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獸群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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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水冰冷刺骨,矮人的身體本能地排斥著這種不自然的漂浮感。

  他被蜥人強有力的爪子拽著後頸,半個身子浸在水裡,在水下拖出一道沉重的軌跡。

  他的獨眼圓睜,死死盯著岸上越來越近的野獸人黑影,嘴裡灌進了一口咸腥的河水。

  他咳嗽了一聲,然後用盡胸腔里所有能調動的怒火,在水花中爆發出了一聲怒吼,「放開你的爪子,特諾爾!我戈特里.巴丁森不是你的戰利品!」

  他的短腿在水中本能地蹬踹,在掙扎中又嗆了一口水,噴出一串水霧和卡扎利德語的髒話。

  不幸的是,特諾爾聽不懂矮人語,髒話失去聽眾就毫無意義,他聽得懂前半句帝國語,但不打算鬆手。

  他將矮人托起,用健壯的身軀頂開激盪的暗流,很快追上了精靈,「抓住我!」他向精靈喊,在精靈抓住他的脊刺後加速。

  他發現不一樣的變化——他的腳爪自主展開了腳蹼,遊動也極為流暢。

  速度比當初在下水道中更快,他在水裡可以潛泳更久,水中活動比覺醒時更靈敏。

  這可能是進階後得到的特殊能力。

  原來進階不止有力量、防禦力的提升,還讓他覺醒了對水的親和,而他由於一直沒下水暢遊,忽視了這一點。

  野獸人向水裡射了一陣箭,但是毫無效果,然後一顆巨大的石頭被拋過來,也砸了個空。

  特諾爾回頭看,發現牛頭巨人站在岸邊,就地取材,扯下房梁建材,拋過來。

  如果被砸中,特諾爾可能無所謂,矮人和精靈大概是得青一塊紫一塊。

  幸運的是,古爾獸的精度偏差就和它自己一樣大。

  矮人將咽進肚裡的河水吐得差不多了,閒來無事,他一邊擰著鬍子上的水一邊壓低嗓子,貼耳對著特諾爾耳語,「聽我說,特諾爾。

  我不信他,半點兒都不信。」

  特諾爾當然知道矮人是指誰,但他希望矮人音量小一點,「所以?」

  矮人獨眼眯起,聲音壓得更低:「這裡是拉蓋蒂亞,人類的土地,你知道人類崽子跟精靈的矛盾吧?他們一直打仗,一個精靈魔劍士,獨自一個,他來幹什麼?看風景?」

  是有些可疑,但特諾爾依舊希望矮人音量更小一些,因為就目前而言,他們倆這密談像是在高談闊論。

  他主動壓低音量,以此暗示矮人,「你懷疑他是密探?是斥候?」

  矮人狠狠擤了一下鼻子,把話壓更低,可仍然有罵街的音量,「野獸人是追他來的,我們不過是擋了道。

  他從頭到尾都沒解釋,對不對?你注意到沒有,南地人?那群長耳朵從不解釋,他們覺得你我不配聽。」

  魔劍士禮貌聽完全程,任由河水從發梢滴落,在矮人話音落下後,隔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停頓,才開口:「完全正確。」

  語調平淡,像是在評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他不屑於向矮人保持精靈一貫的社交禮儀,因為稍微委婉一點,矮人就聽不懂了,他必須把話挑明,像人類那樣粗魯的說話,不能用精靈之間的方式溝通。

  特諾爾倒是理解,一個精靈出現在帝國境內還能是為啥?

  「我是斥候,野獸人確實是追我來的。」他在蜥人豎瞳的斜視下繼續說,像是在糾正一個學徒的拼寫錯誤,而非回應指責:

  「我找到了它們集結的證據。

  一支帝國軍團大隊在森林裡被伏擊了,戰場遺蹟說明這支軍隊被徹底擊敗。

  那裡的痕跡告訴我,伏擊他們的是一個部落,最起碼有上千大角獸...或者數百牛頭怪。

  劣角獸和角獸只會更多,可能數千,也可能數萬。

  這不是普通獸群,這是一支軍隊。」

  軍團大隊...也就是千人隊....

  在帝國當軍團戰士可不簡單,就算是職業者都得經受選拔,入選的也只能是職業者中的精銳。

  帝國軍團士兵,個個都是羅南人的騎士水平。

  而帝國財政是軍隊的保障,軍團士兵的裝備水平遠超一般冒險者。

  想打贏這樣一支訓練有素的超凡軍隊,對方起碼得掏出相同數量...甚至更多的職業者。

  如今這支軍隊被擊敗,意味著野獸人可以從他們的屍體上得到相當數目的符文裝備...


  特諾爾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消息是,這麼多獸群集結,不是單為了他而來。

  壞消息是,獸群可能是打算再掀起一場戰爭,目標直指拉蓋蒂亞,城裡大家都逃不了。

  特諾爾的蜥人頭,對於某些角獸冠軍來說可能是極佳的戰利品,它們的神會很喜歡。

  「繼續說。」特諾爾向精靈示意,矮人因被揭破密談而錯愕,正用滿嘴髒話和怒火掩蓋著尷尬。

  精靈無視了矮人的干擾,「我循著獸徑找到了它們的聚集地,然後它們發現了我。

  我將野獸人薩滿擊敗之後,它們放出的古爾獸始終追逐我,但半途換了方向,我猜測是有意外,就跟過來。

  之後你們都知道了。」

  特諾爾總算是明白,為什麼跟安東尼打一半,被野獸人攪局了。

  那頭怪獸應該專為追捕法師,所以被安東尼吸引過來,野獸人便也跟了過來。

  特諾爾誤打誤撞入了險境,但還好,只要不是有意圍殺他就好...

  「獸群集結~哼!」戈特里獨眼眯起,鬍鬚下的嘴緊抿成一條線,他低低地哼了一聲。

  「這倒對上了,我從南邊一路走來,經過四個村子,全被它們燒成白地,連條看門狗都沒剩下,顱座堆的比我還高。」

  這個高度似乎並不困難。

  「你知道野獸人的動作?」特諾爾忽然發現就自己被蒙在鼓裡。

  戈特里眼神古怪地瞥特諾爾一眼,然後怪異地將先前的話低聲重複,「我是巨魔屠夫,我要砍了獸王卡扎爾.血蹄,或者被野獸人砍死。」

  他知道有一頭獸王,但他確實不知道野獸人規模已經成氣候,搞出了這麼大的動作。

  特諾爾也想明白,這矮子八成是在哪道聽途說,然後就提著斧頭沖林子裡了,指望他拿野獸人的線索,還不如指望獸王卡扎爾喝水被嗆死。

  沒多久,他游上岸,矮人興奮地跳上岸,踩到泥土後明顯放鬆許多。

  暫時安全了,那群野獸人還在對岸嘗試,但一時半會渡不過來。

  特諾爾恢復人身形態,魔劍士目光在特諾爾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訝然一閃即逝。

  他對梭羅士的了解也不夠多,只當是蜥人被施了某種偽裝用的魔法。

  蜥蜴人的事情只有古聖知道,發生什麼他都不會奇怪。

  「我會回奧羅德林報告,女王的軍隊需要知道森林裡有什麼,你們呢?」他沒有特別看向誰,但特諾爾已經回答了,「回拉蓋蒂亞,克洛托斯總督會需要知道今天的事。」

  這只是順路而為,更重要的是——逃犯安東尼也是有懸賞的,去總督府順便就能把錢領了。

  戈特里死死盯著精靈,就是不說話,特諾爾無奈地說,「你呢?」

  戈特里吐了口唾沫,用拇指擦了擦嘴角,聲音依然低沉,向特諾爾說,「我跟你走。」

  他連忙補充,「你別多想,不是因為你有什麼了不起,你欠我的,今天那個黑巫師是我幫你砍的!這筆帳得算清楚。

  所以第一件事:到拉蓋蒂亞之後,你請我喝酒,足夠一個屠夫喝到忘了自己為什麼發愁的酒。」

  特諾爾倒是不差這點酒錢。

  戈特里有點實力,維持關係是有必要的,也算是開拓人脈。

  矮人的位階難以估量,他們根本不走『意志覺醒』的路子,也沒有法師...

  精靈還能憑藉法師評級判斷他們的戰士位階,矮人就完全不同了。

  資深戰士遇見全副武裝的矮人勇士都難以得手,還可能被反殺——矮人全身符文板甲就是鐵王八。

  可當矮人勇士脫掉烏龜殼,初階戰士也有機會殺死他....如果那矮人再掏出火槍,就是另一回事了。

  巨魔被認定為第六位階的怪物,但屠夫也可能憑藉運氣和符文武器,越階擊殺。

  矮人手上那柄符文斧可了不得,給巨龍當指甲剪是輕輕鬆鬆的,只要運氣好,憑藉這把斧頭完全可以殺巨魔。

  『巨魔屠夫』畢竟只是稱號,誰知道他成屠夫前有多強?

  除非他們主動去找法師做了位階鑑定,否則沒人知道。

  他們畢竟是另一種力量體系。


  如果請幾頓酒就能天天拉矮人去打架,那僱傭費也太便宜了,包下酒館,特諾爾能僱傭一整支矮人軍隊。

  他拍胸脯向矮人保證:

  「沒問題,等忙完正事就讓你喝個痛快。」

  「願伊莎女神保佑你們。」魔劍士對特諾爾點了點頭。

  矮人在一旁嘟囔著,「尖耳朵!」

  「你可以叫我法蘭迪爾.斬風者。」魔劍士法蘭迪爾不冷不熱地側頭看向矮人,那姿態讓矮人感到侮辱。

  在他們打起來之前,特諾爾拉著矮人沿河向北,打算找到回去的橋,或者歇夠以後異化游回去。

  雙方就此分別,事情卻沒告一段落。

  特諾爾暗暗下定決心,必須在野獸人攻城之前,找到變形怪和惡魔線索,完成晉升,不然以他對混沌生物的吸引力,在戰爭中凶多吉少。

  【任務:殺死安東尼】

  【難度:中等】

  【獎勵:再生藥劑*3】

  【狀態:完成】

  他領取獎勵,將三枚紅寶石直接具現在兜內。

  如今他算是有三條命,容錯率高了許多,野獸人想殺他也沒那麼容易!

  思索中,他已經和矮人抵達最近的村莊。

  血氣瀰漫,特諾爾目光驟凝。

  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在村子各處,房屋沒有被洗劫,屍體沒被啃咬。

  沒有搜刮,沒有掠奪,沒有凌辱,就好像只是為了屠殺。

  高高的顱座堆在村子中央的廣場上。

  從屍體新鮮程度來看,肇事者還沒走遠。

  鐵血兄弟會的手筆...特諾爾面色凝重。

  【任務:清剿孔托波利村的掠襲者】

  【難度:中等】

  【狀態:可接取】

  特諾爾緊繃的心情頓時鬆懈,只是中等難度,也就意味著——他才是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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