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鐵掌蓮花
「且慢！」
眼看郭靖、黃蓉二人被押上高台，一個衣衫襤褸、臉色黝黑的老丐臉色驟變，忙向楊康行禮道：「幫主，這二人是老幫主的弟子，怎能加害師尊？」
這老丐正是魯有腳。
楊康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恨聲道：「魯長老，正因如此，更不可饒！這二人欺師滅祖，罪大惡極。」
一旁白胖的彭長老冷哼道：「楊幫主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魯有腳身後還站著兩個乞丐，一老一少，正是當初在寶應縣相助程瑤迦、險些命喪歐陽克之手的黎生和余兆興。他二人得郭靖黃蓉相救，對這兩位恩人既感且佩，又知洪七公對這雙徒兒甚是喜愛，當下顧不得許多，搶上前來。
黎生高聲道：「幫主，這兩位是俠義英雄，小的敢以性命擔保！老幫主被害之事，決與他們無干！」
余兆興也叫道：「這兩位是好人，大大的好朋友！」
梁長老瞪目喝道：「放肆！有你們插嘴的地方嗎？」
黎、餘二人屬於污衣派，由魯有腳該管。二人輩份較低，被這一喝，只得憤憤退下，目光卻仍緊緊盯著郭黃二人。
魯有腳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幫主，非是小的敢不信幫主之言。只是此乃本幫復仇雪恨的大事，還望幫主詳加審詢，查明真相。」
楊康聞言，眼中厲色一閃。他一擺手，兩名淨衣派弟子手中鋼刀便抵住郭靖二人後心。
「魯長老，」楊康語氣轉冷，「並非我不信你，實是這二人武功高強、詭計多端。當初擒下他們費了不少力氣，為防萬一，還是趁早殺了，替洪幫主報仇！」
話音剛落，淨衣派簡、彭、梁三長老齊聲附和：「幫主言之有理！今日正當血債血償！」
丐幫分淨衣、污衣兩派，爭執多年。淨衣派雖穿丐服，起居卻與常人無異，多是江湖豪傑因敬仰丐幫而投入；污衣派則以行乞為生，嚴守戒律。洪七公為示公正，逐年輪換衣著，對兩派各無偏頗。但他對魯有腳最為倚重，若非魯有腳性子暴躁曾誤事，早已指定他為繼承人。
此次岳州大會，淨衣派本已憂慮，論德操、武功、人望，幫主之位十之八九是魯有腳的。誰料半路殺出個楊康，衣著華麗，食求精美，分明偏向淨衣派。
三長老當即打定主意，助他當上幫主大位，好讓淨衣派壓過污衣派。
魯有腳還想再辯，彭長老已冷笑道：「魯有腳，莫非你不願替老幫主報仇？」
一句話，堵得魯有腳啞口無言。
楊康見狀，趁熱打鐵道：「諸位！這兩個人欺師滅祖，勾結黃藥師與全真賊道裡應外合，謀害洪老幫主！其罪當誅！今日請諸位做個見證，讓他們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群丐齊聲高呼，聲如驚雷，在君山之巔迴蕩，震得林木簌簌作響。
郭靖與黃蓉悽然對望，心中已然明了——今日之劫，怕是躲不過了。
黃蓉心底最後一絲對老頑童的埋怨也消散了，她只是靜靜看著郭靖，目光一刻也不肯移開。
「行刑！」
楊康右手一揮。
兩名淨衣派弟子高高舉起鋼刀，月光下刀刃泛著森寒的光。
郭靖與黃蓉閉上眼。
郭靖滿心愧疚，他終究沒能護住她。
黃蓉嘴角卻浮起一絲淡淡的笑，眼下能和靖哥哥死在一起，也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嗖！」
兩道勁風破空而來，兩枚透骨釘精準擊中兩名淨衣派弟子的手背。
二人吃痛，鋼刀「噹啷」落地。
郭靖黃蓉猛地睜眼，眼中滿是驚喜。
楊康心頭一凜，厲聲道：「什麼人！」
彭長老也高聲喝道：「何方鼠輩，敢來丐幫大會放肆！」
「丐幫大會？」
一聲輕笑從遠處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緩緩出現。
那人腋下拄著雙拐，卻絲毫不顯笨拙，反倒步履從容，氣度清雅。臉如冠玉，劍眉星目，俊逸非凡——正是歐陽克。
黃蓉看清來人，心中猛地一震。
是他？
她千算萬算，也沒想到暗中出手相助的，竟會是這個人。
歐陽克雙拐輕點，明明相距高台尚有數丈，卻見他身形飄忽，竟似憑空挪移一般，轉瞬已立在高台之上。
他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楊康臉上，嘴角微微上揚：
「好久不見了，小王爺。」
此言一出，群丐譁然。
「小王爺？」
彭長老眉頭一皺，目光在楊康身上來回打量。
楊康心頭一緊，卻強自鎮定，擠出一個笑容：「兄台說笑了。在下楊康，一介草民，哪是什么小王爺？」
他不明白歐陽克在賣什麼關子，只覺是歐陽克一時失言，想及二人早前的情誼，他便暗暗朝歐陽克使眼色，示意他莫要多言。
歐陽克卻仿佛沒看見，依舊淡淡道：「小王爺何必自謙？你乃金國六王爺完顏洪烈的獨子，怎會是一介草民？」
群丐臉色齊變！
「什麼？他是金人？」
「完顏洪烈的兒子？」
議論聲四起，無數道目光如刀般刺向楊康。
楊康臉色鐵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當下也回過神來，明白歐陽克是故意與他作對，怒道：「閣下胡言亂語什麼？莫非與這兩個欺師滅祖的混帳有什麼勾結？」
黎生和余兆興此刻也回過神來，跳出來指著歐陽克叫道：「諸位！此人乃是『西毒』歐陽鋒的侄子！他的話豈能輕信？」
聽到二人所言，歐陽克神色依舊，只是嘴角含笑，淡淡瞥向黃蓉郭靖二人。
而此刻黃蓉則是被氣的牙根發癢，心道師父門下的乞丐們都是一群糊塗蛋。
「西毒？」
群丐又是一驚。
五絕宗師之名，天下誰人不知？西毒歐陽鋒，那可是與洪七公齊名的人物！
楊康聞言，靈機一動，高聲道：「不錯！此人正是歐陽鋒的侄子，奸淫擄掠無惡不作！今日他潛入君山，定是居心叵測！大家莫要放跑了他！」
他身後，裘千尺聽到「西毒」二字，一雙俏目微微眯起，打量著眼前這個白衣人。
簡長老已按捺不住，怒喝一聲：「擒下這個淫賊！」探手便朝歐陽克抓去。
歐陽克聽到「淫賊」二字，眉頭微微一皺，右手的拐杖抬起，向前輕輕一點。
簡長老變招也算快，左手下壓，已抓住杖頭。可他掌緣甫觸杖頭，尚未抓實，便覺一股至陽真氣如潮水般湧來！
他臉色驟變，只覺手掌如抓烙鐵，劇痛鑽心。
他想撒手放開，掌心卻被牢牢吸住，掙脫不得！
「啊！」
簡長老失聲痛呼，整個人顫抖不止，臉上的肌肉扭曲得猙獰可怖。
「簡兄！」
彭長老、梁長老大驚，當即出手相助。
一人拔刀，一人出劍，齊攻歐陽克。
歐陽克橫杖反挑，一招便將刀劍同時架開。
彭、梁二人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杖身傳來，震得虎口開裂，鮮血長流。
二人連退七八步，險些跌倒。
魯有腳見狀，再也顧不得派系之爭，猛地身形急轉，呼呼呼連環三腳，直踢歐陽克面門。
他名喚「有腳」，腿上功夫果然了得，出足快捷無倫，凌厲狠辣。
歐陽克卻不慌不忙。他收杖之際，右肘順勢撞出，直擊魯有腳面門。
魯有腳閃避不及，被這一肘撞個正著，只覺一股至陽熱氣鑽入腿部經脈，如針扎火燒，劇痛難當！他悶哼一聲，凌空跌落，再也站不起來。
片刻之間，丐幫四大長老盡數被擊退！
群丐相顧駭然，各取兵刃，只待幫主號令，便要一擁而上。
歐陽克卻仿佛沒事人一般，目光淡淡掃過楊康，嘴角微微一勾：
「小王爺，你就是這樣招呼故人的？」
楊康被他目光一掃，只覺脊背發寒，下意識後退半步。
就在這時，一隻溫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康弟，別怕。」
裘千尺從楊康身後緩緩走出，目光落在歐陽克身上。
月光下，她一身綠裙，膚色極白，嬌嫩異常。那張鵝蛋臉兒上，眉彎嘴小，唇邊一粒小小黑痣，更添幾分嫵媚。
只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睥睨之色。
她盯著歐陽克，眼中帶著審視，帶著好奇，還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戰意。
「閣下好武功。」裘千尺緩緩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傲氣，「只是，未免太過咄咄逼人了吧？」
歐陽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淡淡道：「咄咄逼人又如何？」
他的目光只在楊康身上停留片刻，便又落在裘千尺臉上，那眼神淡然、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打量。
楊康看在眼裡，心頭頓生屈辱之感。
可他也知自己武功與歐陽克相差懸殊，如今這人雙腿雖殘，卻更勝從前，自己絕非對手。
裘千尺卻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幾分傲然，還有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本姑娘早就想領教西毒一脈的武功。」她向前踏出一步，綠裙輕擺，「但願閣下今日，莫要讓本姑娘失望。」
話音剛落，她身形已動。
只見她腳踩蓮步，身姿搖曳，一雙手臂探出，抬掌便朝歐陽克攻去。
這一掌來得又快又急，掌風凌厲，隱隱帶著破空之聲。
歐陽克不敢大意，右手拐杖筆直點出。
他這一杖點得恰到好處，正是裘千尺掌力將吐未吐之時，逼得她不得不變招。
可裘千尺身法極快，腳下一錯，已避開杖尖，雙掌連環拍出，一招緊似一招，一掌快似一掌。
歐陽克左拐輕點地面，身形飄然後退，堪堪避過這一輪猛攻。
「好一個『鐵掌蓮花』！」歐陽克高聲贊道。
裘千尺冷笑一聲，攻勢更急。
她自小被兄長寵慣，從未受過半分委屈，養成了說一不二的性子。
在鐵掌幫中，上上下下誰不讓她三分？
便是兄長裘千仞，也極少對她疾言厲色。
今日見歐陽克對楊康如此無禮，她心中早已怒意翻湧，出手自然毫不留情。
鐵掌幫絕學，一曰「鐵掌」，二曰「輕功水上漂」。
裘千尺得兄長真傳，兩樣俱是上乘。
此刻施展開來，當真是掌影翻飛，身法如電，饒是歐陽克見多識廣，也不禁暗暗稱奇。
世人只知鐵掌剛猛凌厲，卻不知其掌法招數之精妙，變化之繁複，竟似還勝叔父所創的「神駝雪山掌」一籌。
歐陽克左手持拐，右手揮灑，霎時間四面八方都是掌影，或五虛一實，或八虛一實，如雪花飄散，讓人眼花繚亂。
雪山白駝掌！
這套掌法本就以飄忽詭譎著稱，此刻由歐陽克使來，更是出神入化，令人目不暇接。
台下群丐看得目瞪口呆，哪裡見過這等精妙掌法？
黃蓉抬頭望著那道白衣身影，心中又好笑又好氣。
這傢伙，分明是在炫技！
她心裡雖感激歐陽克出手相救，卻也猜得出此人為何偏要等到最後關頭才現身，分明是想看她出醜！
幼稚！
可轉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嘴角微翹。
這人，倒也不是那麼討厭。
就在此時，一股熟悉的異香飄來。
黃蓉低頭一看，只見一隻通體火紅的鳥兒正蹲在自己身旁，歪著腦袋打量她。正是歐陽克那隻火鳥！
火鳥見她看來，低頭便開始啄她手上的繩索。那繩索乃牛皮混以鋼絲絞成，尋常刀劍都難割斷，可火鳥的喙也不知是什麼做的，三下兩下，竟啄開了一個口子！
黃蓉又驚又喜，低聲道：「好鳥兒，待我脫困，定請你喝遍天下美酒！」
她在牛家村親眼目睹這火鳥每日飲酒，眼下見它來救，自然忙輕聲許諾道。
火鳥聞言，輕輕「咕」了一聲，仿佛聽懂了。
場中，歐陽克與裘千尺已拆了數十招。
雪山白駝掌固然精妙，可裘千尺的鐵掌也不遑多讓。無論歐陽克掌法如何變化，她總能及時應對，甚至反攻。
歐陽克暗暗心驚。
此女武功之高，遠超他預料。鐵掌幫能威震兩湘，果然名不虛傳。
他心知單憑掌法精妙，一時難分勝負，當下招式一變。
出手看似不快，無聲無息，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裘千尺眼露凝色，當即運功於掌。只見她手掌隱隱泛起一層黑氣，掌法驟然凌厲數倍，每一掌拍出，都帶著摧枯拉朽之勢！
雙掌相觸！
「鏗！」
竟如金石相擊！
歐陽克身形一觸即退，飄然落在一丈之外，白衣翩翩，瀟灑依舊。
裘千尺卻是玉臉生紅，悶哼一聲，腳下一陣踉蹌，連退數步。
她只覺歐陽克掌力陰柔詭異，偏偏又暗藏一股至陽真氣，兩股力道交織衝擊，震得她氣血翻湧，半邊身子酥麻難當。
原來歐陽克這一掌用上「摧心掌」上的陰柔掌力，又以九陽神功催動，一時間陰陽兼具，莫說是裘千尺，就連浸淫摧心掌多年的余滄海遇到這一招也要吃個大虧。
裘千尺性子倔強，硬是咬緊牙關，穩住身形，不肯露出半分狼狽。
「蓮姐！」
楊康搶上前來，滿臉關切。
裘千尺擺擺手，擠出一個微笑：「我沒事。」
可她心中卻翻江倒海：此人武功，竟還在她之上！
若非仗著輕功精妙，適才那一掌，她怕是已經敗了。
她抬頭看向歐陽克，眼中多了幾分複雜。
有警惕，有忌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不甘。
歐陽克臉色如常，心下卻也暗自讚嘆。
好一個鐵掌功！
若非這數月奇遇不斷，九陽神功大成，九陰真經初窺門徑，今日怕還真不是這女子的對手。
他餘光掃過一旁，見黃蓉手上繩索已斷，當即朗聲道：
「黃姑娘，郭少俠，此時不現身，更待何時？」
此話一出，彭長老等人臉色大變。
可不等他們反應，黃蓉與郭靖已沖天而起！
二人掌風掃過，十數名圍上來的丐幫弟子應聲而倒。
轉瞬間，二人已縱身躍到歐陽克身旁，與他並肩而立。
月光下，三人立在軒轅台上。
台下群丐面面相覷，一時竟不敢上前。
楊康臉色鐵青，眼中滿是怨毒。
裘千尺站在他身旁，目光卻落在歐陽克身上，久久不曾移開。
PS：諸位書友，這本書寫到現在，大家感官如何？
眼看郭靖、黃蓉二人被押上高台，一個衣衫襤褸、臉色黝黑的老丐臉色驟變，忙向楊康行禮道：「幫主，這二人是老幫主的弟子，怎能加害師尊？」
這老丐正是魯有腳。
楊康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恨聲道：「魯長老，正因如此，更不可饒！這二人欺師滅祖，罪大惡極。」
一旁白胖的彭長老冷哼道：「楊幫主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魯有腳身後還站著兩個乞丐，一老一少，正是當初在寶應縣相助程瑤迦、險些命喪歐陽克之手的黎生和余兆興。他二人得郭靖黃蓉相救，對這兩位恩人既感且佩，又知洪七公對這雙徒兒甚是喜愛，當下顧不得許多，搶上前來。
黎生高聲道：「幫主，這兩位是俠義英雄，小的敢以性命擔保！老幫主被害之事，決與他們無干！」
余兆興也叫道：「這兩位是好人，大大的好朋友！」
梁長老瞪目喝道：「放肆！有你們插嘴的地方嗎？」
黎、餘二人屬於污衣派，由魯有腳該管。二人輩份較低，被這一喝，只得憤憤退下，目光卻仍緊緊盯著郭黃二人。
魯有腳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幫主，非是小的敢不信幫主之言。只是此乃本幫復仇雪恨的大事，還望幫主詳加審詢，查明真相。」
楊康聞言，眼中厲色一閃。他一擺手，兩名淨衣派弟子手中鋼刀便抵住郭靖二人後心。
「魯長老，」楊康語氣轉冷，「並非我不信你，實是這二人武功高強、詭計多端。當初擒下他們費了不少力氣，為防萬一，還是趁早殺了，替洪幫主報仇！」
話音剛落，淨衣派簡、彭、梁三長老齊聲附和：「幫主言之有理！今日正當血債血償！」
丐幫分淨衣、污衣兩派，爭執多年。淨衣派雖穿丐服，起居卻與常人無異，多是江湖豪傑因敬仰丐幫而投入；污衣派則以行乞為生，嚴守戒律。洪七公為示公正，逐年輪換衣著，對兩派各無偏頗。但他對魯有腳最為倚重，若非魯有腳性子暴躁曾誤事，早已指定他為繼承人。
此次岳州大會，淨衣派本已憂慮，論德操、武功、人望，幫主之位十之八九是魯有腳的。誰料半路殺出個楊康，衣著華麗，食求精美，分明偏向淨衣派。
三長老當即打定主意，助他當上幫主大位，好讓淨衣派壓過污衣派。
魯有腳還想再辯，彭長老已冷笑道：「魯有腳，莫非你不願替老幫主報仇？」
一句話，堵得魯有腳啞口無言。
楊康見狀，趁熱打鐵道：「諸位！這兩個人欺師滅祖，勾結黃藥師與全真賊道裡應外合，謀害洪老幫主！其罪當誅！今日請諸位做個見證，讓他們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群丐齊聲高呼，聲如驚雷，在君山之巔迴蕩，震得林木簌簌作響。
郭靖與黃蓉悽然對望，心中已然明了——今日之劫，怕是躲不過了。
黃蓉心底最後一絲對老頑童的埋怨也消散了，她只是靜靜看著郭靖，目光一刻也不肯移開。
「行刑！」
楊康右手一揮。
兩名淨衣派弟子高高舉起鋼刀，月光下刀刃泛著森寒的光。
郭靖與黃蓉閉上眼。
郭靖滿心愧疚，他終究沒能護住她。
黃蓉嘴角卻浮起一絲淡淡的笑，眼下能和靖哥哥死在一起，也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嗖！」
兩道勁風破空而來，兩枚透骨釘精準擊中兩名淨衣派弟子的手背。
二人吃痛，鋼刀「噹啷」落地。
郭靖黃蓉猛地睜眼，眼中滿是驚喜。
楊康心頭一凜，厲聲道：「什麼人！」
彭長老也高聲喝道：「何方鼠輩，敢來丐幫大會放肆！」
「丐幫大會？」
一聲輕笑從遠處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緩緩出現。
那人腋下拄著雙拐，卻絲毫不顯笨拙，反倒步履從容，氣度清雅。臉如冠玉，劍眉星目，俊逸非凡——正是歐陽克。
黃蓉看清來人，心中猛地一震。
是他？
她千算萬算，也沒想到暗中出手相助的，竟會是這個人。
歐陽克雙拐輕點，明明相距高台尚有數丈，卻見他身形飄忽，竟似憑空挪移一般，轉瞬已立在高台之上。
他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楊康臉上，嘴角微微上揚：
「好久不見了，小王爺。」
此言一出，群丐譁然。
「小王爺？」
彭長老眉頭一皺，目光在楊康身上來回打量。
楊康心頭一緊，卻強自鎮定，擠出一個笑容：「兄台說笑了。在下楊康，一介草民，哪是什么小王爺？」
他不明白歐陽克在賣什麼關子，只覺是歐陽克一時失言，想及二人早前的情誼，他便暗暗朝歐陽克使眼色，示意他莫要多言。
歐陽克卻仿佛沒看見，依舊淡淡道：「小王爺何必自謙？你乃金國六王爺完顏洪烈的獨子，怎會是一介草民？」
群丐臉色齊變！
「什麼？他是金人？」
「完顏洪烈的兒子？」
議論聲四起，無數道目光如刀般刺向楊康。
楊康臉色鐵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當下也回過神來，明白歐陽克是故意與他作對，怒道：「閣下胡言亂語什麼？莫非與這兩個欺師滅祖的混帳有什麼勾結？」
黎生和余兆興此刻也回過神來，跳出來指著歐陽克叫道：「諸位！此人乃是『西毒』歐陽鋒的侄子！他的話豈能輕信？」
聽到二人所言，歐陽克神色依舊，只是嘴角含笑，淡淡瞥向黃蓉郭靖二人。
而此刻黃蓉則是被氣的牙根發癢，心道師父門下的乞丐們都是一群糊塗蛋。
「西毒？」
群丐又是一驚。
五絕宗師之名，天下誰人不知？西毒歐陽鋒，那可是與洪七公齊名的人物！
楊康聞言，靈機一動，高聲道：「不錯！此人正是歐陽鋒的侄子，奸淫擄掠無惡不作！今日他潛入君山，定是居心叵測！大家莫要放跑了他！」
他身後，裘千尺聽到「西毒」二字，一雙俏目微微眯起，打量著眼前這個白衣人。
簡長老已按捺不住，怒喝一聲：「擒下這個淫賊！」探手便朝歐陽克抓去。
歐陽克聽到「淫賊」二字，眉頭微微一皺，右手的拐杖抬起，向前輕輕一點。
簡長老變招也算快，左手下壓，已抓住杖頭。可他掌緣甫觸杖頭，尚未抓實，便覺一股至陽真氣如潮水般湧來！
他臉色驟變，只覺手掌如抓烙鐵，劇痛鑽心。
他想撒手放開，掌心卻被牢牢吸住，掙脫不得！
「啊！」
簡長老失聲痛呼，整個人顫抖不止，臉上的肌肉扭曲得猙獰可怖。
「簡兄！」
彭長老、梁長老大驚，當即出手相助。
一人拔刀，一人出劍，齊攻歐陽克。
歐陽克橫杖反挑，一招便將刀劍同時架開。
彭、梁二人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杖身傳來，震得虎口開裂，鮮血長流。
二人連退七八步，險些跌倒。
魯有腳見狀，再也顧不得派系之爭，猛地身形急轉，呼呼呼連環三腳，直踢歐陽克面門。
他名喚「有腳」，腿上功夫果然了得，出足快捷無倫，凌厲狠辣。
歐陽克卻不慌不忙。他收杖之際，右肘順勢撞出，直擊魯有腳面門。
魯有腳閃避不及，被這一肘撞個正著，只覺一股至陽熱氣鑽入腿部經脈，如針扎火燒，劇痛難當！他悶哼一聲，凌空跌落，再也站不起來。
片刻之間，丐幫四大長老盡數被擊退！
群丐相顧駭然，各取兵刃，只待幫主號令，便要一擁而上。
歐陽克卻仿佛沒事人一般，目光淡淡掃過楊康，嘴角微微一勾：
「小王爺，你就是這樣招呼故人的？」
楊康被他目光一掃，只覺脊背發寒，下意識後退半步。
就在這時，一隻溫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康弟，別怕。」
裘千尺從楊康身後緩緩走出，目光落在歐陽克身上。
月光下，她一身綠裙，膚色極白，嬌嫩異常。那張鵝蛋臉兒上，眉彎嘴小，唇邊一粒小小黑痣，更添幾分嫵媚。
只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睥睨之色。
她盯著歐陽克，眼中帶著審視，帶著好奇，還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戰意。
「閣下好武功。」裘千尺緩緩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傲氣，「只是，未免太過咄咄逼人了吧？」
歐陽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淡淡道：「咄咄逼人又如何？」
他的目光只在楊康身上停留片刻，便又落在裘千尺臉上，那眼神淡然、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打量。
楊康看在眼裡，心頭頓生屈辱之感。
可他也知自己武功與歐陽克相差懸殊，如今這人雙腿雖殘，卻更勝從前，自己絕非對手。
裘千尺卻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幾分傲然，還有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本姑娘早就想領教西毒一脈的武功。」她向前踏出一步，綠裙輕擺，「但願閣下今日，莫要讓本姑娘失望。」
話音剛落，她身形已動。
只見她腳踩蓮步，身姿搖曳，一雙手臂探出，抬掌便朝歐陽克攻去。
這一掌來得又快又急，掌風凌厲，隱隱帶著破空之聲。
歐陽克不敢大意，右手拐杖筆直點出。
他這一杖點得恰到好處，正是裘千尺掌力將吐未吐之時，逼得她不得不變招。
可裘千尺身法極快，腳下一錯，已避開杖尖，雙掌連環拍出，一招緊似一招，一掌快似一掌。
歐陽克左拐輕點地面，身形飄然後退，堪堪避過這一輪猛攻。
「好一個『鐵掌蓮花』！」歐陽克高聲贊道。
裘千尺冷笑一聲，攻勢更急。
她自小被兄長寵慣，從未受過半分委屈，養成了說一不二的性子。
在鐵掌幫中，上上下下誰不讓她三分？
便是兄長裘千仞，也極少對她疾言厲色。
今日見歐陽克對楊康如此無禮，她心中早已怒意翻湧，出手自然毫不留情。
鐵掌幫絕學，一曰「鐵掌」，二曰「輕功水上漂」。
裘千尺得兄長真傳，兩樣俱是上乘。
此刻施展開來，當真是掌影翻飛，身法如電，饒是歐陽克見多識廣，也不禁暗暗稱奇。
世人只知鐵掌剛猛凌厲，卻不知其掌法招數之精妙，變化之繁複，竟似還勝叔父所創的「神駝雪山掌」一籌。
歐陽克左手持拐，右手揮灑，霎時間四面八方都是掌影，或五虛一實，或八虛一實，如雪花飄散，讓人眼花繚亂。
雪山白駝掌！
這套掌法本就以飄忽詭譎著稱，此刻由歐陽克使來，更是出神入化，令人目不暇接。
台下群丐看得目瞪口呆，哪裡見過這等精妙掌法？
黃蓉抬頭望著那道白衣身影，心中又好笑又好氣。
這傢伙，分明是在炫技！
她心裡雖感激歐陽克出手相救，卻也猜得出此人為何偏要等到最後關頭才現身，分明是想看她出醜！
幼稚！
可轉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嘴角微翹。
這人，倒也不是那麼討厭。
就在此時，一股熟悉的異香飄來。
黃蓉低頭一看，只見一隻通體火紅的鳥兒正蹲在自己身旁，歪著腦袋打量她。正是歐陽克那隻火鳥！
火鳥見她看來，低頭便開始啄她手上的繩索。那繩索乃牛皮混以鋼絲絞成，尋常刀劍都難割斷，可火鳥的喙也不知是什麼做的，三下兩下，竟啄開了一個口子！
黃蓉又驚又喜，低聲道：「好鳥兒，待我脫困，定請你喝遍天下美酒！」
她在牛家村親眼目睹這火鳥每日飲酒，眼下見它來救，自然忙輕聲許諾道。
火鳥聞言，輕輕「咕」了一聲，仿佛聽懂了。
場中，歐陽克與裘千尺已拆了數十招。
雪山白駝掌固然精妙，可裘千尺的鐵掌也不遑多讓。無論歐陽克掌法如何變化，她總能及時應對，甚至反攻。
歐陽克暗暗心驚。
此女武功之高，遠超他預料。鐵掌幫能威震兩湘，果然名不虛傳。
他心知單憑掌法精妙，一時難分勝負，當下招式一變。
出手看似不快，無聲無息，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裘千尺眼露凝色，當即運功於掌。只見她手掌隱隱泛起一層黑氣，掌法驟然凌厲數倍，每一掌拍出，都帶著摧枯拉朽之勢！
雙掌相觸！
「鏗！」
竟如金石相擊！
歐陽克身形一觸即退，飄然落在一丈之外，白衣翩翩，瀟灑依舊。
裘千尺卻是玉臉生紅，悶哼一聲，腳下一陣踉蹌，連退數步。
她只覺歐陽克掌力陰柔詭異，偏偏又暗藏一股至陽真氣，兩股力道交織衝擊，震得她氣血翻湧，半邊身子酥麻難當。
原來歐陽克這一掌用上「摧心掌」上的陰柔掌力，又以九陽神功催動，一時間陰陽兼具，莫說是裘千尺，就連浸淫摧心掌多年的余滄海遇到這一招也要吃個大虧。
裘千尺性子倔強，硬是咬緊牙關，穩住身形，不肯露出半分狼狽。
「蓮姐！」
楊康搶上前來，滿臉關切。
裘千尺擺擺手，擠出一個微笑：「我沒事。」
可她心中卻翻江倒海：此人武功，竟還在她之上！
若非仗著輕功精妙，適才那一掌，她怕是已經敗了。
她抬頭看向歐陽克，眼中多了幾分複雜。
有警惕，有忌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不甘。
歐陽克臉色如常，心下卻也暗自讚嘆。
好一個鐵掌功！
若非這數月奇遇不斷，九陽神功大成，九陰真經初窺門徑，今日怕還真不是這女子的對手。
他餘光掃過一旁，見黃蓉手上繩索已斷，當即朗聲道：
「黃姑娘，郭少俠，此時不現身，更待何時？」
此話一出，彭長老等人臉色大變。
可不等他們反應，黃蓉與郭靖已沖天而起！
二人掌風掃過，十數名圍上來的丐幫弟子應聲而倒。
轉瞬間，二人已縱身躍到歐陽克身旁，與他並肩而立。
月光下，三人立在軒轅台上。
台下群丐面面相覷，一時竟不敢上前。
楊康臉色鐵青，眼中滿是怨毒。
裘千尺站在他身旁，目光卻落在歐陽克身上，久久不曾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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