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木秀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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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木秀於林

  一句「平起平坐」,就表明了楚棠如今在陶英心中的分量。

  楚棠聽了還真有些自得。

  陶英無疑是高傲的。

  她的身份,她的修為,決定了她的地位和眼界,凡夫俗子還真無法讓她青眼相待。

  別看她此前對楚棠很客氣,但那份客氣明顯有著疏離,還有著淡淡的居高臨下。

  如今,她卻說楚棠能與她平起平坐了。

  這也是楚棠身份地位有了顯著變化的具體表現。

  「陶院長這麼說,楚某真是榮幸之極。」楚棠謙虛地回了一句。

  黑夜中,陶英依然白了他一眼,道:「何止是我,今夜一戰,整個慶城,哦不,是整個梁州,誰不對你另眼相看?」

  楚棠摸了摸鼻子,嘆道:「如果可以,楚某真不想出這個風頭。」

  陶英呵呵一笑,道:「這風頭你不出也出了!你剛才沒聽到嗎,連沈佐都一副要吃了你的樣子。」

  「啊?」楚棠表示驚訝。

  陶英悠悠說道:「這些日子外面傳得有眉有眼,說沈佐希望沈家能選一位相貌武功品德俱佳的女子,想要與你聯姻。」

  「啥?」楚棠最近一直安心備戰,還真沒聽過這八卦。

  陶英又說:「據說是在程家覆滅之後,他就有了這個想法,想來是打聽到你在程家覆滅過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了吧。如今你更是正面擊潰了六境高手,而且還是一個領悟出劍勢的武林聖地高徒,你在沈佐眼中,更是一個絕無僅有的香餑餑了。他想留你在刺史府,無非是打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主意罷了。」

  「他的好意,楚某隻怕無福消受。」楚棠先是無奈,又很無辜地辯解,「另外,明明是蘇家覆滅了程家好不好,這個鍋楚某可不背啊。」

  陶英冷哼一聲:「蘇家為什麼膽敢進攻程家,別人不知道,我能不清楚?話說你楚大班頭威風啊,一門拔刀術,就殺得程家人頭滾滾;一式天外飛仙劍法,連落神谷高徒都被你廢了!話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為什麼要廢掉許凌風,你殺了他也好啊!」

  楚棠瞠目結舌,道:「陶院長,你這樣說,人家許凌風可就不答應了,好死不如賴活著呢!他雖然失去了一條手臂,但他還留著一條小命啊!」

  陶英冷笑:「生不如死,留著命又有何用?」

  楚棠更無奈了,道:「其實楚某真不是成心的,只是控制不住,剛好一劍砍掉了他的手臂而已。」

  陶英沒好氣說道:「你這個剛好,讓他成了一個廢人。」

  楚棠說道:「陶院長,你可不許歧視殘疾人啊。我認識一個大俠,年輕時候也是失去了一條右手,後來他用左手練出了麒麟臂……哦不,是練出了一手高明的武功,依然打遍天下無敵手。」

  「哦?」陶英表示感興趣,「你認識的大俠真多!誰這麼勵志,說來聽聽?」

  「他……他神隱去了,不希望別人打擾他,甘願默默無聞。我們就不提他的姓名了,免得冒犯了他。」

  陶英冷笑,道:「這些什麼稀奇古怪的大俠,你日後最好少提,免得有心人費心去追查。」

  楚棠愣了一下,小心地問:「陶院長,這個有心人是指……」

  陶英沉默了一會,忍不住側頭往車窗的帘子看了一眼,才緩緩說道:「不能對人言的事和人,你以後最好對誰都不要提,包括我!」

  楚棠仔細傾聽,車軲轆在黑夜裡極其響亮,此外還有噠噠的馬蹄聲陣陣傳來,悠長且清脆。

  車外,是唐越帶領的緇衣衛一路隨行,前後皆有。

  楚棠有些明悟了,甚是懊悔,覺得之前自己的好多行為好像有些托大了,裝逼過了頭。

  深吸一口氣,楚棠感激說道:「多謝陶院長提點。從今往後,楚某就是一個武學天才了,很多武功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無師自通,背後沒有誰在指點。」

  「你是這樣理解我的話的?」陶英哭笑不得,最後嘆氣,「罷了,隨你吧!正如大家所言,武學之道,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從這方面來說,你還真是個天才!不是天賦異稟的話,怎麼解釋你以五境之身戰勝了六境的許凌風呢?至少,外人眼中,今夜之後,你就是少有的天才少俠。」

  楚棠哦了一聲,才問:「陶院長,許凌風落得這個下場,落神谷不會還要起什麼么蛾子吧?」


  「怎麼,怕了?」陶英嘴角含笑。

  楚棠嘆道:「怕麻煩啊!

  陶英說道:「連領悟出劍勢的許凌風都折在你手中,落神谷之人來得越多,損失越大啊。他們也怕的好不好。」

  「不是說落神谷有不少七境好手嗎?」

  「那是上三境的高手,輕易不出手的!」陶英解釋說道,「再說了,落神谷本來就樹大招風,是朝廷的眼中釘,出動上三境高手行走,敢生事的話,緇衣衛也不是吃乾飯的!」

  楚棠鬆了一口氣,道:「只要來的不是上三境高手,那楚某就放心了。」

  陶英撇撇嘴,道:「怎麼,六境之人已經不值得你放在眼裡了?」

  楚棠心中一突,道:「哪裡哪裡!如果是陶院長這樣的高手,楚某隻有甘拜下風了。」

  「別往我臉上貼金!」陶英語氣莫名,「你傷得了許凌風,肯定也能拿捏實力與他相當的我。」

  楚棠訕笑,連忙解釋:「這不是用了秘技麼。結果陶院長你也看到了,秘技一用,全身癱瘓啊,事後楚某隻有任人宰割的份。」

  「你少來了!」陶英哼了一聲,「以你的為人,我就不信你沒有留後手。別的不說,秘技爆發把人殺了之後,以你的輕功,趁著餘力還在,逃得遠遠的還是沒有問題的。」

  楚棠摸了摸鼻子,有一種被人看穿的尷尬。

  陶大院長的眼太毒了!

  話也太直了點!

  又不得不說,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陶英對楚棠的性子確實了解得很深。

  正如她所言,不留後手一昧狂飆,那不是楚棠的風格。

  也就今晚有陶英這些人在場而已,不然面對許凌風的劍勢,楚棠哪怕爆發了秘技,說不得也不會拿底牌去拼命,而是撒腿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一時的苟,那不是慫,而是為了日後的莽。

  嗯,楚棠就這麼做著心理建設,隨著馬車晃晃悠悠,在亥時末回到了梧桐書院。

  子夜來臨,天上的薄雲如輕紗籠月,平添了幾分淡淡的悽美。

  在書院大門,陶英帶著稍稍恢復幾分力氣的楚棠與唐越告別。

  臨了,陶英對唐越說道:「楚棠這次以一門秘技透支身體為代價,這才打敗了許凌風。現在他無比虛弱,沒有幾個月的休養恢復不過來。唐越,他怎麼都是朝廷的人,如果落神谷還找麻煩的話,還得你出面協調一二。」

  唐越側頭看向一臉蒼白的楚棠,疑惑地問:「秘技?不會對身體有什麼影響吧?」

  楚棠趕緊搖頭說能恢復,只是時間要比較久,末了又說:「這門秘技還是桂郡的卓捕頭教授的,不是他的慷慨授藝,楚某今夜只怕要折在許凌風劍下。」

  「卓力恩?」唐越又問。

  「是的,秘技是卓捕頭的獨家武藝,蒙他看得起,傳授於我。」楚棠很老實地回答。

  這本來就是真的,不怕人查。

  再說了,卓力恩當日與人大戰,眾目睽睽之下用了天罡解體大法,一直支撐到緇衣衛的到來,這才解了危難。

  這事更無法瞞得了有心人。

  唐越點了點頭,深深看了楚棠一眼,神色複雜地說:「那你多保重,爭取早日痊癒。」

  楚棠自是感激道謝。

  唐越再與陶英寒暄幾句,這才告辭而去。

  送走唐越,陶英招呼來門房,與他們一道將楚棠送回他所居住的小院,安頓下來。

  遣走了門房,陶英看了看坐在屋內椅子上的楚棠。

  燭火明亮,橘黃的光色,依然難掩楚棠蒼白的臉容。

  「楚棠,明白我為何要與唐越提及你秘技的事了吧?」陶英開口問道。

  楚棠點點頭,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陶院長是想讓外頭的風能小一點吧?」

  陶英笑了,道:「你明白就好。五境勝了領悟出劍勢的六境,實在太誇張了點!傳得人盡皆知的話,只怕有人覬覦你的武功,對你多有不利。但是如果有秘技輔助的話,那就合理多了。」

  楚棠笑道:「還是陶院長考慮得周全。再說了,楚某本來就是以秘技透支身體才能取勝的嘛,這是事實,不容抵賴。」


  陶英呵呵了,半晌才問:「你確定要我護衛的嗎?」

  「當然!」楚棠苦笑說道,「陶院長,為何你總是不信楚某呢?楚某現在真是無比虛弱,下三境的人都能殺了我。」

  陶英哦了一聲,又問:「需要護衛幾天?」

  楚棠想了一下,道:「兩三天。」

  陶英叫了起來:「楚棠,你嘴裡到底還有哪句是實話的?你之前還說會虛弱個十天半個月,現在又說兩三天?」

  楚棠很無辜地說:「陶院長,楚某是說要十天半個月才能恢復個七八成。給兩三天功夫,也足夠恢復四五成的功力了。有四五成的戰力,宵小上門的話,楚某就算無法殺敵,自保還是沒有問題的。您是書院院長,楚某豈敢勞煩您十天半個月啊。」

  陶英無言以對,半晌才說:「好吧,我讓人收拾一下,就在這院子側房住下,給你當兩三天的守門人。好在此處離我所住之地不遠,布置也還方便。」

  楚棠大喜說道:「麻煩院長了!」

  陶英說道:「我只是守門人,可不會伺候你。你放心,我會讓清月那丫頭來伺候你的。」

  楚棠:「……」

  陶英不理他了,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嚴肅地說:「楚棠,你做好名揚全梁州,走到哪都要面對異樣目光的準備了嗎?」

  「啊?」楚棠一時沒反應過來。

  陶英笑了笑,自顧走遠了。

  半晌,楚棠才回過神來,琢磨了一下陶英的話,良久才失笑,逕自輕語:「總有這麼一天的,不是嗎?」

  門外,月光如洗,大地朦朧。

  夜更深了。

  ……

  子夜,群少環繞的落神谷在滿月之下,湖光映射,廊亭環伺,顯得愈加縹緲,如同仙境。

  青山如黛,夜風輕拂,夜涼如水。

  谷內後方一處院落,落長英卻無法做到心如止水,相反還有些心神不寧。

  煩躁的他,甚至連打坐都無法靜下心來,只得走到院子,坐在樹下石墩上,觀賞絕美的月色。

  多少年了,他已經很少像今夜一樣心神緊張了。

  都說六十耳順,快七十的落長英,也快到了從心所欲的境界。

  這幾年,就連以前連續輸給東海劍客,為世人所嗤笑的恥辱,他都漸漸看淡,不繫於心了。

  這是他心境的提升,也是人生走了大半之後的心路轉變。

  然而,今夜的落長英,連覺都睡不著!

  他也知道是為何——

  今夜,他的二弟子與人決鬥!

  勝負如何,對方是否安危,都是落長英關心的地方。

  按理說他對自己的弟子信心十足,但不知為何,心裡總有一股淡淡的不安。

  這種不安,導致他心裡很不舒服。

  「我不應該如此的。」落長英暗自嘆息,他不應該對許凌風如此不信任。

  那是他苦心栽培了二十多年的天才弟子啊!

  不出意外的話,兩三年之內他這個弟子就能進入上三境,成為九州武者最頂尖的那一批人。

  落長英有三個弟子,最看重的是大弟子,最喜愛的是三弟子,而對之感情最深的反而是二弟子

  大弟子武臨空為人穩重,練武也是穩紮穩打,而且能沉下心來,落長英對他報以很高的期望。

  三弟子石子謙天賦最高,天生劍骨,練起劍來一日千里,這樣的弟子,作為師傅的沒有不喜愛之理。

  許凌風與這兩個弟子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他打小就跟著落長英了。

  大弟子和三弟子拜入師門時,年紀都不小了,十多歲的他們算得上帶藝拜師。

  只有許凌風是一個孤兒,五六歲時被落長英收為徒弟,可以說是落長英一手拉扯大的。

  二十多年來,兩人之間的感情,情同父子!

  落長英視許凌風為子,而許凌風也敬落長英如父,感情甚篤,超越師徒之情。

  也是因為這份深厚的感情,落長英見不得許凌風心魔迷心,不惜為他找出了尋武令這古老的規定來,想要通過尋武令的決鬥,讓他斬除心魔。


  而今夜正是許凌風決戰之時!

  關心則亂,落長英無法像平常一樣平淡地看待許凌風與人決鬥。

  曾經風風雨雨幾十年過來的落長英,比誰都清楚,武者之間,只要動手,就有危險。

  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對手有什麼底牌!

  石子謙的死,讓落長英不敢小覷許凌風的對手。

  楚棠那快如閃電的拔刀術,以及石子謙的死法,落長英也頗為忌憚。

  篤篤篤!

  院外的敲門聲驚醒了胡思亂想的落長英。

  「誰?」他站了起來,低喝一聲。

  「大長老,慶城來信!」門外有一人回應。

  落長英嚯地站起來,快步趕向院門。

  他之前就交代過下面,要時刻關注慶城方面的來信。

  更早之前,他也吩咐落神谷在慶城的駐地,要第一時間迅速傳回許凌風決鬥的情況。

  現在看來,應該是這方面的情報來了。

  走到矮小的院門處,落長英見外面有一個年輕人焦急地等待,他不由先問了一句:「慶城那邊如何了?」

  「大長老……」年輕人惶恐地低下頭,一副難言的樣子。

  落長英全身頓時一涼,內心深處湧起了不妙的感覺,不由沉聲問道:「到底如何了?」

  年輕人彎腰雙手遞給落長英一張紙,語氣落寞地說:「大長老,詳細情況都在上面寫明了,還請您過目!」

  落長英麻木地接過紙張,目光掃在上面,只是看了第一行文字,瞳孔頓時緊縮,雙手也開始顫抖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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