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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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莉不知道特諾爾所想,只是繼續由衷誇讚她的主神:

  「莎力士是一切欲望和歡愉的主宰,至美的黑暗王子,無論你是否敬拜祂,是否知道祂...

  你的渴望和快樂都將歸於祂的宮殿,壯大祂的神力——因為祂就是欲望和歡愉的化身!

  在你不知道的隱秘角落有很多人秘密崇拜祂。

  羅南的『翡翠教團』、奧羅德林的『歡樂姐妹會』...都是有影響力的組織。」

  「真是令人敬畏的神祇。」特諾爾言不由衷的應和,如果多莉所言屬實,這樣一位肆欲邪神確實可怕。

  所有人都不知不覺的在禮拜祂,因為生靈脫離不了欲望與快樂,所以祂是不朽的。

  但特諾爾認為多莉可能過度拔高了那邪神,就像被粉絲吹捧的明星。

  「那麼,女士,翡翠教團與我們禮讚的是同一位神,為什麼會變成不死不休的異端?我們是否知道這些異端的下一步行動?

  你知道的,那些異端可能盯上了我,我實在擔心他們的報復...」特諾爾的話還沒說完,多莉就輕笑著打斷,語氣中有股不可一世的傲慢:

  「呵,你這尚未開化的靈魂,『同信』可不是『同盟』。

  你以為侍奉黑暗王子的殿堂里,會有凡俗宗教那令人作嘔的『兄弟情誼』?

  哈——放棄曾經的觀念吧,我已經有點喜歡你了。」多莉侵略性的語氣里,顯然並不是世俗意義上的喜歡,而仿佛是獵人遇見了上好的獵物。

  這令特諾爾越發反感,恨不得立刻捏碎她的頭,但為了完成任務,他還是要忍一會兒。

  就一會兒..然後消滅這些噁心的褻瀆者——特諾爾人類與異類的部分在此時達成了出奇的一致。

  多莉仍然沒發覺特諾爾的異常,語氣愈發激昂:

  「完美是不容共享的!

  當我們謀劃著名讓敵對教派的祭司在尖叫中融化,當我們奪走他們的信徒並調教成更精緻的玩物,黑暗王子只會在寶座上笑得渾身顫抖!

  唯有最完美者才配黑暗王子的矚目!

  放下顧慮吧!那些異端隱藏的很好,但很快就會暴露的,只要他們敢對你出手,我們就能消滅他們。」

  聽起來所謂的歡愉協會也不能確定翡翠教團的行蹤。

  特諾爾若有所思——那麼,既然他們的邪神不禁止,甚至鼓勵競爭,這個教派內部也就絕不可能團結了。

  只是群自私和自我滿足的蠢貨罷了,但也符合特諾爾對崇魔者的刻板印象——正常人誰崇拜惡魔?

  多莉已經將特諾爾帶到後廚,在爐灶邊的空地用腳三輕三重踏了六下,輕微的機關響動中,一條地道入口展露出來。

  她領著特諾爾沿階梯向下,身子還未完全沒入,特諾爾就嗅到了濃郁的血氣和...令人作嘔的香氛。

  多種香料、胭脂、油脂...仿佛一切城中能散發出香味的東西都被堆到了一起,這並不會讓香味更迷人,只讓特諾爾覺得刺鼻。

  他的目光落到階梯拐角的「燈」上,心臟忍不住顫了一下——那是個還活著的女孩。

  可憐的人被嵌在了牆體中,嬌好的面龐上是定格的驚恐、痛苦與絕望。

  如同被主人拿來炫耀的石雕,她能動的只剩下眼睛,而那對綠寶石似的眼已經只剩下麻木。

  她的雙手不翼而飛,後半身子都在牆中——也可能是整段被削掉了。

  訪客所能見的人體前半面,她身前被剖開,幽藍色的鬼火始終在裡面燃燒著,灼出一股動物油的香味。

  她就這樣掛在拐角處,照亮入口與去路。

  她沒有死,可能是施虐者的詛咒使死亡都變成了奢望。

  特諾爾忍不住攥緊了拳頭,這群人類崇魔者比他這半人還畜生啊。

  多莉得意洋洋的回頭,似想欣賞特諾爾會對這未經提醒的一幕有什麼反應,但特諾爾對表情把控很好,她看不出來什麼。

  她只得失望中繼續帶領特諾爾向下。

  血腥味越發濃郁,下方嘈雜熱烈的氣氛已經傳到了特諾爾耳畔。

  儘管有了心理準備,但當真正暴露在聚光燈下,面對群魔亂舞的盛宴時,他還是忍不住身子微微後傾。


  大廳兩側整齊擺放著供其他賓客使用的椅子,盡頭是作為主座的U形長榻。

  一個慵懶的年輕貴族正臥在長榻上。

  如果上面鋪設的織物不是人皮就會顯得正常。

  但很不幸,諸多小小的身體泛著灰紫,蜷如未綻的枯花,被那貴族壓在身下。

  不知源自哪裡的粉嫩少女皮膚與筋線將之變成了軟墊。

  特諾爾震動於死嬰鋪成的墊子,而這在聚會上只能算清新脫俗。

  穿金戴銀是聚會成員最起碼的特徵,每個人似乎都在追求獨樹一幟,打扮上帶些特立獨行。

  左側有一群男女在大理石地面上當眾糾纏,這並不是一副曖昧的場景,因為他們畸變的身體提供了遠超常人的娛樂方式。

  特諾爾看見一個難辨雌雄的人邊作為主動的一方,邊以被動的姿態承接著另一個同樣的怪胎,它們就這樣形成了一個閉合的圈。

  親吻變成了撕咬,如野獸般的繁殖行為甚至發生在同一個體身上——

  一位戴銀面具的先生在餐座上自娛自樂,是的,他們的繁殖器官不止一個。

  哪怕是男人,胸前都存在一顆明晃晃的雌性特徵。

  狂吃海飲的顧客小腹長出了一張血盆大口,這讓他進食輕易許多;富商打扮的中年人正耀武揚威對一群麻木地奴隸吆三喝四,三隻手臂不時揮動滿是尖刺的鞭子將僕人抽到皮開肉綻,煞是繁忙。

  『善主』的神徽被它們諷刺似地掛起來,正神的威嚴對它們而言竟只是尋求刺激的工具。

  像是為了追求特殊,音樂家的琴是又一個可憐的活人,她似乎是音樂家的妻子,但她顯然並不是崇魔者。

  她啜泣哀求丈夫,但她親愛的丈夫只顧著用她身上的筋弦演奏。

  每一次弦響都會打斷她的呻吟,因為聲音是由她發出的。

  這曲子極大取悅了部分顧客,但仍然有人希望看更特殊、更殘忍的表演,並高聲嘲弄演奏者的無趣和庸俗。

  那樂師面露憤色,竟直接抽出了自己的脊椎,如一條蛇般纏在上面吹響號子。

  顯然,這依舊無法取悅極少數顧客,直到樂師將自己活活玩死,它們才爆發出哄堂大笑,表示對演出的滿意。

  一般的山珍海味當然滿足不了它們的癖好了,普通的肉慾也不足以填補它們睏乏的心靈,每一個人都在尋找新花樣,以更極端的方式滿足自己的快樂。

  特諾爾認出其中幾個常露面的官員,難怪多莉敢說它們是城市的影子統治者,原來連總督的親信都有它們的成員。

  等到克洛托斯領主死去或被調職,這座城市將徹底落入『歡愉協會』的手中。

  「歡迎!」主座上的貴族微微傾斜身子,瞥向特諾爾,「歡迎我們的新成員!」

  在那懶散的目光落來時,當貴族發出號令時,所有人都停止了娛樂,一起看向新成員。

  就在此刻,特諾爾隱約察覺到一股異於常人的陰冷窺視。

  「蠢貨!」一個難分男女的聲音尖叫著,聲音是從貴族後面發出的,甜美又刺耳。「這不是我們的朋友!」

  貴族忽然變得惶恐,其他人也都忐忑不安起來,大廳一下子安靜,多莉低下頭,眼神瞄著特諾爾的口袋,似在提示什麼。

  他若有所悟,掏出安東尼給予的徽章示眾。

  多莉從旁低聲說:「是安東尼老師引薦他的,他是個強大的變種人。」

  安東尼是協會潛伏在軍方的重要成員,他的認可足以證明特諾爾的可靠。

  誰料那古怪的聲音更憤怒了,像是發現牧羊犬引狼入室的農場主,但它莫名多了分興奮與愉悅:

  「閉嘴!

  白痴,轉過來,讓我看看他!」

  貴族僵硬起身,緩緩轉過去,撥開腦後茂密的黑髮。

  一張如絲綢般白皙光滑的完美臉龐顯露出,特諾爾一眼看去竟然莫名覺得嫉妒和厭惡,他留意到那雙漆黑的眸子,以及瞳孔中非人類的神情。

  那是張惡魔臉。

  特諾爾頓時覺得不妙。

  女妖陰冷地叱問,多重和聲在大廳內層層迴蕩,一種迷人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

  「多麼有趣,一隻冷血種被裝進了有欲望的身體裡.....

  梭羅士!你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更不該闖入我的領地。

  無論是誰把你派來的——」女妖的表情變得戲謔,貪婪的眼神如刀子般刺住特諾爾,「我會需要新鮮玩具的。

  ——快抓住這隻蜥人!我要親自調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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