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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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猿魔洞正殿。

  萬聖老龍從未見過猿魔王氣成這副模樣。

  這頭老猿平日雖粗莽,卻從不輕易動怒,今日這渾身煞氣翻湧的架勢分明是出了大事。

  那野道就算偷了他的鎮潭神槍,他也沒有如此生氣,難道那野道殺了猿魔王父母不成?

  可從沒聽說猿魔王父母健在啊?

  他沒有直接回答猿魔王的問題,因為他自己連那野道名姓都不知,而是沉聲道:「猿魔老兄,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先把話說清楚。」

  猿魔王胸膛劇烈起伏了數次,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本王的愛姬柔骨大王,被那野道害得身死道消,丹田經脈盡毀,本王親手給她餵的續命靈果都救不回來!」

  他沒說自己成了猿公公的事,若是說出來,怕是被這老龍笑死。

  「這筆帳,本王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你告訴本王,那野道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與你有什麼過節,從頭到尾,一個細節都不能漏!本王一定要把他找出來,抽魂煉魄!」

  萬聖老龍面色微變,略作沉吟後道:「此人最早是與小女萬聖有些過節,事情的來龍去脈本王也不甚清楚,不如叫她過來詳說。敖青腳程慢,本王讓水蜈將軍走一趟碧波潭,將公主接來。」

  一直侍立在旁的水蜈妖此時已化為一面相陰鷙的中年漢子,聞言點了點頭,轉身化為一道遁光,消失在大殿中。

  約莫兩個半時辰後,殿外傳來小妖通報聲,隨後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響。

  萬聖公主依舊一身水紅羅裙,赤足踏著青玉石階快步走入正殿,身後跟著水蜈妖。

  她在碧波潭被關了數日禁閉,面色有些不耐,向萬聖老龍和猿魔王草草行了一禮,便站直了身子等問話。

  萬聖老龍也不拐彎,開門見山道:「你把當初如何遇到那野道、與其發生過節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不要有遺漏。」

  萬聖公主眉頭微蹙,想了想便開口道:「女兒那天去麒麟山獬豸洞隨意逛逛,正要走的時候發現有人在暗中窺視。女兒發現此人能化水,但氣息卻如烈火一般,因此很快被女兒覺察。可惜那人謹慎得很,沒有正面接招,借著水勢從女兒手裡溜了。」

  萬聖老龍龍頭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沉聲道:「這事你當日在碧波潭怎麼不說?」

  「您也沒問啊。」萬聖公主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那天女兒一回宮您就劈頭蓋臉訓了一頓,關女兒禁閉還不准人探望,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女兒想說也沒處說去。」

  萬聖老龍被噎得鬍鬚翹了幾翹,想反駁卻又無話可說,一張老臉憋得鐵青。

  猿魔王沒心思聽這父女倆鬥嘴,從王座上直起身來,沉聲打斷道:「獬豸洞本王知道,之前有個自稱鎮山大聖的山魈占了那洞府,後來被個不知哪冒出來的人給治了。他手下上千小妖不可能就這麼憑空蒸發,說不定那山魈知道野道的跟腳,或者還有活下來的小妖見過那野道。」

  「唔……猿魔王所說不錯,我等可以以此探查。」萬聖老龍附和道。

  「既然如此,那你我便各自劃下一片區域,分開探查,若有線索可互通有無。」

  「理當如此。」

  「來人!」

  猿魔王一聲令下,殿側立刻閃出數名妖將。

  猿魔王目光掃過階下,點了一頭化形中期的青猿精,又挑了十餘名凝神期精幹小妖,沉聲道:「你們給本王以那獬豸洞為中心往外搜,只要是見過鎮山大聖和他手下小妖的,通通帶回來。若是直接發現了那野道的蹤跡,不要打草驚蛇,立刻稟報本王,本王要親自上陣,剝了他的皮!」

  「蜈尊,你也回去帶些人,跟他們一同前去吧,分開搜尋。」

  萬聖老龍看向身側水蜈妖。

  水蜈妖是合道境初期,按理來說他應當與萬聖老龍平起平坐,但是他失誤在先,放跑了偷槍的陸長庚,因此沒多說什麼,抱拳領命。

  「父王!」

  敖青忽地大步走到萬聖老龍面前,抱拳一禮,聲音洪亮,「孩兒也想隨水蜈將軍一同前去!孩兒不日就要去五莊觀拜師,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在此之前想為碧波潭出一份力,求父王恩准。」

  萬聖老龍看著兒子那張英武的臉龐,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盾牌遞了過去。

  那盾通體青碧,盾面上密布著層層疊疊的鱗紋,每一片鱗甲都泛著幽冷的寒光。


  萬聖老龍語重心長地叮囑道:「這是萬鱗吞罡盾,遇上危險可以擋下合道境的全力一擊,當足以應付那道人了。記住,若真發現那野道的蹤跡,你絕不可貿然逞強,立刻傳訊回來。」

  「孩兒記住了。」敖青鄭重收起盾牌,向萬聖老龍和猿魔王各行了一禮,轉身追上水蜈妖一行。

  至於萬聖公主,她剛想說話萬聖老龍就瞪了她一眼:「你跟我回去!哪也別想跑!」

  萬聖公主委屈地癟了癟嘴,卻也沒反駁。

  眼下她父王正在氣頭上,聽說因為她的緣故還連帶著讓猿魔王吃了大虧,愛姬都死了。

  可是他愛姬死不死關她什麼事,愛幾把死不死。

  ——

  兩日後,傍晚。

  一個叫鰲山的小村莊後方。

  一條無名小河靜靜淌過,河面被夕陽染成一片碎金。

  一個頭戴草帽的人影坐在岸邊一塊半浸在水中的青石上,手裡握著一桿青竹釣竿,釣線垂入水面泛起極細的漣漪。

  這人看上去不過是個體格魁梧的農家青年,卷著褲腿露出兩截古銅色的小腿浸在河水裡,草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釣竿穩如磐石,只有竿尖隨著水流微微起伏,像一根生了根的老竹。

  天色漸暗,河面碎金緩緩褪成灰銀。

  人影依舊一動不動,目光透過草帽邊緣落在釣線上。

  而在其身後不遠處的密林中,無聲無息地溜出兩條乾瘦的黑影。

  一條是蛇妖,長著一顆醜陋的蛇頭,上半身勉強化成了人形,下半身還拖著一條灰褐色的蛇尾,眼珠子泛著幽綠寒光。

  另一條是豹妖,體形乾癟,皮毛黯淡,肋下根根肋骨清晰可見,兩隻眼睛裡滿是一種被飢餓逼出來的貪婪。

  二妖伏在灌木叢後,貪婪地盯著河邊那道人影的寬厚背脊,嘴角不爭氣地淌下了哈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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