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殺青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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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關勝白倒是過上了進組以來最悠閒的日子。

  他的戲份本就不多了,剩下幾場充當背景板的群戲,執行導演偶爾想起他來就排一場,想不起來就讓他閒著。

  關勝白也樂得清閒,天天從早上就往片場跑,比有戲份的演員還準時。

  劇務里有幾個小姑娘都和他混熟了,有時候會順手給他帶杯豆漿。

  他也不挑,道聲謝就端著豆漿溜達到片場角落裡,然後往道具箱上一坐,就開始看起了別人拍戲。

  說起來也是古怪。

  關勝白從進組第一天就跟郭小四鬧了個不大不小的齟齬,郭小四私下裡也沒少給他穿小鞋。

  包括且不限於首場戲安排最難的重頭戲、他的通告單經常排在最晚的時間段,還有殺青的日期也是一拖再拖。

  這些小動作做得不算隱蔽,劇組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但關勝白偏偏一個字都沒吭過。

  小鞋照穿,戲也照拍。

  當郭小四在監視器後面喊「再來一條」時,他就再來一條更好的,喊「過了」,他就收工走人。

  從頭到尾既不抱怨也不討好,像是壓根沒察覺到那些彎彎繞繞的惡意,又像是察覺到了但完全不當回事。

  毫無疑問,這種態度讓郭小四很不舒服。

  尤其是在關勝白開始天天蹲在片場看他導戲之後,那種不舒服就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比方說這會兒的郭小四正坐在監視器前,手裡捧著保溫杯,眼睛盯著屏幕,餘光卻不受控制地往右後方瞟。

  而在他的斜後方,關勝白正翹著二郎腿坐著,手裡拿著個巴掌大的筆記本,時不時低頭寫兩筆。

  他在記什麼?

  郭小四的指節在保溫杯上緊了緊。

  「郭導,這個鏡頭的走位——」

  「按分鏡來!」

  郭小四脫口而出,語氣比平時急了半分。

  問話的執行導演愣了一下,點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關勝白在道具箱上換了個姿勢,又往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郭小四喝了一口枸杞水,發現水已經涼了。

  這畫面已經不是第一天了。

  從京都回來之後,關勝白時不時就會「流竄」在片場。

  沒戲的時候也不回酒店,就在片場各個角落裡轉悠,看燈光組架燈,看攝影組調機位,看場務組鋪軌道。

  看完了就搬個小馬扎往監視器側後方一坐,安安靜靜地看郭小四導戲。

  也不說話,也不往前湊,就坐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上,手裡的筆記本寫寫畫畫。

  偶爾抬頭的時候,他的目光越過監視器的邊緣落在郭小四身上的眼神也是平淡得很。

  既沒有郭小四所熟悉且享受的崇拜,也沒有什麼明顯的敵意。

  反而像在看著什麼經驗包......

  而關勝白也是藉此解答了自己疑惑已久的一個問題——

  那就是作為一個品格帶點卑劣底色,喜歡笑裡藏刀卻又城府淺薄,無論是圈裡人緣還是觀眾緣都不咋地的知名導演。

  郭小四到底是如何在十幾年如一日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情況下,還能一直吃上這口飯的呢?

  說白了,就是靠著一手「濾鏡」+「極致華美的布景燈光」+「小布爾喬亞式的擰巴悲劇」+「俊男美女美好的肉體」。

  簡單來說,就是裹著巧克力的屎。

  郭小四則是被關勝白看得渾身不自在。

  此時的他表面上端著導演的架子,心裡頭其實虛得很。

  甚至於每一場戲拍完他都要偷偷看攝影指導的臉色,生怕對方心裡在想「這個門外漢又在瞎指揮」。

  而關勝白那平淡的眼神,落在他眼裡就變成了一種無聲的審視,

  郭小四有時候都覺得耳邊迴響起了關勝白的聲音了……

  你導得對不對?

  你憑什麼坐這個位置?

  你到底懂不懂?

  最要命的是,關勝白從不開口評價。


  他要是說點什麼,哪怕是指手畫腳地挑毛病,郭小四反而能借題發揮,將他「逐出」片場。

  偏偏他什麼都不說,就坐在那裡看,看完低頭記,記完繼續看。

  這種沉默像一面鏡子,逼著郭小四在鏡子裡反覆審視自己,審視得他心裡那根刺越扎越深。

  這般想著,郭小四忍不住又往右後方瞟了一眼。

  關勝白剛好抬起頭來,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碰了個正著。

  只見關勝白沖他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禮貌且無害的微笑,然後低下頭,又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郭小四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抽搐了一下,扭回頭盯著監視器,把保溫杯往桌上重重一頓。

  旁邊的場務小姑娘被這聲響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了導演一眼,發現導演大人的臉色比監視器里顧里罵人時的表情還難看。

  而在關勝白的視野里,虛空中那塊半透明的面板正泛著幽幽的光。

  【姓名:丁春秋(郭小四)

  命格:竊光熒惑

  關係:敵對

  好感度:-25%

  攻略程度:55%】

  他奶奶的,這攻略程度已經超過楊蜜了……

  關勝白低頭在筆記本上隨手畫了個火柴人,又畫了個箭頭指向一個矮墩墩的小人,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

  「-25好感,55攻略,這是什麼精神病?」

  他面無表情地合上筆記本,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這他媽已經是屬於驚悚故事的範疇了。

  他反覆確認過,郭小四的狀態欄里沒有任何「情絲牽繞」的標記。

  奼女之瞳的被動技能並沒有被觸發。

  但這攻略程度就跟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

  從20%到55%,跨度比楊蜜那條慢悠悠爬了大半個月才到55%的好感度曲線猛多了。

  關勝白捏了捏眉心,決定不去想這件事。

  想多了容易做噩夢。

  好在除了郭小四這個定時炸彈之外,關勝白在劇組裡的日子過得還算舒坦。

  他和「時代姐妹花」的麻將局已經成了每天收工後的固定節目。

  發起人自然是謝依琳。

  這位hold住姐在戲裡演的是個大大咧咧的搞笑女,戲外的性格倒真有幾分本色出演的意思。

  她有一項關勝白至今沒搞明白的絕技。

  那就是不管幾番轉場後,新抵達的片場有多偏,眾人收工多晚,她總有辦法在半小時之內變出一張麻將桌和一副麻將牌。

  ......

  ......

  「這是天賦,懂不懂?」

  謝依琳一邊搓牌一邊得意洋洋地說,「我在灣灣的時候,有個外號叫『賭后』。」

  「是『堵後』吧,堵在麻將桌上不肯下來的『堵』。」

  郭采婕冷冷地補了一刀。

  今晚的麻將局設在了道具房,倒是楊蜜缺席了今晚的小聚。

  因為她這兩天剛好請假去參加一個代言的拍攝。

  桌上攤著幾袋零食,幾罐啤酒,還有謝依琳從道具組順來的一碟花生米。

  四個人圍著麻將桌各占一方,牌聲嘩啦啦地響。

  「碰!」

  郭碧庭伸手把謝依琳剛打出來的牌撿了回去,動作比剛進組時利索了不少。

  她今晚運氣好,連胡了兩把,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放鬆的笑意。

  「碧庭你現在是越來越會打了。」

  關勝白笑著誇了一句。

  郭碧庭耳朵微紅,低頭理牌,小聲說了句「是關老師教得好」。

  關勝白確實教過她幾手。

  這姑娘剛進麻將局的時候手生得厲害,摸牌的動作都帶著幾分猶豫,像是怕把牌碰壞了。

  關勝白坐在她下家,順手指點了幾次聽牌的技巧,沒想到她學得倒快。

  「喲,關老師~」

  謝依琳拉長了調子,眼睛滴溜溜地在關勝白和郭碧庭之間轉了一圈。

  「什麼時候也教教我啊?我這幾天輸得都快當褲子了。」

  「你那是技術問題嗎?你那是賭品問題。」

  郭采婕毫不留情地拆台,「每次輸了就賴著不肯下桌,贏了就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哪有!」

  「前天晚上誰贏了一把就喊著要去睡覺了?」

  「那是因為我困了!」

  「那你昨晚輸了十二把怎麼不困?」

  關勝白靠在椅背上,聽著幾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這種氛圍確實難得。

  上輩子他見慣了娛樂圈裡虛頭巴腦的塑料姐妹情,戲裡親密無間戲外老死不相往來的多了去了。

  但這幾個人湊在一起的時候,雖然也各有各的小心思,但那種熱熱鬧鬧的煙火氣是裝不出來的。

  他隨手摸起一張牌,看都沒看就打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心不在焉也能贏,今晚他手氣一直不錯。

  不消一會兒功夫,面前的籌碼就堆成了一小摞。

  「對了!你們有沒有發覺,這幾天劇組裡的氛圍不太對勁啊?」

  謝依霖再度挑起了一個新話題。

  「什麼不對勁?」

  關勝白倒是有些好奇。

  「就是......」

  謝依琳習慣性地壓低了聲音,整個人的上半身幾乎要趴在麻將桌上。

  「蜜蜜這幾天,請假是不是有點太頻繁了?」

  她這話一出,郭采婕摸牌的手頓了一下,郭碧庭也抬起頭來。

  「你沒看通告單嗎?」

  謝依霖見自己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臉上的表情更加眉飛色舞了起來。

  「蜜蜜上一周請了兩天假,這周又請了三天。

  她可是第一女主角誒,整個組裡戲份最重的就是她。

  她不在,郭小四隻能把配角的戲全提到前面來拍,搞得統籌每天都在改通告單,場務組的人都快瘋了。」

  郭采婕把摸到的牌插進手牌里,語氣倒是不咸不淡:「她有代言要拍,正常的商業活動。」

  「代言當然正常啦,但是——」

  謝依琳話鋒一轉,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我聽說是因為她跟歡瑞那邊在拉扯。你們知道吧,蜜蜜的合約好像快到期了,她想走,歡瑞那邊不想放人,兩邊正僵著呢。」

  關勝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沒什麼表情。

  楊蜜最近確實忙得腳不沾地。

  他在劇組裡見到她的次數越來越少,偶爾在走廊上碰見,她也總是行色匆匆,眼底下那圈遮瑕越塗越厚,電話更是響個不停。

  但他沒多問。

  因為他比謝依琳更清楚楊蜜現在面對的是什麼。

  這會兒她跟歡瑞的合同糾紛還只是前哨戰。

  真正的硬仗是她和曾佳在未來幾年要搞的那個對賭協議。

  「還有啊——」

  謝依琳見關勝白沒什麼反應,又把話題往另一個方向引。

  「那個柯景騰,你們注意到沒有?」

  「他怎麼了?」

  郭碧庭難得主動問了一句,只是問完之後又下意識地看了關勝白一眼。

  「他最近的狀態超差的。」

  謝依琳一邊說一邊拿起啤酒罐猛灌了一口,「前天他跟采婕那場對手戲,就那個在咖啡廳里吵架的,你們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

  郭采婕冷冷地接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不爽,「一條拍了十一遍。」

  「對對對!十一遍!」

  謝依琳整個人都來勁了,「而且你們知道他為什麼老NG嗎?

  因為他十次里有七八次是因為忘詞!


  就那幾句台詞,他背了整整一上午都背不下來,最後郭小四讓人把台詞寫在提詞板上他才勉強過了。」

  「他那張臉看起來也不像是記性不好的樣子啊。」

  郭碧庭小聲地補了一句,話里的意思卻很微妙。

  關勝白垂下眼睫,心裡比誰都清楚原因。

  柯景騰那副鬼樣子,恐怕單不是記性不好,而是注意力沒法集中。

  記憶力和專注力下滑正是道友們飛升後的標配症狀,再加上他臉上那股子怎麼遮都遮不住的灰敗氣色……

  這貨八成是越陷越深了。

  楊蜜在忙工作室的事情,柯景騰在下坡路上飆車,郭小四在跟柴芝屏暗地裡較勁。

  這些事關勝白都看在眼裡,但跟他關係不大。

  他的戲份就要殺青了,《小時代》這個泥潭,他也很快就能脫身。

  至於這幾位時代姐妹花能走多遠……

  關勝白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牌桌上的鶯鶯燕燕。

  能在娛樂圈混出名堂的人,沒幾個是省油的燈。

  她們往後各有各的命數,各有各的劫難,也各有各的造化。

  「碰!」

  郭碧庭忽然伸出手,把剛才被關勝白隨手打掉的九筒撿了回來。

  她抬頭看他的時候眼波微動,那一汪霧氣里藏了什麼。

  關勝白沒有細看,只是抬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嘴角掛著招牌式的溫和笑意。

  麻將打到快散場的時候,關勝白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劇組的統籌發來的消息。

  「關老師,這兩天的通告單發您了,拍攝時間是明天下午兩點。」

  關勝白點開通告單,一掃就看完了。

  席城的最後一場戲是在一個酒吧里。

  沒有台詞,只有眼神戲,還有幾個陰鬱的背影特寫。

  劇本上寫著的是——「席城爛泥一樣癱在牆角」。

  挺符合一個龍套的退場方式。

  關勝白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嘴角微微勾起。

  他扮演的席城,是他在這部電影中僅有的印記。

  關勝白收起手機,對牌桌上另外三人抱了抱拳。

  「剛接到消息,提前跟各位告辭了,後天我就正式殺青,改天請各位一起吃飯。」

  郭碧庭摸牌的手停住了,抬頭看向關勝白。

  一旁的郭采婕正在理牌的手指也輕輕一顫,甚至忘了催促郭碧庭出牌。

  「啊?!」

  謝依琳驚得嘴巴形成一個大大的O型,「這麼快就殺青了?!」

  「不算快了,拖了挺久的。」

  關勝白聳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擔子。

  郭采婕垂下眼睫,把手裡並排的「一萬」緩緩打了出來,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恭喜你。」

  「恭喜恭喜!」

  謝依琳也跟著喊。

  郭碧庭卻只看著手裡的牌,良久都沒有打出去。

  隨著關勝白殺青日子確定了下來,本來還算歡快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

  最後關勝白便很有眼色地以「明早還有早戲」結束了今晚的麻將局。

  隨後他也沒有多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笑著朝幾人擺了擺手,轉身走出了道具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謝依琳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旁邊兩女。

  「那我們…還玩嗎?」

  郭采婕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扣,用餘光瞥了旁邊的郭碧庭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都四缺一了,還怎麼玩?」

  郭碧庭愣愣看著手中的牌沒有說話,鼻尖隱約有些泛紅,眨了眨眼睛間,卻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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