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是不是很得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樓書房,楚生正襟危坐,面前擺著一本《安娜·卡列尼娜》。

  這書是顧晏如親手選的,她說建議從簡單的書先看起。

  楚生沒覺得哪裡簡單了,這幾天光是看書做筆記就把他整得焦頭爛額。

  這本《安娜·卡列尼娜》精裝硬皮,紙張微黃,看著不像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扉頁上還有顧晏如年輕時留下的鋼筆字,字跡清秀端正,筆鋒卻很有力,和她本人一樣,看著溫婉,實則根本讓人喘不過氣。

  「發什麼呆?」

  顧晏如的聲音從書桌後傳來。

  楚生立刻坐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沒有沒有,我在回味托爾斯泰偉大的文字。」

  顧晏如抬眸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今晚她沒有穿正式套裙,而是穿著一件暗紫色的真絲襯衫,外面披著薄薄的菸灰色羊絨開衫。襯衫的布料柔軟,被胸前豐碩的弧度撐得鼓鼓囊囊。

  真絲襯衫領口開得並不低,但由於她坐姿端正,楚生還是能看見她優雅的脖頸和鎖骨被檯燈照出一層白膩的光。

  她下身是一條高腰的深色長裙,裙擺垂到小腿。可這裙子太懂事了,坐下時貼著腰臀往兩側緊緊繃住,輪廓誇張。她把一條腿輕輕疊到另一條腿上,豐腴的大腿軟肉被壓得微微變形,裙下那截白皙小腿從開衩處露出來,居家拖鞋勾在腳尖。

  楚生默默移開視線。

  顧晏如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桌面堆著幾本書、一盞綠罩銅燈,還有楚生那份字跡潦草的讀書筆記。

  她拿起筆記翻了兩頁,好看的眉尖輕輕一蹙。

  楚生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要壞事了。

  「你這篇讀書筆記,前半段寫安娜,後半段寫列文,中間寫了三次『貴圈真亂』。」顧晏如用鋼筆輕輕點了點紙面,「小楚,你覺得這是文學評論?」

  楚生尷尬地撓頭:「顧姨,現在年輕人都喜歡這樣寫。」

  顧晏如抬眼,面色沉靜。

  楚生立刻找補道:「我錯了顧姨,沒有說您老的意思。」

  「說說吧。」顧晏如放下筆記,雙手交疊在桌上,「你怎麼理解安娜和渥倫斯基的關係?」

  楚生深吸一口氣:「我覺得他們的關係體現了十九世紀俄國上流社會婚姻制度的虛偽。安娜和卡列寧之間沒有真正的愛情,她在渥倫斯基身上看到了激情和自由,所以她選擇反抗……」

  顧晏如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她聽人說話時很專注,眼睫低垂,紅唇微抿,手裡不經意地轉著那隻鋼筆。這是成熟女性特有的耐心。

  「繼續。」

  楚生咽了口口水,感覺嘴裡有些干:「但這種反抗又很脆弱。安娜離開婚姻後,社會不給她新的位置,渥倫斯基也沒辦法給她穩定的承認。她以為自己抓住了愛情,其實只是把全部賭注壓在一個男人身上。」

  顧晏如轉鋼筆的手指停住了,楚生敏銳地發現她的眉頭鬆了一點。

  有戲!

  他趕緊快馬加編:「所以安娜後面的痛苦不光是戀愛腦上頭,也有身份崩塌的原因。她既回不去卡列寧太太的位置,又沒法正大光明成為渥倫斯基的伴侶。社交場不接納她,法律也不站在她這邊,她越想確認自己被愛,就越容易把渥倫斯基逼得喘不過氣。」

  「嗯。」

  顧晏如終於點了點頭。

  楚生心裡一喜,什麼叫臨場發揮型選手啊?

  「思路有一點了,但還很粗。」顧晏如淡淡道,「你把安娜讀成了現代情感案例,這不算錯,可太輕,太飄。托爾斯泰並沒有把她簡單的寫成受害者,也沒有把渥倫斯基寫成純粹的負心人,更沒有把卡列寧寫成只會擋路的丈夫。」

  她說著起身,從書桌旁繞了出來。

  顧晏如很高,白天離得遠還不太明顯,但此刻她從書桌後站起緩步走到楚生身邊,那高挑的身形便展露無遺。

  楚生坐著,視線才剛好落在她腰腹的位置。暗紫色襯衫被高腰長裙束進腰間,腰線收得很細,往下卻忽然放開,裙料被豐腴的胯部撐出渾圓的弧度。

  她俯身去拿楚生面前那本《安娜·卡列尼娜》時,開衫從肩頭滑下一點,發梢落在了他的手背旁邊。


  楚生一下子就渾身僵硬。

  顧晏如翻開書,指尖停在某一頁。

  「看這裡。」她輕聲道,「安娜第一次進入社交場時,作者反覆寫她的活力、優雅和吸引力。可越往後,這種吸引力越變成她的負擔。她被觀看,被議論,被判斷。你要注意敘事視角的移動,托爾斯泰常用自由間接引語,讓人物的自我辯解和作者的冷眼同時存在。」

  楚生低頭看書,但顧晏如離得太近了。

  她一隻手撐在桌沿,另一隻手按著書頁。成熟豐腴的身段微微前傾,胸前飽滿的重量被襯衫艱難地托住,離楚生的肩膀很近。她腕上的細鐲隨著動作輕輕滑下,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聽懂了嗎?」顧晏如低頭看著他。

  楚生猛地點頭:「懂了懂了,就是作者沒有直接跳出來罵她,但會把她的心理和周圍人的眼光放在一起,讓讀者自己感到不對勁。」

  顧晏如看了他兩秒,唇角微微一動:「勉強算你聽懂了。」

  楚生卻並沒有鬆口氣,因為顧晏如這個笑太犯規了。

  她平時端著長輩和教授的架子,眉眼總是溫和卻又有距離感,但當她偶爾一笑時,那種風韻便立刻能讓人沉醉其中。

  「再問你一個問題。」顧晏如合上書,站直身子,「書里所謂的倫理問題,核心在哪裡?」

  楚生下意識想說「出軌不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能這麼答,這就是顧晏如反感的太輕太飄。

  他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試探著開口:「核心應該不只是婚外情本身,而是關係的名分、責任和權力分配。安娜和卡列寧之間沒有愛,但他們有婚姻,有孩子,有社會身份。她想逃出去,可她逃出去後又必須面對新的關係規則。渥倫斯基看起來給了她自由,但他其實也掌握著她的情緒和未來。」

  顧晏如沒有說話,楚生心裡發虛,只能繼續往下說:「所以不倫的刺激感來自越界,可越界之後,人還是要過日子。要吃飯,要見人,要解釋自己是誰。要是只顧著爽,後面會被現實追著打。」

  顧晏如聽完,慢慢坐到楚生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她坐得端莊,長裙包住豐腴的大腿,腳尖併攏,手掌輕輕壓在膝上。

  明明姿態保守,楚生卻覺得無比誘人。

  顧晏如有些無奈,抬手揉了揉眉心,拿起他的讀書筆記,又翻了幾頁,鋼筆在邊上圈了幾處。

  「這裡,『卡列寧像NPC一樣只會卡劇情』,刪掉。」

  「哦。」

  「這裡,『渥倫斯基屬於高配黃毛』,也刪掉。」

  「這個我覺得挺精準的。」

  顧晏如抬頭,楚生立馬乖巧點頭:「刪,馬上刪。」

  「還有這裡。」顧晏如指尖停在一行字上,念了出來,「『安娜要是活在今天,應該先找個好律師,再開直播帶貨還債』。小楚,你寫這句時是不是很得意?」

  楚生乾笑:「稍微有一點。」

  顧晏如看了他一會兒,竟然沒有罵他,只是拿鋼筆在旁邊寫了一行批註。

  「不過。」最後,顧晏如把筆記推回他面前,「你最後一段還可以。」

  楚生愣了一下,那是他臨睡前半夢半醒時寫的,字都快寫到紙外面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