」
溥顯愣了一下，然後馬上反應過來：「得令！」
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招呼了幾個手下，就往工地那邊跑去。
沒一會兒，「露西亞人已經登陸了」的喊聲，就在工地四下響了起來。
「露西亞人登陸啦！」
「正在碼頭跟警察對峙呢！」
「快去救租界啊！」
一大早就來幫著挖戰壕的日本僑民，頓時就炸鍋了。
他們的家人和財產可都在日租界裡啊！
也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快快……快去救租界！」
然後就看見一些日本僑民扛著鐵鍬、木樁，往日租界方向跑去。然後是更多的人。有人連工具都顧不上拿，空著手就跑了。還有人一邊跑一邊喊，日語、漢文夾雜在一起，亂鬨鬨的。
常德勝站在工地邊上，看著那些日本僑民呼啦啦地往碼頭方向涌去，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盤算：差不多了。這幫日本人衝過去，俄國人就是想不開火也得開火了，就算他們真能忍住，老子也得幫他們下開火的決心！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戈什哈頭子劉通海說：「老劉，去把羅哨官叫來。」
劉通海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常德勝又對曹錕、吳鼎元、孔慶塘三人說：「快快快，快去約束好隊伍，檢查槍械子彈，進入陣地，做好戰鬥準備！」
三人齊聲應道：「得令！」轉身就跑。
常德勝最後轉向了段祺瑞：「芝泉兄，你和姚委員一起，做好接收日本僑民避難的準備。萬一打起來，肯定有人往咱們這邊跑。」
段祺瑞點了點頭：「明白。」
常德勝頓了頓，又說：「還有……給漢城的袁大人發電，就說今日清晨，俄兵登陸元山，進日租界，與日人警察發生衝突！現在已經聽到槍聲！」
段祺瑞一愣。
已經有槍聲了？哪有槍聲？我怎麼沒聽見？
他擡頭看了常德勝一眼。
常德勝臉上掛著笑，那笑容裡頭透著一股子興奮勁兒，一看就是要使壞。
段祺瑞心裡又明白了：這傢伙……要栽贓？要在俄國和日本之間點火！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常德勝沒給他機會，吼了一聲：「快去！」
段祺瑞咬了咬牙，轉身往電報局跑去。一邊跑一邊心裡罵：好你個常振邦，你這是想要把我拖下水啊！但他還是去了，因為他是李鴻章派來盯著常德勝的... . ..正好可以再給李中堂發道密電，告訴他常德勝要使壞挑起日俄衝突，讓中堂早做準備。
段祺瑞剛離開，劉通海就帶著羅世傑來了。
羅世傑是那二十個南洋老兵的頭頭，也是羅靜柔的同族，個子不高，但身上帶著一股子殺氣。他跑到常德勝面前，一個立正：「大人，您找我？」
常德勝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世傑，你馬上去找幾個靠得住的弟兄，把假辮子下了，換上洋裝，帶上手榴彈和手槍，去……」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只有羅世傑能聽見。
羅世傑聽完，眼睛亮了一下，點了點頭：「明白。」
他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穩。
常德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工地邊緣，又轉過頭，往碼頭方向看了一眼。
那邊，人聲越來越嘈雜了。日本僑民的呼喊聲、俄兵的嗬斥聲、日本警察的哨子聲，混在一起，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常德勝站在那兒，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來吧，鬧吧。
鬧得越大越好。
元山港外的海面上，五條舶板正從帕米亞特；阿佐夫號那灰色的艦體旁邊劃啊劃啊的劃出來。每條舶板上坐著十個俄國海軍陸戰兵，全副武裝，手裡的伯丹二型步槍都上了刺刀。船槳劃破水面，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在清晨寧靜的海里傳出去老遠。
這五條小舶板很快就靠上了元山日租界碼頭的棧橋。
博羅夫科夫上尉一人當先，頭一個跳上棧橋，他站穩之後，就回頭大喊了一聲：「全體....登陸！」隨著他的一聲令下，五十名俄兵就紛紛爬上棧橋，一把把刺刀在晨光里閃著寒光。有個新兵動作慢了，還被後面的老兵推了一把，罵了句俄國的髒話。博羅夫科夫都沒理會，等隊伍集合完畢，他就站在隊列前面，扯開嗓門大喊：
「我們奉命來此地保護正遭受日人威脅的我國僑民！除非有我本人的命令或是對方先開火，否則不得開槍！明白了嗎？」
「是，長官！」五十個人齊聲大喊。
博羅夫科夫上尉大手一揮：「向日租界，前進！」
只見五十個俄兵排成兩列縱隊，端著上了刺刀的伯丹步槍，沿著棧橋往岸上大搖大擺走去。他們靴子踩在水泥橋面上，發出整齊的腳步聲。
不過這幫俄人也沒走遠，剛下棧橋，就在碼頭旁被擋住了。
一堵人牆。
二三十個日本警察，矮矮小小的，穿著黑色的警服，腰間挎著武士刀，排成一排站在路口。打頭的是島田警長，他臉都嚇白了，但還是攥著刀柄，站在最前面。
俄兵們停下來了。端著刺刀的步槍和握著武士刀的警察，隔著十來步的距離，就這麼對峙著。島田咽了口唾沫，回頭對一個手下低聲說：「快去通知領事閣下！」
那警察點了點頭，轉身就跑，跟飛一樣。
島田又轉過頭來，看著面前那些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的俄國兵，手心裡的汗把刀柄都浸濕了。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抽出武士刀，雪亮的刀刃在晨光里一閃。
他手下一個懂俄語的日本警察哆哆嗦嗦地走上前，用結結巴巴的俄語說：「這、這裡是元山日本租界地，外國軍隊，未經允許，不得闖入……」
博羅夫科夫聽懂了，但他沒搭理那個警察，而是衝著島田大喊，他已經看出來這島田是個頭兒：「我們是俄羅斯皇家海軍陸戰兵，奉命來元山護僑！根據《日俄修好通商條約》和《朝俄修好通商續約》，我國在日本和朝鮮皆享有領事裁判權！因此我國有權在我國僑民在元山日本租界內受到威脅時，派遣武裝力量進入，進行「保護』！」
那日本警察聽完，扭頭對島田說：「警長，俄國人說，他們根據條約，享受領事裁判權，有權派兵登陸護僑……」
島田罵了一句「八嘎」，心裡那個屈辱啊！
因為根據「領事裁判權」，不僅日本元山租界俄兵可以進，就連日本本土，俄兵也可以登陸護僑！雖然日本從明治初年就想要列強商量著廢約，這都商量了二十多年了，可一個約都沒廢成. . 但島田還是攥著武士刀，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他身後的警察們也都抽出了刀，排成一排，組成了一道人牆。
博羅夫科夫看著這幫矮小的日本警察，嘴角露出一絲不屑。就這些小矮人，手裡拿著把細長的刀子，還能擋住俄羅斯帝國的刺刀、步槍和裝甲巡洋艦？
真是太愚昧了！
同一時刻，清租界工地。
常德勝已經脫掉了長袍，換上了一身短打，站在一片空地上，手裡拿著一把鐵鍬，面前是一堆水泥、河沙和碎石。
「洋灰一份、河沙兩份、碎石三份，加水拌勻，不能稀，也不能太稠……」他一邊攪拌，一邊對圍在旁邊的十幾個北洋大漢說，「你們幾個都練一練，回頭還得教你們扎鋼筋。」
曹錕蹲在旁邊，看著那堆灰撲撲的粉末，撓了撓腦袋：「振邦，這洋灰跟石灰有啥不一樣？」「石灰泡水就化了，洋灰泡水越泡越硬。」常德勝頭也不擡，「石灰砌個牆湊合用，修炮？一炮就塌。」
「哦……」曹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湊近了一點，「那這玩意兒貴不貴？」
「當然貴了。」常德勝心裡算了一筆帳一一這一袋洋灰從英國運到朝鮮，光運費就是天價了。但他嘴上說的是：「貴也得用。修炮的錢不能省，省了就是拿弟兄們的命填。」
他心裡補了一句：回頭得把老李辦的那個虧本虧得快死的唐山水泥廠盤下來，好好辦一辦，那可是日後中國水泥產業的霸主！
說到「扎鋼筋」的時候，他拿起一根細鐵絲，比劃了一下：「看見沒？就這麼交叉，一繞，一扣，一收緊。間距二十公分一道。」
動作倒是挺標準的... ...理論上的知識他也是能倒背如流的。就是手有點兒生，擰了兩下才擰緊。曹錕蹲在旁邊，看得直眨巴眼：「振邦，你咋連這個都會？嘛時候學的？」
常德勝頭也不擡：「在德國學的，我在普魯士戰爭學院裡的專業課還是築城。」
「在德國學的？」曹錕恍然大悟，又湊近了一點，「那德國人有沒有說，這玩意兒能扛多大的炮？」「十二公分以下的隨便扛。」常德勝隨口胡諂了一句，心裡補了句：我哪知道？這年頭的鋼筋水泥到底有多大強度可不好說。
他正想著，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得嗨嗨嗨喉.
馬蹄聲越來越近，然後就是一個大嗓門：
「常大人！別玩泥巴啦！老毛子兵登陸啦！」
常德勝擡頭一看，溥顯騎著一匹矮腳馬，正從碼頭方向飛奔而來，紅纓帽都快被風吹掉了。他勒住馬，翻身跳下來，幾步跑到常德勝面前，喘著粗氣：
「常、常大人！老毛子兵登陸了！五條舶板，好幾十號人，都端著刺刀，正在碼頭那兒跟日本警察對峙呢！」
常德勝怔了一下。
我操？
我這兒還沒準備好呢！
工事才修了個開頭，那三門大炮都沒到呢，新兵蛋子還沒練呢……他們怎麼就來了？
這俄人莽起來，還真是「無上限」啊！
曹錕、吳鼎元、孔慶塘、段祺瑞四個人也湊上來了，都是一臉的緊張。曹錕第一個開口：「振邦，咋整？」
常德勝沒急著回答，他丟下了手裡的鋼絲，拍了拍手上的灰，問溥顯：「到底怎麼了？你細說說。」溥顯把在碼頭上看見的情形說了一遍，俄兵登陸，列隊，跟日本警察對峙，雙方都沒開火，但氣氛緊張得很。
常德勝聽完，深吸了一口氣。
心裡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緊張是因為他這兒還沒準備好呢，老毛子這也算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興奮則是因為毛子果然禁不起挑釁。他這兒不過才剛剛開始修工事，還沒架起大炮呢，毛子就登陸來找麻煩了！
這毛子就是毛子，幹什麼都毛手毛腳的。
不過毛子一來，他的機會就來了。
常德勝深吸口氣，喊了一聲：「來的好！」
然後他朝溥顯一招手：「溥隊官，你找幾個大嗓門的，騎著馬去工地那邊喊話 . .就說露西亞人已經登陸了，正在和租界警察對峙。那些日本僑民裡頭，有人能聽懂漢文，喊大聲點兒。」
溥顯愣了一下，然後馬上反應過來：「得令！」
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招呼了幾個手下，就往工地那邊跑去。
沒一會兒，「露西亞人已經登陸了」的喊聲，就在工地四下響了起來。
「露西亞人登陸啦！」
「正在碼頭跟警察對峙呢！」
「快去救租界啊！」
一大早就來幫著挖戰壕的日本僑民，頓時就炸鍋了。
他們的家人和財產可都在日租界裡啊！
也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快快……快去救租界！」
然後就看見一些日本僑民扛著鐵鍬、木樁，往日租界方向跑去。然後是更多的人。有人連工具都顧不上拿，空著手就跑了。還有人一邊跑一邊喊，日語、漢文夾雜在一起，亂鬨鬨的。
常德勝站在工地邊上，看著那些日本僑民呼啦啦地往碼頭方向涌去，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盤算：差不多了。這幫日本人衝過去，俄國人就是想不開火也得開火了，就算他們真能忍住，老子也得幫他們下開火的決心！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戈什哈頭子劉通海說：「老劉，去把羅哨官叫來。」
劉通海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常德勝又對曹錕、吳鼎元、孔慶塘三人說：「快快快，快去約束好隊伍，檢查槍械子彈，進入陣地，做好戰鬥準備！」
三人齊聲應道：「得令！」轉身就跑。
常德勝最後轉向了段祺瑞：「芝泉兄，你和姚委員一起，做好接收日本僑民避難的準備。萬一打起來，肯定有人往咱們這邊跑。」
段祺瑞點了點頭：「明白。」
常德勝頓了頓，又說：「還有……給漢城的袁大人發電，就說今日清晨，俄兵登陸元山，進日租界，與日人警察發生衝突！現在已經聽到槍聲！」
段祺瑞一愣。
已經有槍聲了？哪有槍聲？我怎麼沒聽見？
他擡頭看了常德勝一眼。
常德勝臉上掛著笑，那笑容裡頭透著一股子興奮勁兒，一看就是要使壞。
段祺瑞心裡又明白了：這傢伙……要栽贓？要在俄國和日本之間點火！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常德勝沒給他機會，吼了一聲：「快去！」
段祺瑞咬了咬牙，轉身往電報局跑去。一邊跑一邊心裡罵：好你個常振邦，你這是想要把我拖下水啊！但他還是去了，因為他是李鴻章派來盯著常德勝的... . ..正好可以再給李中堂發道密電，告訴他常德勝要使壞挑起日俄衝突，讓中堂早做準備。
段祺瑞剛離開，劉通海就帶著羅世傑來了。
羅世傑是那二十個南洋老兵的頭頭，也是羅靜柔的同族，個子不高，但身上帶著一股子殺氣。他跑到常德勝面前，一個立正：「大人，您找我？」
常德勝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世傑，你馬上去找幾個靠得住的弟兄，把假辮子下了，換上洋裝，帶上手榴彈和手槍，去……」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只有羅世傑能聽見。
羅世傑聽完，眼睛亮了一下，點了點頭：「明白。」
他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穩。
常德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工地邊緣，又轉過頭，往碼頭方向看了一眼。
那邊，人聲越來越嘈雜了。日本僑民的呼喊聲、俄兵的嗬斥聲、日本警察的哨子聲，混在一起，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常德勝站在那兒，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來吧，鬧吧。
鬧得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