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李鴻章,不許搗亂,我還要抗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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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緒十七年,五月三十,高升號上。

  常德勝覺得自己兩輩子都沒這麼惱火過。

  在坤甸那會兒,帶著幾百人打幾千個土著,雖然殺了一個屍山血海,但那是他殺人,雖然之前有過一場排華,也死了些人,但和歷史上那一輪又一輪的相比,這根本算不得什麼。

  至於苦逼的上輩子,當畫圖狗,通宵趕方案的時候,那也只是累,而不是惱,只要加班費有著落,他還是願意賣命的...所以他是累死的,不是氣死的。

  而這一回,他可真是讓那幫八旗小太爺氣個半死。這二十個八旗小老爺,光是僕人就帶了三十來個,攏共五十多號人,全都塞在二等艙和三等艙里。那叫一個吵吵嚷嚷加雞飛狗跳啊!

  有幾個孫子是嫌艙房太小,嘰里呱啦在常德勝耳邊吵吵:「這他娘的是人住的地方?我家下人住的都比這大!」

  他娘的顯擺什麼?常德勝心說:那是時候沒到,時候到了,全都得歸了國家,就給你家留一小間兒,還不給拆遷!

  還有幾個的嫌船上的飯菜不好,在那兒瞎咋呼:「這什麼呀?爛糟糟的麵條,給狗都不吃!」那叫燴麵!常德勝真想告訴他:等大清亡了,你們就天天啃窩窩頭吧!

  還有人嫌風浪太大:「這船怎麼晃成這樣?會不會翻?我要回家. ...」

  還回家?常德勝倒是想把他丟海里,讓自己游回去!

  最可恨的是個黃帶子,和溥儀一個輩兒的,叫什麼溥顯,聽名字就知道是一個顯眼包,帶著一隻畫眉鳥,說他一人一鳥,得算倆,非要間單獨的艙房。不給?他袍子一撩,黃帶子就亮出來了!那可是正經的愛新覺羅家的韃子!

  常德勝當時就想說:你信不信我把你和那鳥兒一起扔海里去?

  但他還是忍住了。小不忍,何以亂大清?他得面帶微笑,他得和顏悅色。常德勝嘴裡說著「諸位放心,到了朝鮮一定讓大家滿意」。心裡罵著「等到了朝鮮,我就讓你們天天搬磚蓋營房,搬不動就別吃飯」。而段祺瑞跟在他旁邊,全程面無表情,只是偶爾掏出筆記本,記上幾筆。

  常德勝當時瞥了他一眼,心說:記吧,你儘管記。啊,等老子把你和這幫眼線全都安排去搬磚,看你還能記什麼。

  好不容易把所有的八旗小爺都安頓好了,常德勝才和段祺瑞一塊兒回到了頭等艙餐廳。剛一進門,就看見袁世凱袁大頭已經到了,正坐在大餐桌的主位上,跟一個穿著圍裙的河南廚子在說話呢。「羊肉可要燉爛一點,要多放當歸,少放鹽。胡辣湯的胡椒一定要用新碾的,可別拿陳貨糊弄我。還有那個烙_.. .你帶麵粉了吧?一定要用咱中州的麵粉,那才香,上勁兒。」

  那廚子連連點頭,滿臉堆笑:「袁大人您就放心吧,都準備妥了。面早和好了,正碭著呢,到飯點兒就給您烙上。」

  常德勝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感慨啊。這老袁不僅包了船,還把船上的廚子、僕人都換成了他的人。這是什麼精神?這就是「走到哪兒吃到哪兒」的河南人精神啊!跟著老袁,在吃上面是真不號... ..一天八頓,頓頓正宗河南菜,還都是後世的河南館子吃不上的水準一一這可是袁府家宴啊!還是袁世凱本人安排的,保證沒有預製菜。

  袁世凱看見他們進來,就笑著招了招手:「振邦,芝泉,快來坐!那幫小爺安排得怎麼樣了?」常德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長吐了口氣:「別提了,不好伺候啊!」

  「怎麼個不好法?」

  「一個個的,都他娘的紈絝。」常德勝掰著手指頭數,「我頭都大了!嫌艙房小的,嫌飯菜差的,嫌船晃的,還有一個帶了只畫眉鳥,要和鳥一起占一間艙房的.. . ..」

  袁世凱樂了:「那你安排了沒有?」

  「我安排那鳥去廚房待者著. ..明天燉湯喝。」常德勝沒好氣地胡說八道。

  段祺瑞在旁邊坐下,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似乎是給常德勝逗樂了。

  這常德勝本來就挺幽默的,現在又和袁世凱湊了一對,這一唱一和的......都趕上天橋底下說相聲的了。

  袁世凱笑得更歡了:「你啊,就胡說……不過話說回來,這幫小爺,學問底子怎麼樣?」

  常德勝搖了搖頭:「更別提啦!德語就會幾句。數學連一元二次方程都聽不太明白,繪圖乾脆沒學過。就這水平,別說普魯士戰爭學院了,連柏林士官學校的門都摸不著。」

  袁世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那不中啊。榮大人可是指望著他們學成歸來,給八旗新軍當骨幹的。」


  常德勝心說:就這幫貨色,還當骨幹?當炮灰我都嫌他們站不直。

  不過真要讓這幫貨把八旗新軍支愣起來也好. . ..甲午年去瀋陽守祖墳,庚子年打東交民巷使館區,等八國聯軍打進北京了 . . .再來場血戰紫禁城!都給我死出個人樣來,也算對得起那二百多年的鐵桿莊稼!但他嘴上說的還是:「這事兒畢競是皇上和老佛爺交待下來的。榮大人還特意讓這些人跟著咱到朝鮮「吃苦』,咱可不能辜負了皇上、老佛爺、榮大人的信任啊!」

  袁世凱放下茶杯,看著他這個大清忠臣:「那你打算怎麼辦?」

  常德勝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我的意思,是在朝鮮蜇摸個人少的地方,開一個朝鮮營務處學堂。名義上是培訓朝鮮武官.. .您看著怎麼樣?」

  袁世凱眉頭一挑:「培訓朝鮮武官?這倒是咱們的權限。《天津專條》裡面沒規定不許咱們幫朝鮮辦軍學。」

  「對嘍。」常德勝一拍大腿,「而且還得用洋教習,這個《天津專條》也不禁止。」

  「洋教習好像現成的,」袁世凱想了想,「我看船上那二十來個就不錯,都是你從德國請來的吧?一個個看著都挺像那麼回事兒的。可問題是.. ..你那些洋教習好像不會說中國話和朝鮮話,怎麼教朝鮮人?」「這不是問題。」常德勝笑了,「船上不就有現成的翻譯。」

  他朝二等艙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些旗人學員,不是同文館出來的嗎?正好讓他們又當學員,又當翻譯。洋教習教德國操典,他們跟著學,學會了再翻給懂漢文的朝鮮武官聽。一舉兩得。」

  袁世凱沉吟了一下:「這主意倒是不錯。可那些旗人學員是來學軍事的,不是來當翻譯的,他們能行嗎「能行的,學語言就得多練,」常德勝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只要天天聽、天天說,最多半年,他們的德語就能精熟了。」

  「而且當翻譯是不是也得跟著上課?乾脆讓他們一起跟著練?而且 . . ....翻譯是最能加深理解的。你聽一遍,再翻一遍,保證比自己學一遍記得還牢。」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角餘光瞄了一眼段祺瑞。這學堂張羅起來後,就讓他去當「段校長」,這可是重用啊!段祺瑞坐在旁邊,手裡端著個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朵明顯豎著。常德勝心裡清楚得很:段祺瑞雖然沒掛牌,但他就是李鴻章的「耳目」。這老李不傻,我獨走的事兒,他一準是知道的,只不過他也得了好處,所以才裝傻充楞。但一定不會沒完沒了放任我繼續獨走。

  我現在乾的這事兒.. ..,算是「私開軍學」吧?

  李鴻章可不一定會答應。

  所以常德勝必須儘快把這事兒定下來,造成既成事實。等李鴻章知道了,軍校已經開學了,他總不能讓那些旗人學生和朝鮮學生退學吧?

  段祺瑞端著茶杯,心裡也在盤算。

  常德勝要開軍校。名義上是培訓朝鮮武官,實際上,傻子都看得出來,他要培植自己的勢力。這事兒,要不要報給中堂?不,是要怎麼報才合.....這軍校,可以為常德勝培養勢力,也能給他段祺瑞培養自己人啊!

  他是幫辦朝鮮營務處事宜,上面就是袁世凱、常德勝,老袁不懂軍學,不可能當那學堂的總辦、會辦,剩下就他和常德勝」了.. . ..那就是一個總辦,一個會辦!

  他正斟酌著,就聽見一個京片子從門口傳來:

  「這敢情好啊!」

  幾個人同時轉頭。

  就看見白斯文站在門口,一臉滿足的表情,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綢衫,領口敞著,整個人看著有股子舒坦勁兒,眼睛裡還透著磕過藥才有的精神頭。剛才常德勝和段祺瑞安置那些旗人學員的時候,他一直沒露面。常德勝還以為他在艙房裡暈. . . .現在看來,是在抽大煙啊!和他比起來,那二十個旗人小爺好像也沒那麼差了,至少都不嗑藥-...也難為榮祿了,居然挑出二十個不嗑藥,還會幾句德文的旗人小爺。白斯文搖搖晃晃走了進來,朝袁世凱、常德勝、段祺瑞抱了抱拳,然後拉出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常觀察,您剛才說的那個隨營學堂,好得很啊!」白斯文接過話頭,嗓門不小,一準是剛「磕」過的,「要我看,得找最偏僻的地方,讓這幫兔崽子想要吃喝玩樂都沒地方去。他們人又在朝鮮,家裡人也沒法給他們送東西,我看他們還怎麼擺少爺架子!」

  他越說越來勁:「這事兒萬歲爺和老佛爺一定叫好!您不知道,榮大人為這幫小爺操了多少心,打不得罵不得,一個兩個的都是帶著通天紋的,榮大人愁得頭髮都白了。」


  常德勝心心裡可樂壞了。

  白斯文是榮祿的人!

  他的意思,就是榮祿的意思!

  而榮祿是太后的人,榮祿的意思,就是慈禧的意思!

  這下李鴻章那邊……肯定就不會反對了。

  常德勝又瞄了段祺瑞一眼。

  段祺瑞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端著茶杯裝深沉。

  常德勝決定再加一把勁兒:「芝泉兄,你說呢?這事兒,中堂那邊…」

  段祺瑞放下茶杯,沉默了幾息,然後才緩緩開口,四平八穩道:「中堂向來以國事為重。若是真能幫朝鮮練出新軍,幫八旗練出人才,中堂自然不會反對。」

  「好!」常德勝一拍桌子,趁熱打鐵道,「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這學堂就擺在鎮南浦!」以後那裡就是老子在朝鮮的主基地了。那軍校就叫「南浦軍校」一黃埔、南浦,都是「浦(埔)字輩」,一定行的!

  他又望向袁世凱:「慰亭大哥,這事兒,李王、閔妃那裡沒什麼問題吧?」

  袁世凱擺了擺手:「好說,好說。眼下俄人的鐵甲艦進逼元山港,正是朝鮮振興武備的時候。我去跟閔妃一提,保管能過。她巴不得有人幫她練兵呢。」

  常德勝心心裡那個美啊。

  南浦軍校,革命的搖籃,紅旗飛舞. . ..就快唱上了!

  等個兩三年,練出一批思想進步的新軍官,以後再配上灤州造的新式槍覽... .到時候別說日本人了,就是俄國人來了,也照樣可以抵擋住。

  他正暢想美好未來呢,段祺瑞忽然開口了:「振邦兄,咱不必擔心俄人的鐵甲艦了。」

  常德勝一愣:「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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