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客卿,洛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6章 客卿,洛陽。

  歐陽克盤膝坐在床榻上,閉目靜修。

  九陽真氣沿著周身經脈緩緩運行,一個周天之後,丹田之中氤氳紫氣如雲似霧,充盈鼓盪。這團紫氣溫而不燥,醇而不烈,與他初練此功時已不可同日而語。他心中清楚,自己離那九陽大成之境,只差打通全身上下玄關這一步。

  這一步,說來簡單,做起來卻極難。

  需有一位功力深厚的高手,不惜耗費自身本元,以精純內力相助,方能一舉衝破玄關。他身邊不乏這樣的人。

  叔父歐陽鋒便是最佳人選。可眼下叔父遠在千里之外,他自己又身處異世,此事自然一時急不得。

  約莫一炷香的時辰後,歐陽克緩緩睜開雙眼。他目光平和,神光內斂,看不出絲毫異樣,只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如白練般筆直射出,三尺之外方才散開。

  火鳥蹲在他肩頭,察覺到動靜,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它先是歪著腦袋看了看歐陽克,然後用喙慢條斯理地梳理起自己的羽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歐陽克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小腦袋,火鳥便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

  門外已有侍女等候,備好了熱水與新衣。歐陽克沐浴更衣之後,精神為之一振。推開房門,府內管事已恭候在外,躬身道:「歐陽公子,大當家與夫人在花園等候。」

  歐陽克點點頭,腋下雙拐輕點,身形已飄然向前。

  穿過一道長廊,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假山橫亘院中,山石嶙峋,奇巧玲瓏,山腳一泓清泉,水聲潺潺,幾尾錦鯉在水中悠然游弋。繞過假山,後面花團錦簇,雖是秋日,園中仍有不少花卉爭艷,暗香浮動。花瓣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

  江霸與鄭淑明夫婦正站在一處涼亭前,見歐陽克到來,江霸笑道:「歐陽公子昨夜歇息得如何?」

  歐陽克微微欠身:「勞大當家掛念,昨夜歇息極好。」

  江霸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滿是欣賞之色,點頭道:「歐陽公子當真是一表人才。不知可曾娶親?」

  歐陽克搖頭道:「眼下尚無此念。

  江霸意外道:「莫非是一心撲在武道上?」

  歐陽克想了想,道:「也不全然如此,只是眼下尚無這份心思。若遇到真正令我心動的女子,我也不會錯過。」

  江霸哈哈一笑,拍手道:「好!歐陽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既如此,不知可願屈就我大江聯客卿一職?」

  歐陽克道:「客卿自無不可。只是我此番入中原,為的是領略各地風土人情,怕是無法在一處久待,恐耽擱大當家要事。」

  江霸擺手道:「公子多慮了。我大江聯邀公子擔任客卿,自然不會將公子困在一處。

  只是聯內若有什麼棘手之事,還需公子出手相助。」

  歐陽克點頭:「既入大江聯,自當盡力。」

  江霸大喜,拍了拍手。一名侍女捧著一個木盤上前,盤上覆著絲綢。江霸揭開絲綢,露出一塊鐵質令牌,巴掌大小,正中刻著一個大大的「江」字,筆力道勁,邊角飾以水紋。

  「此乃我大江聯客卿令牌,」江霸將令牌遞過來,「憑此令,公子可調動各地分舵人手,無需經由我。」

  歐陽克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觸感冰涼。他拱手道:「多謝大當家。」

  江霸笑道:「謝什麼?從今日起,咱們便是一家人了。」

  鄭淑明一直含笑站在一旁,此刻忽然開口,聲音柔和:「歐陽公子接下來有何打算?」

  歐陽克沉吟片刻,道:「我此番南下中原,聽聞洛陽乃是天下雄城,想去領略一番。」

  江霸點頭道:「洛陽號稱東都,與長安並稱天下兩大名城,公子自該去看看。」

  鄭淑明看了江霸一眼,又道:「不過一個月後,或許有一事需公子相助。」

  江霸臉色微微一變,似是不願她此刻提起此事。歐陽克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何事?」

  鄭淑明不理會江霸的眼色,緩緩道:「公子久居西域,可曾聽聞過跋鋒寒之名?」

  歐陽克眉頭微動,少有地露出意外之色:「可是那位斬殺了武尊」畢玄愛徒的跋鋒寒?」

  鄭淑明點頭:「正是此人。一個多月前,此人無故出手,重傷了我大江聯門下兄弟。


  沿江各派先後派人前去問罪,卻都不是他的對手。數日前,我大江聯與他定下約定,一個月後一決勝負。」

  「原來如此。」歐陽克點點頭,道,「此人在西域已算得名動一方。據說他幼年父母為馬賊所害,後淪為馬賊首領,以隱匿追蹤術聞名草原。後來不知為何與武尊」畢玄的弟子結仇,遭顏迴風追殺,屢次險死還生,最後卻反殺了那深得畢玄真傳的顏迴風。此事在西域大漠流傳甚廣,堪稱草原年輕一輩中最出名的後起之秀。」

  江霸與鄭淑明對視一眼,面色都凝重了幾分。

  歐陽克話鋒一轉,淡淡道:「不過,我早就想會會此人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大當家與夫人放心,此事交給我便是。」

  鄭淑明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江霸的眉頭也舒展開來,但臉色仍有些凝重。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鄭淑明微笑道:「如此,便有勞歐陽公子了。」

  歐陽克道:「夫人客氣了。既入大江聯,大江聯的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他心中自有計較。如今他雙腿雖未愈,但在射鵰江湖已是僅次於五絕宗師的高手。跋鋒寒名頭雖盛,眼下卻尚未與雙龍結識,武功也遠未至巔峰。若連此時的跋鋒寒都無勇氣一戰,那這「武」不習也罷。

  況且,自來到大唐之後,他還未遇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跋鋒寒,正是一塊合適的試劍石。這一戰,正好稱量稱量自己如今的武功,在大唐江湖究竟稱得上幾等。

  歐陽克又在襄陽待了一日。江霸與鄭淑明引薦了不少大江聯的高手與他相識,有清江派的當家,有蒼梧派的長老,也有江南會的頭領。這些人見歐陽克年紀輕輕、雙腿不便,起初難免有幾分輕視,但歐陽克稍稍彰顯手段,又聽江霸說起他三招擊敗陳當家的戰績,眾人這才收起小覷之心,紛紛上前見禮。

  次日一早,歐陽克便向二人告辭,啟程北上洛陽。

  襄陽與洛陽相距不遠,尋常人一匹快馬,五六日便可抵達。江霸特意調了一艘快船,沿漢江順流而下,途中轉入丹江逆流而上,最後改走陸路。這條路雖比翻山越嶺多耗費幾日,但大江聯乃是江上一霸,沿途掛上旗幟,一路暢通無阻,倒也算順遂。

  數日後,洛陽已在望。

  洛陽雄踞黃河南岸,北屏邙山,南系洛水,東呼虎牢,西應函谷,四周群山環抱,中為洛陽平原,伊、洛、、澗四水流貫其間。此地既是形勢險要的軍事要塞,又風光綺麗,土壤肥沃,氣候適中,漕運便利。自古以來,先後有夏、商、東周、東漢、曹魏、西晉、北魏、隋等八朝建都於此,所謂「河陽定鼎地,居中原而應四方」,絕非虛言。

  楊廣即位後,於洛陽另選都址,建立新都。新皇城位於周王城和漢魏故城之間,東逾瀍水、南跨洛河、西臨澗河,北依邙山,城周超過五十里,宏偉壯觀。他又以洛陽為中心,開鑿出南達杭州、北抵涿郡的大運河,將海河、黃河、淮河、長江、錢塘江五大水系連為一體,洛陽從此更成天下交通商業的中心樞紐。

  如今天下雖已顯亂象,各路義軍蜂起,但洛陽一帶還算安定富庶,尋常匪類亂兵根本不敢在此放肆,絲毫不見亂世氣象。

  馬車轔轔而行,歐陽克掀開車簾,目光透過車窗打量這座天下雄城。

  襄陽城牆高逾十丈,已讓他天為吃驚。而眼前的洛陽城牆,竟高達三十餘丈,巍峨聳立,氣勢磅礴,人在其下,如螻蟻仰望巨岳。正值午時,城門大開,各路行人商販絡繹不絕,車馬往來,井然有序。

  僅僅南城門便開有三門,中間的城門名建國門,左為白虎門,右為長夏門,型制恢宏,門洞深邃。門樓上甲士林立,旌旗招展,在風中獵獵作響。

  馬車穿過城門,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寬達百步、貫通南北的大街「天街」,筆直延伸開去,一眼望不到頭,怕不有七八里之長。街旁遍植櫻桃、石榴、榆、柳等各式樹木,中為供帝皇出巡的御道,際此春夏之交,桃紅柳綠,景色如畫,美不勝收。

  大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旗茶幡迎風招展。里坊之間,各闢道路,與貫通各大城門的縱橫各十街交錯,井然有序。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有錦衣華服的富商,有粗布短衣的百姓,有佩劍攜刀的遊俠兒,也有挑擔叫賣的小販。

  歐陽克搖頭讚嘆:「這洛陽,確實無愧天下雄城。」

  趕車的漢子見他興致頗高,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這洛陽有兩大特色,不可不知。」

  歐陽克來了興趣,向他請教。

  那漢子指著前方道:「公子請看。」


  歐陽克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見一艘帆船從隱蔽在房舍下方的洛水駛過,從他們的角度瞧去,只見帆頂移動,船身隱沒在街巷之間,宛若陸地行舟,蔚為奇觀。

  歐陽克欣然道:「我見慣江南水鄉城鎮,多引江湖之水貫城而過,本沒甚稀奇,但少有洛水這般寬深筆直,使洛陽別具嚴整調諧的氣象。此城規模,自然非水鄉小城可比。另一特色是什麼?」

  此時天色大白,街上人車漸多。御道上不時有一隊隊甲冑鮮明的兵衛操過,作晨早的操練,甲葉鏗鏘,步伐整齊,為這美麗的皇城添上幾分刁斗森嚴的氣勢。

  那漢子續道:「另一特色,便是在外郭城西牆外,依天然環境設置西苑,西至新安,北抵邙山,南達伊闕諸山,周圍二百餘里,比得上古時漢武帝的上林苑。外郭城與西苑連在一起,令洛陽更具規模。」

  歐陽克點點頭,正要說話,忽見前方停了一輛馬車,車旁幾個僕役打扮的人正焦急地團團轉,有人高聲呼喚:「附近可有郎中?可有郎中?」

  那趕車漢子也瞧見了,低聲道:「公子,前面那馬車是洛陽沙家的。」

  「洛陽沙家?」歐陽克問。

  那漢子壓低聲音:「公子久在西域,有所不知。這沙家是洛陽首富,據說還與四大閥門中的獨孤家是姻親關係。」

  「獨孤閥?」歐陽克心中一動。

  他自然知道獨孤閥在大唐江湖中的地位。那是與宇文閥、李閥、宋閥並稱的四大門閥之一,勢力盤根錯節,便是朝廷也要給幾分面子。沙家能與獨孤閥結親,難怪能在洛陽城中呼風喚雨。

  前方馬車旁,一個四十來歲的僕役頭領正急得滿頭大汗,吩咐身旁人道:「快!快去請郎中!快去!」

  歐陽克對趕車漢子道:「我略通醫術,將車靠過去。」

  那漢子應了一聲,驅車上前。

  那僕役頭領聽到身後動靜,回頭看見來人,正要發作,趕車漢子已搶先道:「這位公子略通醫術,或可相助。」

  那僕役頭領眼中一亮,連忙拱手道:「在下沙福,若公子懂得醫術,還請速伸援手。

  我家小公子不知怎的,忽然陣寒陣熱,神智不清!」

  他說話時,目光在歐陽克身上一掃。見這年輕人雖腋下操拐,卻一襲白衣勝雪,臉如冠玉,氣度清雅,當下便信了幾分。

  歐陽克道:「你們先讓開。」

  沙福連忙側身,掀開車簾一角。

  歐陽克腋下雙拐輕點,身形已飄然落在馬車旁。火鳥蹲在他肩頭,好奇地探頭探腦,往車廂里張望。

  車簾掀開,只見車廂內鋪著厚厚的錦墊,一個三四歲的稚孩蜷縮其中,面色潮紅,雙目緊閉,額頭上滿是冷汗,嘴唇卻白得發青。他身子一陣陣發顫,牙關緊咬,偶爾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男孩身旁坐著一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生得眉目如畫,此刻卻滿臉淚痕,雙手緊緊抱著孩子,眼中滿是驚惶與無助。見有人來,她抬頭望去,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身旁還有一俏婢躬身正在替稚童用熱巾擦去頭頂汗水。

  一旁的沙福忙道:「少夫人,這位公子略懂醫術!」

  少夫人秀眸亮了起來,透出期待的神色,躬身道:「勞煩公子出手相助,小兒——唉——

  」

  她的聲線溫婉清柔,與她的風姿配合得天衣無縫,尤其此時語帶悽酸,欲語還休,誰能不為之心生憐意。

  歐陽克目光微動,落在她懷中稚童身上,只見這約莫三、四歲許的稚童,正閉目而臥,俊秀的臉龐蒼白得嚇人,呼吸短而促,令人看得好生憐愛。

  少夫人一對秀眸隱泛淚光,垂下臻首道:「今早起來,小珠侍候進兒時,進兒就是這樣子呢!」

  她身旁的侍婢小珠立即淚下如雨,泣不成聲,似是激動得有點過了份。

  歐陽克餘光瞥過,似乎察覺了什麼,但還是不動聲色道:「夫人稍安勿躁,先容我運氣探查一番!」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