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好好演,現在咱就是天兵了!(端午快樂,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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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1年,7月11日,傍晚。

  元山港外,高升號甲板上。

  常德勝靠在船舷邊,手扶著欄杆,看著面前站著的這兩百來號人。

  這就是他的兵。

  或者說,是他的「天兵」。

  當然,這伙天兵眼下的「含天量」還不太足。其中的主力,那一百五十個直隸新兵,入伍剛滿一個月,連打槍都沒學會呢。就會「向前看」、「向右看」、「齊步走」、「一二一」。練得還不咋地,走隊列的時候偶爾有人順拐,曹錕罵了好幾回也沒改過來。

  但架不住這批兵底子好。

  他爹常福海,為了挑這批兵,把天津衛周邊村鎮的青壯篩了個遍。個頭低於一米七三的不要,年紀超過二十的不要,身板不壯實的不要,有菸癮的不要,有暗病的不要。挑來挑去,挑出一百五十個「精品天兵坯子」一個個膀大腰圓,虎背熊腰,往那兒一站,跟一堵牆似的。

  而且「天兵」的軍餉給得也足。

  每月四兩,足額發放,從不剋扣。吃得也好,頓頓白面,天天見肉。這些兵在老家的時候,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葷腥,到了振字營,半個月臉上就長肉了。精氣神跟老淮軍那幫面黃肌瘦的兵油子完全不一樣。常德勝看著他們,心裡稍稍算了下帳:光軍餉一個月就是六百兩,加上吃喝、被服、裝備,一個月小一千兩齣去了。一千兩啊,夠買一挺馬克沁了。但沒辦法,兵是門面。門面得撐起來。撐不起來,怎麼忽悠日本人?怎麼忽悠俄國人?怎麼忽悠朝廷那幫老爺?怎麼騙錢騙炮騙地盤?

  他沿著隊列往前走。

  走到中間那排的時候,停下了。

  二十個南洋老兵。

  個頭比北洋大漢平均矮了十公分,最高的也就一米六五。但精氣神完全不同,那一個個的,都站姿挺拔,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一股子殺氣。真殺過人的那種。在西婆羅洲,他們跟著常德勝打過坤甸之戰,是真見過血,殺過人。

  而且他們都是「知識青年」。

  小蘭芳華校的畢業生,認得字,會算數,腦子靈活。在坤甸的時候,已經跟著德國教官學會了使用馬克沁機關槍。常德勝特地給他們配了兩挺馬克沁,那是跟張弼士、羅振興他們的貨船一起運來的,還有兩門八十毫米迫擊炮。迫擊炮他們不會用,但常德勝會,吳鼎元會,孔慶塘也會,可以慢慢教。

  二十個人,五人一組,分別伺候這些槍炮,構成一個「加強火力排」。

  常德勝走到那兩挺馬克沁跟前,拉開裹著槍的油布,伸手摸了摸槍管。油亮亮的,保養得很好。他心裡踏實了不少....這玩意兒才是真傢伙。那幫新兵蛋子是門面,不能打,這二十個南洋老兵才是真殺神,而這兩挺馬克沁則是大殺器。

  有槍就是草頭王。有馬克沁,就是草頭王中的草頭王。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最後面那排,是那二十個八旗子弟。

  常德勝看到他們的時候,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這幫小爺,經過他這幾天和赫斯曼、沃爾夫岡一起進行的「和顏悅色的思想教育」,現在可跟在仁川碼頭滿地打滾的模樣完全不同了。個個都穿上了八旗兵的行裝一一黑色緞子的長袍、馬褂,腰間挎著腰刀,頭上戴著紅纓帽,真還有點兒「返祖」。

  畢竟都是小伙子,還都不吸大煙。真難為榮祿了,能從八旗子弟里挑出二十個不吸大煙的,也是不容易。平日裡也吃得好,雖然骨子裡紈絝,但往那兒一站,光看外表,還是能「裝一下祖宗」的。常德勝走到他們面前,清了清嗓子。

  「知道什麼叫虛張聲勢嗎?」

  隊列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站在排頭的溥顯第一個開口了:「知道,咱現在就是!」

  常德勝樂了:「你小子他娘的還挺機靈的!」

  溥顯嘿嘿一笑,臉上有點得意。

  「那好,」常德勝指了指他,「你現在就是我振字營的騎兵隊長了。待會兒跟在扛馬克沁和小鋼炮的廣東弟兄們後面下船。記著,都給老子挺胸凸肚,走出精氣神來!」

  「得令!」溥顯一挺胸。

  常德勝掃了一眼其他人:「怎麼就一個人得令?」

  那十九個旗人子弟這才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喊:「得令!」

  「聽不見!」

  「得令!」


  這回聲音大了,在甲板上迴蕩。

  常德勝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走到最後面那撥人跟前。

  那是旗人子弟帶來的家僕,三十多個,一個個也都挺結實的。常德勝給他們安排的角色是「民夫隊」就是幫忙扛彈藥和鐵絲網。這會兒也都收拾好了,扁擔、彈藥箱、用麻布包裹的鐵絲卷,碼得整整齊齊。

  常德勝看著那些鐵絲卷,心裡想的不是銀子,是人命。

  那條裝甲巡洋艦上的毛子兵要真的莽上來,這些鐵絲網加上那兩挺馬克沁,就能要了他們的命。這要是一仗打死幾十個毛子海軍陸戰兵,那他常德勝可就搖身一變,變成淮軍第一悍將了。

  想當初,僧格林沁打八里橋,自己死傷好幾千,英法聯軍攏共才死了十個。

  才十個!

  他要是能打死幾十個毛子,那可比僧格林沁強多了。

  當然,前提是毛子真的敢上岸來送。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曹錕的大嗓門:

  「振邦兄!日本人的領事和咱們的姚委員都來了!」

  常德勝轉過身,往碼頭方向看了一眼。棧橋那頭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穿著燕尾服、戴著禮帽,瘦瘦小小的,看著有點像卓別林。旁邊還站著一個穿清朝官服的,五品頂戴,應該是元山的商務委員姚文藻。他深吸一口氣,對曹錕喊道:「仲珊,你帶振字營左哨首先下船,往清租界前進!文池,你的右哨跟在左哨之後;禹臣,你的中哨殿後!」

  「得令!」

  曹錕、孔慶塘、吳鼎元三人齊聲應道。

  曹錕轉過身,扯開嗓子:「左哨,全體都有.. ..上刺刀!」

  「哢嚓」一聲,一片刺刀從槍口下方翻上來,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槍上肩!起步走!」

  一百五十個北洋大漢,排成兩列縱隊,踏著整齊的步伐,沿著棧橋往岸上走去。腳步踩在水泥橋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刺刀在夕陽下連成一片,像一排移動的鋼鐵叢林。

  常德勝站在船舷邊,看著自己的兵走下船,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滿意的表情。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船舷另一側。赫斯曼和沃爾夫岡幾個德國人,穿著水手的衣服,正靠在欄杆上抽菸。常德勝朝他們使了個眼色一一他們先呆在船上,等清租界的工事修差不多了再悄悄下船。

  赫斯曼微微點了點頭,繼續抽菸。

  常德勝轉過身,對段祺瑞和白斯文說:「芝泉兄、白大人,咱們也下吧。」

  段祺瑞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白斯文臉色有點白,但還是跟著往下走了。

  常德勝走在最後,下船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高升號的甲板。

  他心裡默默地想:高升號啊高升號,歷史上你沉在豐島海面,九百多條人命餵了魚。這回有我在,你跟著我好好干,以後封你當個偽裝襲擊艦,讓你也風光風光. ..

  他轉過身,大步走下棧橋。

  棧橋盡頭,橋口直右衛門站在碼頭邊上,正眯著眼看著那支正在登陸的清軍。

  他在當元山領事之前,在大清國幹過好些年外交官,見過不少清軍一一綠營兵、八旗兵、淮軍、湘軍,都見過。那些清軍給他的印象是:軍容不整,衣衫破爛,士兵面黃肌瘦,軍官大腹便便,走路松松垮垮,看著就不像能打仗的樣子。

  但眼前這支隊伍,太不一樣。

  領頭的那隊清兵,扛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排著兩列縱隊,步伐整齊地沿著棧橋走過來。他們的個頭橋口仰起頭看著他們從自己面前走過一一至少比他和身邊的島田警長高出二十公分。一個個虎背熊腰,扛著的步槍都上了刺刀,刺刀磨得鋰亮,一看就知道是善於拚刺的。

  橋口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他身邊的島田警長也倒吸了一口涼氣,壓低聲音說:「領事閣下,這……這是清軍?」

  橋口沒回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看見第二隊清兵走了過來。這隊人個頭矮一些,但眼神更銳利,身上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殺氣。他們扛的不是步槍,而是兩挺用油布包裹著的大傢伙。橋口眯起眼仔細看了看,心裡咯噔一下。那是自動火器。

  加特林?還是馬克沁?

  橋口的後背有點發涼,又有點安心。因為上面的電報里說了,這回清軍是來保護元山不被俄人占領的。有機關槍在岸上擺著,俄國人想登陸也得掂量掂量。


  他正想著,第三撥人過來了。

  這撥人沒扛槍,但穿著八旗兵的黑色緞袍,挎著腰刀,戴著紅纓帽,排著隊走過來。雖然沒馬,但看那架勢,像是騎兵。領頭的一個年輕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昂首挺胸,下巴擡得老高,一副「老子是八旗天兵」的模樣。

  橋口心裡更亂了。騎兵?清軍還帶了騎兵來?這是要控制多大的地盤啊?

  他當然不知道,這些「騎兵」的馬還沒買呢。他也不知道,那個昂首挺胸的「騎兵隊長」,前幾天還在仁川碼頭上滿地打滾耍無賴。

  他只知道一件事:這支清軍,跟他以前見過的任何一支清軍都不一樣。

  同一時刻,帕米亞特;阿佐夫號上。

  列昂季耶夫上校站在艦橋上,舉著他那架有點年頭的黃銅單筒望遠鏡,也正往岸上看。

  他看見了那支正在登陸的清軍。

  隊列整齊,步伐一致,刺刀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那些扛步槍的步兵,個頭都很高,膀大腰圓,看著就很壯實。後面還有一隊人扛著用兩個油布包裹的東西,不清楚是什麼。列昂季耶夫調整了一下焦距,仔細看了看。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油布包裹的形狀,好像是機關槍。

  列昂季耶夫放下望遠鏡,臉色有點難看。

  清軍陸軍已經把機關槍裝備到營級了?

  而且,他們還是乘坐英國船來的。難道英國和大清在阻止俄國南下朝鮮的問題上,已經達成了高度一致英國. ...可不敢打啊!

  他轉過身,對值班軍官說:「派人上岸,去給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司令部發電。就說今日有一個營的清軍乘坐英國輪船抵達元山,軍容、隊列良好,攜帶有機關槍。請指示。」

  值班軍官立正:「是!」

  碼頭上,常德勝正大步走下棧橋。

  他身後跟著段祺瑞和白斯文,前面則是那二十個「騎兵」,正努力挺著胸脯,邁著自以為很威武的步伐。

  常德勝遠遠看見那個穿燕尾服的日本領事站在碼頭邊上,臉色有點發白,心裡就踏實了一半。他又看見旁邊那個穿清朝官服的一一五品頂戴,瘦瘦小小,應該就是元山的商務委員姚文藻了。他也是一臉震驚的表情,顯然被他的「天兵」給震住了。

  常德勝心裡那個得意啊!

  這次可是他的實力展示!

  但他臉上沒露出來,只是故意提高嗓門,朝前頭喊了一句:「溥隊官,帶著你的馬隊兄弟,護著民夫隊先去清租界!」

  溥顯一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大吼一聲:「得令!」

  他轉過身,胳膊一揮:「馬隊的兄弟們,都他娘的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那二十個旗人子弟齊刷刷地挺了挺胸,邁著步子往清租界方向走去。後面跟著那三十多個倒霉的包衣家僕,一個個挑著扁擔、扛著彈藥箱和鐵絲卷,呼哧呼哧地往清租界而去。

  常德勝看著溥顯的背影,心裡有點兒樂了:別說,這演技在線啊!大清要沒了,你混個演藝圈,演個辮子戲沒問題。

  他收回目光,朝那個日本領事拱了拱手,朗聲道:「閣下是日本國駐元山的領事吧?本官乃是大清駐朝鮮的軍務會辦常德勝,此次乃是奉袁總理之命,受朝鮮國王所請,率袁總理的衛隊來元山駐防,以保朝鮮之主權的。」

  他頓了頓,看著那個日本領事,一字一句地說:

  「還望貴國可以協助配合,莫叫我東亞種族之土地為歐人所取。」

  橋口直右衛門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清國官員,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微微鞠了一躬,也用漢語回答:「在下橋口直右衛門,日本國駐元山領事。常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

  常德勝笑著回了一禮:「橋口領事客氣了。往後在元山,咱們就是鄰居了。鄰居之間,得互相照應,您說是不是?」

  橋口沒接話,只是又鞠了一躬。

  常德勝笑了笑,轉身朝清租界方向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第一步,立威,成了;第二步,該琢磨怎麼搞事兒;第三步,才是怎麼從日本人手裡騙錢騙炮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海面上那條灰色的俄國軍艦。

  那個俄國海軍大官還在艦橋上站著,舉著望遠鏡往這邊看。

  常德勝朝他笑了笑,招了招手。

  來啊,老毛子。

  有種你就上岸試試。

  老子那兩挺馬克沁是嶄新的,還沒開過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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