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最後一封信
「開眼光，明亮亮。
開心光，亮堂堂。
開手光，抓錢糧！」
站在靈堂門前的小男孩是劉甘的遠房侄子，因為逝者沒有子女，馬燁只好做此安排。
昨晚，劉甘的父母不知為什麼，非要把之前的風水先生換掉。
好在金川市這一片都知道馬燁師父的地位，就沒鬧出搶活的騷亂。
「小槿，你去跟劉叔劉嬸說一聲，咱們這邊儀式要結束了，沒什麼事就準備去焚化爐那邊吧。」
將棺材內的絆腳繩摘了出來，馬燁最後檢查了一下靈堂內的布局。
供桌上除了香爐和素果外，劉父劉母還是把那隻螃蟹擺到了一旁，出於對家屬的理解，馬燁也沒說什麼。
靈堂上的照片，據說是劉甘大學時的照片，笑得很開心，就不知道身旁的肩膀怎麼沒截掉。
來參加儀式的大多數都是劉甘的同學和同事，人群最末尾，還能看見眼圈微紅的呂默。
「起靈！」
念畢，正站在門口的小男孩在父母的指揮下重重將手裡的陶盆摔在地上。
碎渣都差點崩到靈堂內。
那小男孩也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什麼意思，只知道過年的時候還見過的大哥哥躺在身後的大床上。
不能去找他玩，只能在這表演給他看。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也推著臨時的棺槨朝著焚化爐走去。
沿途，劉甘的三位室友幫著推動棺槨，他們的表情冷淡。
都是三十歲，有忙著工作的，有忙著照顧孩子的，還有忙著創業的，就只有身旁這位兄弟一步到位，直接開啟下一段人生了。
說實話，他們也挺生氣，憑什麼這傢伙舒舒服服躺在這？
但三人只是相視一笑，繼續推著棺槨朝著前方走去。
在馬燁的身邊站著的是劉甘的大姑，也就是劉父的親姐姐。
因為二老不能出席，當然就要有一個臨時家長沖在前面。
「馬先生，這麼年輕就出來干白活了，要不是動作還挺熟練，我還以為我弟弟又讓人忽悠了。」
「劉姐，我這就是賺點生活費，要不是我師父出遠門，也不會把這活安排到我身上。」
左臂的黑袖標被微風輕輕吹動，並沒讓馬燁感覺到臉紅。
他也是第一次獨立處理白事，以前也就在師父的手下幫點小忙。
但求到自己這裡也不能不辦，況且按照市價，這一趟光是一早上就能進帳五千塊，加上解怨的費用，他今年下半年的生活費都有著落了。
一人吃飽，等朱槿開學之後讓她自己找兼職也能正常享受校園生活。
「劉姐，沒什麼問題就把遺體推進去了，兩位老人應該檢查好劉甘的身上沒有要拿下來的東西了吧。」
「沒了沒了，讓這孩子安心去吧。」
焚化爐的鐵門緩緩落下，生死就這麼被隔開了。
站在身旁黑衣婦人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兩行清淚快速流下，就連嘴角都皺成了菊瓣。
倒是劉甘那幾個室友還算堅強，看到在場的親屬都哭作一團，紛紛湊了過去幫著安撫。
「哥，劉嬸在後面哭暈過去了，這邊還需要一會兒。
要不就先讓親屬先過去幫幫忙？我看劉叔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行了，馬先生，這邊就交給您了。
我去看看我那弟妹吧，這算是我的一點小心意，您就收下吧。」
一個疊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白信封直接塞進馬燁的兜里，還沒來得及拒絕，劉甘的姑姑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
但透過層疊的肩膀，馬燁又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小槿，那是呂默吧，剛才看過一眼，都沒敢認。」
「對，就是她。
之前在極樂世界見了那麼多次你都能忘，真是臉盲。」
對上視線，呂默也注意到焚化爐這邊的兩人。
左邊的高個子男人她還有印象，前幾天還在公司見過，據說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沒想到在這裡碰見了。
就是右邊那個看起來十分可愛的女孩沒什麼印象，可她的眼神卻很灼熱，就像是看到失散多年的姐妹一樣。
呂默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側過身，去和一起來的同事聊天。
不遠處，設計院老闆陳熙還緊張地望向這些員工。
要是今天這種場合不能妥善處理，他的公司就可以提前倒閉了。
「小呂，今天你可要幫我多多安撫這些同事。
這錢你拿著，等時候你幫我請大夥吃點飯。」
推過來的一打錢又被退了回去，其中還夾雜著一張離職信。
「陳先生，設計院的工作我已經做完了，這幾年感謝你的照顧。
以後咱們有機會再見，經歷這件事，同事們也都會更珍惜生命了。」
第二封、第三封，越來越多的辭職信遞到陳曦的手裡。
轉眼間，來到殯儀館的手下全都離職，剩下的員工根本無法維持公司正常業務運轉。
這麼來看，打敗他的好像還真不是AI。
今天殯儀館的人不算多，約莫半小時，焚化爐旁邊的窗口就開始招呼家屬。
「劉甘的家屬在不在？可以收骨灰了！」
「馬上，我現在去叫！」
等馬燁趕到人群中央時，坐在長椅上的劉嬸已經緩了過來，在親戚朋友的簇擁下也能坐起喝水。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提出去幫孩子清收骨灰這件事會不會讓這位母親接受不了，但總要有人去做。
索性，馬燁就湊到劉叔的耳邊。
「劉叔，劉甘的骨灰出來了，咱們該過去了。」
「嗯，我現在就去。」
拍了拍老伴的手，這位老人的腰有些彎了，但還是咬著牙挺起脊背。
提前準備好的骨灰盒已經放在一旁，劉叔作為父親，一直是沉默寡言的形象，但這次，似乎是有說不完的話。
從小時候剛從產房出來，再到第一次學會走路，這位父親一直講到劉甘剛上班那股子意氣風發。
這位老人一直強忍著不讓自己落淚，雖然哽咽，卻仍保持著最後的克制。
「馬先生，辛苦了。」
「沒事，您也節哀。」
把骨灰盒放進殯儀館的寄存處，劉叔的脊背仿佛瞬間彎了幾個度，從背後看去，後腦的白髮又多了不少。
親戚都還沒走，坐在殯儀館內的長椅上，劉嬸還握著呂默的手。
離遠看去，馬燁還能看見兩人手上那份信封。
「小默，這東西我本來不想給你的，但想了好幾天，劉甘這傻小子這輩子有些話還是別含著了。
你看完之後也別想太多，趁著年輕，多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比金川更大。」
看到自己的丈夫回來，劉嬸又拍了拍呂默的手，起身朝著大門口走去。
其他來此參加儀式的人也都坐上車離開，只有呂默坐在長椅上，默默打開信封。
「混蛋，剛畢業就寫完了，也不知道給我看一眼。」
信封的落款，還是18年7月11日。
開心光，亮堂堂。
開手光，抓錢糧！」
站在靈堂門前的小男孩是劉甘的遠房侄子，因為逝者沒有子女，馬燁只好做此安排。
昨晚，劉甘的父母不知為什麼，非要把之前的風水先生換掉。
好在金川市這一片都知道馬燁師父的地位，就沒鬧出搶活的騷亂。
「小槿，你去跟劉叔劉嬸說一聲，咱們這邊儀式要結束了，沒什麼事就準備去焚化爐那邊吧。」
將棺材內的絆腳繩摘了出來，馬燁最後檢查了一下靈堂內的布局。
供桌上除了香爐和素果外，劉父劉母還是把那隻螃蟹擺到了一旁，出於對家屬的理解，馬燁也沒說什麼。
靈堂上的照片，據說是劉甘大學時的照片，笑得很開心，就不知道身旁的肩膀怎麼沒截掉。
來參加儀式的大多數都是劉甘的同學和同事，人群最末尾，還能看見眼圈微紅的呂默。
「起靈！」
念畢，正站在門口的小男孩在父母的指揮下重重將手裡的陶盆摔在地上。
碎渣都差點崩到靈堂內。
那小男孩也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什麼意思，只知道過年的時候還見過的大哥哥躺在身後的大床上。
不能去找他玩，只能在這表演給他看。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也推著臨時的棺槨朝著焚化爐走去。
沿途，劉甘的三位室友幫著推動棺槨，他們的表情冷淡。
都是三十歲，有忙著工作的，有忙著照顧孩子的，還有忙著創業的，就只有身旁這位兄弟一步到位，直接開啟下一段人生了。
說實話，他們也挺生氣，憑什麼這傢伙舒舒服服躺在這？
但三人只是相視一笑，繼續推著棺槨朝著前方走去。
在馬燁的身邊站著的是劉甘的大姑，也就是劉父的親姐姐。
因為二老不能出席，當然就要有一個臨時家長沖在前面。
「馬先生，這麼年輕就出來干白活了，要不是動作還挺熟練，我還以為我弟弟又讓人忽悠了。」
「劉姐，我這就是賺點生活費，要不是我師父出遠門，也不會把這活安排到我身上。」
左臂的黑袖標被微風輕輕吹動，並沒讓馬燁感覺到臉紅。
他也是第一次獨立處理白事，以前也就在師父的手下幫點小忙。
但求到自己這裡也不能不辦，況且按照市價，這一趟光是一早上就能進帳五千塊，加上解怨的費用，他今年下半年的生活費都有著落了。
一人吃飽，等朱槿開學之後讓她自己找兼職也能正常享受校園生活。
「劉姐，沒什麼問題就把遺體推進去了，兩位老人應該檢查好劉甘的身上沒有要拿下來的東西了吧。」
「沒了沒了，讓這孩子安心去吧。」
焚化爐的鐵門緩緩落下，生死就這麼被隔開了。
站在身旁黑衣婦人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兩行清淚快速流下，就連嘴角都皺成了菊瓣。
倒是劉甘那幾個室友還算堅強，看到在場的親屬都哭作一團，紛紛湊了過去幫著安撫。
「哥，劉嬸在後面哭暈過去了，這邊還需要一會兒。
要不就先讓親屬先過去幫幫忙？我看劉叔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行了，馬先生，這邊就交給您了。
我去看看我那弟妹吧，這算是我的一點小心意，您就收下吧。」
一個疊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白信封直接塞進馬燁的兜里，還沒來得及拒絕，劉甘的姑姑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
但透過層疊的肩膀，馬燁又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小槿，那是呂默吧，剛才看過一眼，都沒敢認。」
「對，就是她。
之前在極樂世界見了那麼多次你都能忘，真是臉盲。」
對上視線，呂默也注意到焚化爐這邊的兩人。
左邊的高個子男人她還有印象，前幾天還在公司見過，據說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沒想到在這裡碰見了。
就是右邊那個看起來十分可愛的女孩沒什麼印象，可她的眼神卻很灼熱，就像是看到失散多年的姐妹一樣。
呂默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側過身，去和一起來的同事聊天。
不遠處，設計院老闆陳熙還緊張地望向這些員工。
要是今天這種場合不能妥善處理，他的公司就可以提前倒閉了。
「小呂，今天你可要幫我多多安撫這些同事。
這錢你拿著，等時候你幫我請大夥吃點飯。」
推過來的一打錢又被退了回去，其中還夾雜著一張離職信。
「陳先生，設計院的工作我已經做完了，這幾年感謝你的照顧。
以後咱們有機會再見，經歷這件事，同事們也都會更珍惜生命了。」
第二封、第三封，越來越多的辭職信遞到陳曦的手裡。
轉眼間，來到殯儀館的手下全都離職，剩下的員工根本無法維持公司正常業務運轉。
這麼來看，打敗他的好像還真不是AI。
今天殯儀館的人不算多，約莫半小時，焚化爐旁邊的窗口就開始招呼家屬。
「劉甘的家屬在不在？可以收骨灰了！」
「馬上，我現在去叫！」
等馬燁趕到人群中央時，坐在長椅上的劉嬸已經緩了過來，在親戚朋友的簇擁下也能坐起喝水。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提出去幫孩子清收骨灰這件事會不會讓這位母親接受不了，但總要有人去做。
索性，馬燁就湊到劉叔的耳邊。
「劉叔，劉甘的骨灰出來了，咱們該過去了。」
「嗯，我現在就去。」
拍了拍老伴的手，這位老人的腰有些彎了，但還是咬著牙挺起脊背。
提前準備好的骨灰盒已經放在一旁，劉叔作為父親，一直是沉默寡言的形象，但這次，似乎是有說不完的話。
從小時候剛從產房出來，再到第一次學會走路，這位父親一直講到劉甘剛上班那股子意氣風發。
這位老人一直強忍著不讓自己落淚，雖然哽咽，卻仍保持著最後的克制。
「馬先生，辛苦了。」
「沒事，您也節哀。」
把骨灰盒放進殯儀館的寄存處，劉叔的脊背仿佛瞬間彎了幾個度，從背後看去，後腦的白髮又多了不少。
親戚都還沒走，坐在殯儀館內的長椅上，劉嬸還握著呂默的手。
離遠看去，馬燁還能看見兩人手上那份信封。
「小默，這東西我本來不想給你的，但想了好幾天，劉甘這傻小子這輩子有些話還是別含著了。
你看完之後也別想太多，趁著年輕，多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比金川更大。」
看到自己的丈夫回來，劉嬸又拍了拍呂默的手，起身朝著大門口走去。
其他來此參加儀式的人也都坐上車離開，只有呂默坐在長椅上，默默打開信封。
「混蛋，剛畢業就寫完了，也不知道給我看一眼。」
信封的落款，還是18年7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