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面對面麵館
七月末的金川，剛下過一陣雨，沒過五分鐘就出了大太陽。
蹲在二院門口的馬燁感覺跟躺在蒸籠里沒什麼兩樣。
「哥，咱們蹲在這真能賺到錢嗎？」
「那也比你直接去急診室發傳單要強。」
頭頂的陽光照得地面的濕氣慢慢蒸發，把朱槿屁股底下的一沓宣傳單都浸濕了一半。
本來就擔心下雨把褲子弄髒，朱槿只穿了一條短褲。
但是當暑氣慢慢升騰，周圍的蚊子像是看見了行走的血包，衝著大白腿就飛了過去。
「啪！哥，咱倆去對面飯館門口蹲著不好嗎？
這邊七八個井蓋，全是蚊子！」
屁股下面的宣傳單都是花錢來的，朱槿可不能拿來擦手，等晾乾之後還能用。
手心在馬路牙子上蹭了一下，但還是在掌紋里留下不少血跡，越蹭越髒。
「先等會吧，這個點飯點剛開張，咱倆過去蹲著容易被攆走。」
「那就順便吃口飯唄？等會我也嘴甜一點，興許能幫咱們宣傳宣傳。」
「吃啥吃，上次蒸的包子我帶了兩個，你要是餓了就吃。」
將身後的挎包甩了過來，沒擦乾淨的水直接蹭了朱槿滿腿，罵聲還沒脫口而出，兩個包子就遞了過去。
摸起來還是溫的，估計是早上剩在鍋里那兩個。
但裝在包里一上午，雖然剛才下雨溫度不高，但朱槿總感覺離變質只差自己嘗那一口。
解開塑膠袋，沿著包子邊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只一瞬間，臭掉的韭菜混合著發腥的海鮮衝出包子皮。
朱槿捂著嘴就沖向街邊的垃圾桶，手裡剩下的包子也一股腦扔了進去。
「你這孩子，真浪費。」
「我浪費個屁！都臭了！家裡攢的錢你到底打算幹什麼？留著下崽啊！」
把地上的宣傳單裝回到挎包，年僅22歲的馬燁也終於體會到什麼叫養兒方知父母恩。
家裡其實還有點存款，城隍孫叔給的兩萬，上次出活賺了接近五千，再算上這幾年攢的小金庫，倆人幸福生活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
可馬燁總感覺有些不安穩。
「走吧，去對面吃碗麵，都快十二點了，鬼差也不出來工作。」
「好耶！下館子嘍！」
用胳膊把嘴上的殘渣快速蹭掉，朱槿蹦蹦躂躂地跟著馬燁走到了馬路對面。
二院對面的面對面麵館開了不知道多少年，馬燁十多年前跟著師傅出來跑白活就經常過來吃。
價錢實惠，最早一碗素麵只要一塊錢。
但這次過來，門頭上的特價面三字卻被扯了下來。
「老闆，素麵不賣了嗎？」
剛招呼一聲，從後廚出來的卻不是以前那位老師傅，換上了一個稍顯年輕的男人。
穿著一身黑衣，手腕處卻沒有麵粉的痕跡。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最近房租漲價，我家老爺子也身體不好，昨天下午剛走。」
房租？這家店不是一直用自己的房子嗎？
馬燁沒直接問，但是一句「剛走」卻勾起他的職業病，差點伸手去摸包里的宣傳單。
「老大爺不才五十多，正是好時候，咋還走了？」
「沒辦法，這幾十年他一直過得挺緊巴，營養也跟不上。
年初剛查出來肺腺癌，也捨不得花錢治，臨了臨了還倒在麵館里了。」
「那您節哀，一碗青菜面，另一碗...小槿，你吃啥？」
站在一旁的朱槿還在抬頭望著牆上的菜牌，上上下下看了好幾圈，還是敲定了中午飯。
「我要吃番茄牛肉麵，再來一瓶大白梨。」
「好嘞，坐著稍等一會，馬上好。」
走進小菜區，只見上面的免費小菜告示已被撕了下來，牆面還留著膠印。
都走到這了，馬燁也抹不開面子，只好找了個小碟多加了一些。
輕輕放在餐桌上，碟子裡的花生米差點滑了下來。
朱槿已經把筷子擺好，擰開飲料瓶一口下去渾身舒爽。
「哥，我記得之前這家價格不是挺親民嗎？
青菜面怎麼都十四一碗了？」
「沒辦法，子承父業，經營理念總會發生改變。」
兩人吃了幾口小菜，沒一會兒兩碗面就端了上來。
掰開一次性筷子，兩人都在垃圾桶上反覆刮掉毛刺，這才嘗了一口麵條。
帶著青菜的細面剛一入口，馬燁的眉毛就微微皺了一下。
「咋了哥？」
「沒事，你吃你的。」
現在正是飯點，按照以往，這家麵館的生意應該是最好的時候。
可今天，除了馬燁這一桌外，廚子都和新老闆坐在旁邊望著門外。
「樊哥，這樣可不行啊，今天開業一上午了，就來這麼一桌。
是不是我爸那些拿手絕活你沒學會啊？」
「小張，你可別瞎說，我跟你爸常年在後廚，就算是採買都是我親自去的，能有什麼問題？
要我說，就把特價面的招牌補上，這麼多年薄利多銷不還是把你一家老小養大了？」
菸頭快燒到過濾嘴，新老闆小張才掐滅在菸灰缸里。
「還賣特價面啊？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
是，這麼多年我爸就靠這手特價面在醫院周圍扛下來了，但利潤太薄了！
今早我回去一查，老兩口當初的下崗買斷費全都扔進麵館了，幸虧沒有借條，可也沒剩下存款啊！」
說到煩心事，又拿出一根煙叼在了嘴上。
菸灰缸里塞滿了最便宜的大會堂菸蒂，桌上的煙盒也已經癟了。
廚師還在那翻看老師傅留下來的筆記，內容他看了無數次，依舊找不出味道變了的原因。
「該死，要是能把我爹叫回來問問就好了。」
老闆打趣似的自嘲，手上的打火機再一次點燃香菸。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讓死人說話，這不就在馬燁的業務範圍內！
將最後一口面吸溜進嘴裡，馬燁就起身走了過去，只留朱槿還在那品嘗味道中說不出的變化。
「老師傅，您還記得我嗎？以前我和我師父總來。」
還在那翻看筆記的廚師抬頭瞧了一眼，但突然這麼一問，也讓他有點想不起來。
「小兄弟，以前來的人太多了，我記不太住了。
你師父叫什麼？興許聽名字我能想起來。」
「我師父大名朱維嵩，但是街上人也不知道他本名，都管他叫做白活的朱師傅。」
朱維嵩三個字傳播範圍很窄，但一說起做白活的朱師傅，廚師就連忙把手裡的本子放下。
拉住背過身的新老闆，似乎是想到了麵館的解決辦法。
「小張，這可是大名鼎鼎朱師傅的徒弟，全金川市內只要是跟死人打交道的都知道他的大名。」
「跟死人打交道咋了，他還能把我爹帶過來？」
老闆小張眼神不悅，用力吸了口煙。
馬燁也知道這年頭都是相信科學的好公民，所以緊忙把挎包里的宣傳單遞了過去。
「老闆，表面上我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風水先生。
但是背地裡，我也做點別的買賣。」
蹲在二院門口的馬燁感覺跟躺在蒸籠里沒什麼兩樣。
「哥，咱們蹲在這真能賺到錢嗎？」
「那也比你直接去急診室發傳單要強。」
頭頂的陽光照得地面的濕氣慢慢蒸發，把朱槿屁股底下的一沓宣傳單都浸濕了一半。
本來就擔心下雨把褲子弄髒，朱槿只穿了一條短褲。
但是當暑氣慢慢升騰，周圍的蚊子像是看見了行走的血包，衝著大白腿就飛了過去。
「啪！哥，咱倆去對面飯館門口蹲著不好嗎？
這邊七八個井蓋，全是蚊子！」
屁股下面的宣傳單都是花錢來的，朱槿可不能拿來擦手，等晾乾之後還能用。
手心在馬路牙子上蹭了一下，但還是在掌紋里留下不少血跡，越蹭越髒。
「先等會吧，這個點飯點剛開張，咱倆過去蹲著容易被攆走。」
「那就順便吃口飯唄？等會我也嘴甜一點，興許能幫咱們宣傳宣傳。」
「吃啥吃，上次蒸的包子我帶了兩個，你要是餓了就吃。」
將身後的挎包甩了過來，沒擦乾淨的水直接蹭了朱槿滿腿，罵聲還沒脫口而出，兩個包子就遞了過去。
摸起來還是溫的，估計是早上剩在鍋里那兩個。
但裝在包里一上午，雖然剛才下雨溫度不高，但朱槿總感覺離變質只差自己嘗那一口。
解開塑膠袋，沿著包子邊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只一瞬間，臭掉的韭菜混合著發腥的海鮮衝出包子皮。
朱槿捂著嘴就沖向街邊的垃圾桶，手裡剩下的包子也一股腦扔了進去。
「你這孩子，真浪費。」
「我浪費個屁！都臭了！家裡攢的錢你到底打算幹什麼？留著下崽啊！」
把地上的宣傳單裝回到挎包，年僅22歲的馬燁也終於體會到什麼叫養兒方知父母恩。
家裡其實還有點存款，城隍孫叔給的兩萬，上次出活賺了接近五千，再算上這幾年攢的小金庫，倆人幸福生活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
可馬燁總感覺有些不安穩。
「走吧，去對面吃碗麵，都快十二點了，鬼差也不出來工作。」
「好耶！下館子嘍！」
用胳膊把嘴上的殘渣快速蹭掉，朱槿蹦蹦躂躂地跟著馬燁走到了馬路對面。
二院對面的面對面麵館開了不知道多少年，馬燁十多年前跟著師傅出來跑白活就經常過來吃。
價錢實惠，最早一碗素麵只要一塊錢。
但這次過來，門頭上的特價面三字卻被扯了下來。
「老闆，素麵不賣了嗎？」
剛招呼一聲，從後廚出來的卻不是以前那位老師傅，換上了一個稍顯年輕的男人。
穿著一身黑衣，手腕處卻沒有麵粉的痕跡。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最近房租漲價，我家老爺子也身體不好，昨天下午剛走。」
房租？這家店不是一直用自己的房子嗎？
馬燁沒直接問，但是一句「剛走」卻勾起他的職業病，差點伸手去摸包里的宣傳單。
「老大爺不才五十多，正是好時候，咋還走了？」
「沒辦法，這幾十年他一直過得挺緊巴，營養也跟不上。
年初剛查出來肺腺癌，也捨不得花錢治，臨了臨了還倒在麵館里了。」
「那您節哀，一碗青菜面，另一碗...小槿，你吃啥？」
站在一旁的朱槿還在抬頭望著牆上的菜牌，上上下下看了好幾圈，還是敲定了中午飯。
「我要吃番茄牛肉麵，再來一瓶大白梨。」
「好嘞，坐著稍等一會，馬上好。」
走進小菜區，只見上面的免費小菜告示已被撕了下來，牆面還留著膠印。
都走到這了，馬燁也抹不開面子，只好找了個小碟多加了一些。
輕輕放在餐桌上，碟子裡的花生米差點滑了下來。
朱槿已經把筷子擺好，擰開飲料瓶一口下去渾身舒爽。
「哥，我記得之前這家價格不是挺親民嗎？
青菜面怎麼都十四一碗了？」
「沒辦法，子承父業，經營理念總會發生改變。」
兩人吃了幾口小菜，沒一會兒兩碗面就端了上來。
掰開一次性筷子，兩人都在垃圾桶上反覆刮掉毛刺，這才嘗了一口麵條。
帶著青菜的細面剛一入口，馬燁的眉毛就微微皺了一下。
「咋了哥？」
「沒事，你吃你的。」
現在正是飯點，按照以往，這家麵館的生意應該是最好的時候。
可今天，除了馬燁這一桌外，廚子都和新老闆坐在旁邊望著門外。
「樊哥，這樣可不行啊，今天開業一上午了，就來這麼一桌。
是不是我爸那些拿手絕活你沒學會啊？」
「小張，你可別瞎說，我跟你爸常年在後廚，就算是採買都是我親自去的，能有什麼問題？
要我說，就把特價面的招牌補上，這麼多年薄利多銷不還是把你一家老小養大了？」
菸頭快燒到過濾嘴，新老闆小張才掐滅在菸灰缸里。
「還賣特價面啊？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
是，這麼多年我爸就靠這手特價面在醫院周圍扛下來了，但利潤太薄了！
今早我回去一查，老兩口當初的下崗買斷費全都扔進麵館了，幸虧沒有借條，可也沒剩下存款啊！」
說到煩心事，又拿出一根煙叼在了嘴上。
菸灰缸里塞滿了最便宜的大會堂菸蒂，桌上的煙盒也已經癟了。
廚師還在那翻看老師傅留下來的筆記，內容他看了無數次，依舊找不出味道變了的原因。
「該死，要是能把我爹叫回來問問就好了。」
老闆打趣似的自嘲，手上的打火機再一次點燃香菸。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讓死人說話，這不就在馬燁的業務範圍內！
將最後一口面吸溜進嘴裡，馬燁就起身走了過去，只留朱槿還在那品嘗味道中說不出的變化。
「老師傅，您還記得我嗎？以前我和我師父總來。」
還在那翻看筆記的廚師抬頭瞧了一眼，但突然這麼一問，也讓他有點想不起來。
「小兄弟，以前來的人太多了，我記不太住了。
你師父叫什麼？興許聽名字我能想起來。」
「我師父大名朱維嵩，但是街上人也不知道他本名，都管他叫做白活的朱師傅。」
朱維嵩三個字傳播範圍很窄，但一說起做白活的朱師傅，廚師就連忙把手裡的本子放下。
拉住背過身的新老闆，似乎是想到了麵館的解決辦法。
「小張，這可是大名鼎鼎朱師傅的徒弟，全金川市內只要是跟死人打交道的都知道他的大名。」
「跟死人打交道咋了，他還能把我爹帶過來？」
老闆小張眼神不悅，用力吸了口煙。
馬燁也知道這年頭都是相信科學的好公民，所以緊忙把挎包里的宣傳單遞了過去。
「老闆，表面上我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風水先生。
但是背地裡，我也做點別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