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先天紫氣,肺俞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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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將盡,夜色如墨。

  牽機峰輪廓,在昏暗天光里若隱若現。

  李崖盤坐石崖之上,五心朝元。

  旁邊老松斜斜橫生,虬枝盤曲,松針還掛著徹夜凝結的露水。

  他雙目微闔,雙手結清淨印,垂於雙膝之間。

  似乎與天地融為一體,一吐一納,氣息綿長。

  氣機與懷中方寸螺隱隱共鳴,周遭霧氣環繞,一副道人飲風餐霞之景。

  一日之中,天地靈氣最純、道機最盛之時,便是日出破曉剎那。

  其他時候的靈氣,駁雜渾濁,無可避免會摻雜各類雜質,需層層篩撿煉化方可為用。

  唯獨日出之前的先天紫氣,是陰陽交割時的一絲絲本源清氣,至純至正,無半分雜質,最是能洗鍊真氣。

  謝師叔傳授了一門吸納氤氳紫氣的法子,經由靈樞拆解,算是掌握了其中官竅。

  片刻之後,東方天際的黑暗之中,泛起一抹蟹殼青。

  那蟹殼青顏色極輕柔,悄悄浸染天邊厚重黑暗,驅散長夜的暗沉。

  緊隨其後,一層霞光自天際最深處緩緩暈開,由濃轉淡,層層鋪展,染紅半邊天幕。

  天地間的寒涼之氣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弱,卻極為活潑的生機,悄然瀰漫於山川雲海之間。

  寅卯之交,陽出於陰,正是攝取紫氣最佳時機。

  李崖舌尖抵住上顎,喉結滾動,做吞咽狀,口鼻間的霧氣似乎被咽下。

  這一時機轉瞬即逝,需在大日未曾躍出之時,感知到東方雲霞深處那氤氳紫氣。

  這縷紫氣如煙似霧,似光似氣,如靈光掠過世間。

  李崖福至靈心,唇齒輕張,就輕輕一吸。

  一縷紫氣順著口鼻湧入體內,

  氤氳紫氣從咽喉、膻中,過肺腑經絡,穿百脈,一路墜下。

  層層滌盪,將周天真氣浸染如紫雲,一些細微經絡被撐開,平日積攢的濁氣冗氣,皆被這縷紫氣沖刷乾淨。

  最終緩緩匯入丹田氣海之中。

  寅時已過,紫氣已然散盡,大日探出地面,金紅光華初露,燥熱的正陽火氣開始彌散天地。

  他連忙停下行功,這太陽真火若是攝入體內,五臟六腑都會被烤熟。

  體內真氣緩緩歸於平靜,李崖起身,吐出一道白氣,氣如長劍,久久不能飄散。

  「便是知道這一縷紫氣,有大益處,可這些雜役整日勞累,多睡一會都是好的,哪裡會有精力攝取紫氣。」

  「就算能起來,可一身困頓,如何能成事?」

  煉化一縷紫氣,便可在這光陰長河爭渡中,比別人多得數日之功。

  卻也無法日日都能攝取到這縷先天紫氣。

  這第一就是要老天爺賞飯吃,若是陰雨天氣,不見天日,哪有紫氣浮現。

  而且寅卯相交那一瞬才有紫氣浮現,時機稍縱即逝,再則若無收攝要訣,亦是做無用功。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能有十之一二時間功成,那可都要敲鑼打鼓,告慰祖宗保佑咯。

  行功完畢,李崖便收拾蒲團,前往約好的地方。

  看到靈機師兄一臉歡喜模樣,李崖假裝問道:「靈機師兄,得了!」

  「得了,瞧你這吃了蜜蜂屎的模樣,你也得了!」

  「然也!」

  兩人結伴回到青木軒,經過幾日修養,運轉《長生盜》的損傷已經痊癒。

  今日,正是藏劍入竅的日子,庚申干支皆屬金,天柱金旺。

  練功房內,李崖心神微動,宸宿天都劍丸自靈樞洞天取出,以真氣托舉,靜靜懸浮於掌心之上。

  劍丸經靈藥洗鍊,本就在虛實之間。

  李林風斂氣凝神,雙目輕闔,徹底切斷五感外擾。

  他催動青嵐真氣,護住肺腑,即便修行的是木法,可並非天地之間的其餘靈氣便無法御使。

  特意服下一枚金行丹藥,李崖以青嵐真氣圍堵,裹挾著金屬靈氣落入肺俞穴中。

  只待所有金屬藥力在竅穴中激發,化作鋒銳靈氣,李崖閉口緘息,摒棄尋常口鼻換氣。


  轉而依照靈樞所示要訣,催動方才積蓄於肺腑的金屬靈氣,一呼一吸極盡悠長緩慢。

  每一次吐納,都將帶著肺俞穴中的金氣吐在劍丸上邊,每次吐息,劍丸靈光便閃爍一次。

  接下來便是水磨功夫,將劍丸與竅穴氣機相連。

  整整一日,宸宿天都劍丸在金氣澆灌下,逐漸形質模糊,化作一道劍光。

  李崖收攝心神,忘卻外物,觀想自身就是一把劍鞘。

  血肉骨骼做鞘身,囟門為鞘口。

  陡然間,宸宿天都劍丸微微一顫。

  李崖心神一動,心中默誦靈樞所納劍法訣,指尖結印,長納短吐。

  不再催動外力,純粹憑肺腑金氣牽引,緩緩催動劍丸向胸口靠近。

  「宸宿天都劍丸,此時不入鞘,更待何時!」

  猶如口吐炸雷,劍丸高高躍起,浮於囟門。

  「入鞘!」

  劍丸本源金銳之氣驟然爆發,化作一道璀璨星光,猛然落下,沒入囟門。

  星光入體,嗡鳴之聲低沉刺耳,層層炸開,劍鳴聲響徹顱內。

  似隕星落地,宸宿天都劍丸直直落入肺俞穴。

  凜冽金氣噴薄而出,化作無數細密劍氣,肆意衝撞周遭經脈血肉。

  金木相剋,天性相悖。

  便是有著青嵐真氣護住肺腑,依舊是氣機紊亂,胸口發悶,喉頭微甜,一股腥甜血氣隱隱翻湧而上,被他死死咬牙壓下。

  兩種屬性截然相反的存在,在轟然交鋒。

  李崖只覺肺腑如被萬千利刃穿刺割裂,細密劇痛順著肺脈蔓延周身,頭皮發麻,四肢百骸都泛起陣陣酸脹刺痛。

  肺腑本為清虛嬌髒,還未到練氣四重,未曾打磨壯大五臟。

  此刻驟然承受狂暴金銳之氣衝擊,如何能承受。

  更兇險的是,紊亂的劍氣順著經脈肆意竄動,青嵐真氣天生被克制,一觸即潰。

  危機關頭,李崖心神愈發清明,半點不敢慌亂。

  他深知這是最後一步難關,如何都要過去。

  李崖咬緊牙關,強忍渾身刺痛,將外呼吸調整為內呼吸。

  屏除一切雜念,無視肉身劇痛,心神完全沉入體內,以呼吸帶動肺腑金屬本源運轉。

  如同巧手織女,將精純肺金本源絲絲縷縷纏繞在劍丸之上。

  一圈、兩圈、三圈……

  層層疊加,層層環繞。

  躁動劍丸逐漸平復,躁動的劍氣被一點點安撫,緩緩收斂回丸。

  直至劍丸完全平復,一道銳利劍鳴之後,凝滯的氣機驟然一通,如同淤塞河道豁然開閘。

  原本相互牴觸金木二氣各歸其位,宸宿天都劍丸懸在竅穴之中,體如雀卵,瑩白通透,似星玉凝成。

  李崖只覺自這一刻開始,呼吸吐納無比通暢,依照靈樞所示的特殊吐納法子行功。

  劍丸同著吐納節奏,亦是明暗交錯。

  納時,便有無數細微的金色氣機,自肺腑源源不斷生出,絲絲縷縷融入劍丸。

  納時,劍丸散出純白氣機,緩緩彌散,流轉肺腑經脈,一點點淬鍊經脈、打磨竅穴。

  更玄妙的是,他能清晰感知到,宸宿天都劍丸不似死物,倒是如同活物體一般,兩者之間生出了一縷無形無質的牽連。

  李崖睜開雙眼的瞬間,眼中似有劍光閃過。

  有好東西就要死死抓住,便是如今暫時無法使上,也要死死攥在手中,這便是他最樸素的想法。

  推開練功房,已經是第二日午間,靈機師兄正在院中品茶,見著李崖那一刻,只覺他氣質大變。

  往日那股子陰翳一掃而空,他如今猶如一柄利劍,配上與自己並駕齊驅的樣貌,真真一個無雙少年郎。

  「師弟,你好似變了?」

  「靈機師兄,看錯了吧,我能有什麼變化,許是多衝破了幾處竅穴,修為有所提升罷了。」

  李崖說著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

  「靈機師兄,我觀你這般悠閒,不用修行嗎?」

  「怎會不用,只是如今血髓已易,得不停進補靈物,壯大血髓,枯坐練氣已經沒多大用處。」

  「左右不過是缺錢罷了!」

  「哈哈……」

  「師弟,你這樣貌瞧著真是不錯,已不在我之下,聞香谷那幫子仙子最是好你這口,要不你犧牲犧牲,為兄為你撮合撮合,為我換些修行資糧。」

  李崖有些無奈,這靈機師兄相熟之後,才發現那副世家公子如玉的樣子全是裝的,私下也是個活寶。

  李崖正要開口,一道清冷聲音響起。

  「你要敢做這拉客龜公,我就請萬獸院的雜役把你給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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