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鬼打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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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面前的婦人,哪怕陸春秋已過花甲之年,也一下子紅了眼眶。

  他很想跟婦人說說話,卻不敢耽擱時間。

  使勁搓了搓臉,從背著的包里掏出一根針,扎破舌尖。

  扎破舌尖可以讓人更加清醒,雖說無法直接破掉鬼瘴,卻能讓鬼瘴里的破綻變多,或者讓它的破綻更容易發現。

  陸春秋收起針,收斂心神不去聽婦人說話,低頭在這個小院裡尋找起來。

  他在找不屬於這個小院的東西,或者說鐵皮圍起來的空地上,現實存在的東西。

  只要弄破自己舌尖,再厲害的鬼瘴,也無法避免出現這種破綻。

  其實破除鬼瘴的手段不只這一個,但這凶物造出的鬼瘴十分厲害,陸春秋早就試過那些別的辦法,都不管用,只有這個最難,也是最費時間的法子,才能奏效。

  鐵皮圍起來的這處空地,有很多雜草,即便陸春秋身處瘴中,行走時也一定會碰到這些草,然而不管是腿還是腳,都沒有任何感覺。

  因為此時他的感官已經錯位。

  如果換成別人,恐怕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破掉這個瘴,但陸春秋經驗老道,很快就在牆根一片花圃中,找到一株淡紅色的花。

  這株花他進來之前,在一片雜草中看見過。

  破瘴難的就是找到這個破綻,不得不說這需要很強的記憶力。

  如果記憶力不夠,就只能靠經驗彌補,因為在這看似紛繁複雜的虛假環境裡,其實藏著一些規律。

  找到這株花,剩下的就好說了。

  陸春秋從書包里拿出雞血,滴在花莖上。

  並非只有雞血才管用,對著這株花撒一泡尿,也能將鬼瘴破掉,但此時鐵皮門外一群老頭老太正看著,陸春秋自然不會這麼做。

  雞血順著花莖流到地面,緩緩滲入土中,過了片刻,眼前的景象一變,已是那片長著雜草的空地。

  鬼瘴成功破除,陸春秋卻不由愣了愣神。

  以前來這裡,他遭遇的鬼瘴都是一層套著一層,破掉一個,緊跟著就會進入下一個。

  最多的一次是九層,最少一次也有三層。

  這些套起來的鬼瘴是多是少,好像全看鎮壓於此的陰物是什麼心情。

  當然,這只不過是陸春秋的主觀臆斷。

  畢竟誰都摸不准這些陰物的行事邏輯,陸春秋也不行。

  如果真能以人的思維忖度,陸春秋已經破掉它的鬼瘴近百次,顯然這種手段難不倒他,它卻還是樂此不疲,每次都要施展,未免顯得有些弱智。

  而這麼凶的東西,不應該這麼弱智才對。

  所以不能以人的思維去揣摩它們的行為。

  陸春秋這時發愣,便是沒想到這回的瘴居然只有一層。

  回過神,扭頭看了看,此刻他正站在這處空地的南側,身後便是鐵皮牆。

  他緩了口氣,朝前走了幾步,這才看見東面那扇鐵皮門外的老夥計們,沖他們點了點頭,從包里掏出一個小鏟。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埋在地下的陣材挖出來,換上新的。

  直到又走出十幾步,陸春秋才猛的發現不太對勁。

  他此時還在往前走,可是跟前方那面鐵皮牆的距離,卻一直沒有變化。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成了原地踏步。

  雖然反應過來的有些慢,但這種陣仗還難不倒他。

  四周的環境跟現實中一樣,這不是鬼瘴,是最常見的那種鬼打牆。

  他一直預備著破瘴後還會進入另一層鬼瘴,不防對方忽然來了這麼一手。

  陸春秋停住腳步,又朝鐵皮門外的老夥計們看了一眼。

  乍看似乎沒什麼異常,一個個還是警惕中帶著緊張,但仔細一些,就能發現他們臉上有絲不易察覺的麻木。

  這更證實了陸春秋的判斷,他現在遭遇的,的確就是最常見的那種鬼打牆。

  他看見的,並不是他那群老夥計,那扇鐵皮門,也不是在那個位置。

  陸春秋從包里抓出一把五穀雜糧,使勁向前面拋去。

  扭頭一看,鐵皮門的位置沒發生變化。


  果然跟他料想的一樣,雖然是最常見的那種鬼打牆,但由這個陰物施展出來,就沒那麼容易破。

  他沒再嘗試別的手段,垂手站在原地,默默等待。

  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那些同樣經驗豐富的老兄弟,老姐妹。

  既然他已做出拋灑五穀雜糧的舉動,那些老兄弟老姐妹就一定能猜到他遇到了什麼。

  果然,沒過多久,右側的鐵皮牆上咚咚響起來,同時伴隨著一個老頭的叫聲,「老陸,這邊。」

  陸春秋朝聲音來源處走去,只走出七八步,聲音就換到了別處。

  陸春秋知道自己看似走的直線,其實已經偏離,當即轉向,依舊朝聲音來源處走。

  如此反覆五次,聲音已經近在眼前,陸春秋伸出手,眼前出現了那些老夥計們的臉,一個老頭正握著他的胳膊。

  他剛才之所以沒嘗試別的手段,就是因為知道,這才是走出鬼打牆最節省時間的辦法。

  他重新拿出小鏟進入空地,不知道是鎮壓於此的陰物已經玩夠,還是已經力竭,這次很順利。

  從外圍開始,一件一件替換掉被「磨損」過的陣材,大約用了快一個小時,只剩下中心位置一個經過特別炮製的玉釘。

  與其他陣材不同,這玉釘並未埋在地下。

  確切的說,它的上面只蓋著薄薄一層土。

  它是整個陣法的陣眼。

  陸春秋蹲下身看了看,跟以前一樣,玉釘果然又已經出現鬆動。

  從包里取出一個新的,又拿出一把錘子,將新的玉釘釘尖按在舊的釘帽上,一錘一錘砸下去。

  砸擊的聲音十分清脆,玉釘卻沒出現絲毫破損,如此堅韌,顯然不是真的玉,又或者不是尋常的玉。

  新釘砸到舊釘原來所在的位置,陸春秋收起錘子,又掏出小鏟,從側面把舊釘挖出來裝進書包。

  填好挖出的坑,最後又在新玉釘上覆蓋一層薄薄的土,這次對陣法的加固便已做完。

  直到陸春秋從那扇鐵皮門裡出來,守在門外的老人們才鬆了口氣。

  回去的路上,陸春秋的脊背似乎更彎了些。

  不是累的,而是他發現這次過來,從遭遇的鬼瘴來看,這凶物似乎依舊沒被消磨多少。

  這意味著這個窮盡他們心力的陣法,鎮殺效果依舊微乎其微。

  陸青魚跟在後面一言不發,緊緊攥著拳頭,一直回到車上才鬆開。

  只是離去之前,又朝那個地方深深看了一眼。

  ……

  麵包車離開大約一個小時後,鐵皮圍著的空地上,那顆做為陣眼的玉釘突然拱出地面一截。

  接著又拱出一截。

  最後完全拱出地面,啪的一聲倒在地上。

  然後在它旁邊,烈日照射下,似乎出現一片極為淺淡,肉眼很難分辨的陰影。

  這片若有若無的陰影,慢悠悠朝那扇鐵皮門移去。

  沒有風,那面鐵皮牆卻突兀的嘩啦響了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出去了。

  約莫一個小時後,那面鐵皮牆又是嘩啦一聲。

  過了兩三分鐘,倒在地上的那顆玉釘突然立起來,往土裡鑽進去一截。

  接著又鑽進去一截。

  最後完全鑽入地面,回到了它原來的位置。

  不知從哪裡刮來一陣風,帶起一層浮土蓋在它上面。

  一切又歸於平靜。

  仿佛只是有人出去遛了個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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