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凝氣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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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家的藏庫在演武場正北面,一棟獨立的青石小樓,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比鄒家地牢鐵鏈上的更密更深。

  守庫的執事驗過長老令牌,才將厚重的石門緩緩推開。

  門內是一排排直達屋頂的檀木架,架子上碼滿了瓷瓶、玉盒、鐵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濃極烈的藥香,混著某種極淡極陳的金屬鏽味。

  那是妖獸材料在禁制中保存多年後特有的氣息。

  林慕的目光在一排排瓷瓶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個熟悉的標籤上。

  氣血丹。

  「我想要一些氣血丹。」

  「所有的供奉份額全部換成氣血丹。」

  他轉過身,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鄭重。

  丹田裡那口氣繭自從結繭以來,每時每刻都在吞噬氣血,瓷瓶里那點存貨早已見底。

  權心長老聞言,輕輕咳嗽了一聲。

  「咳咳。」

  他捋了捋鬍鬚。

  「我們權家子弟都不用氣血丹。」

  「那是是發放給外城散修的東西。」

  「這是凝氣丹,作用比氣血丹強十數倍。」

  林慕眼睛一亮。

  若能長期吞服凝氣丹,繭層擴張的速度能快上不少。

  權心長老從架上取下一隻極小的玉瓶。

  瓶身剔透,能看見裡面躺著六枚暗青色的丹丸。

  每一枚都有拇指指甲大小,丹丸表面隱隱有極淡極細的紋路在流轉。

  一枚凝氣丹,抵得上十幾枚氣血丹的藥力。

  林慕三個月的供奉折合凝氣丹,一共六枚。

  「上個月的還沒領。」

  權風忽然伸手,從架上又取下一整瓶凝氣丹,直接塞進林慕手裡。

  玉瓶入手沉甸甸的,裡面至少還有四五枚。

  權心長老眼角微微一跳,嘴唇動了動,剛要說些什麼,目光掃過權風腰間的燕子風,又忍住了。

  也罷。

  鍛兵大師的人情,不是幾枚凝氣丹能比的。

  林慕將玉瓶收進袖袋。

  入手沉甸甸的,瓶身還帶著權風掌心的溫度。

  他朝權心長老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

  他想要回去試一試凝氣丹的效用。

  權風剛要跟上去,卻被權心長老伸手攔住。

  「你留下。」

  「繼續熟悉金翅鸞完全體。」

  「剛才翅膀沒收住,差點誤傷人家。」

  權風望著林慕遠去的背影,無奈聳聳肩,老老實實地留下。

  林慕從權府出來後腳步沒停。

  袖袋裡的凝氣丹還帶著權風掌心的溫度,丹田裡的氣繭卻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他急著回閒宗試藥效。

  穿過第一條巷子時他在回憶今日拳勢的變化;

  穿過第二條巷子時他在估算凝氣丹能在身體各處結多少的繭;

  穿過第三條巷子時,他的身形微微一頓,眼神一凝。

  身後有人跟蹤。

  不是腳步聲太響,是太輕了。

  輕到像是刻意壓著,反而在嘈雜的街巷裡顯得不自然。

  林慕繼續往前走,在下一個巷口忽然右拐。

  拐過去的瞬間他運轉金翅功在丹田裡嗡地一震,腳底兩顆氣血露珠同時激活,整個人如燕子點水般無聲無息地掠上屋頂。

  瓦片在腳下輕輕一響便沒了聲息。

  他伏在屋脊的陰影里,像一塊長在屋頂上的石頭。

  片刻之後,一個穿灰袍的小廝從巷口探出頭來。

  約莫十六七歲,身形瘦小,衣袍角上繡著極淡極細的三線爪暗記。

  和在河源時孟長青畫在牛肉麵鋪子招牌上的一模一樣。


  小廝在巷子裡轉了兩圈,連個人影都沒找到,跺了跺腳,低聲罵了句什麼,轉身往另一條巷子走去。

  林慕伏在屋頂上,踏風步無聲起落,遠遠綴在他身後。

  小廝穿過兩條窄巷,在一棟不起眼的老宅前停下來。

  宅子夾在兩棟廢棄民房之間,門楣上沒有匾額,只在門框邊釘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

  銅牌上刻著一隻豎立的梭形獸瞳,瞳仁是盤曲的蛇形曲線,正中嵌著一枚七芒星,每一枚星角都刻著極細極密極古老的紋路。

  獸瞳外圍環繞著鱗羽紋。

  左半圈是鱗,右半圈是羽,鱗紋細密層疊如同蛇鱗,羽紋舒展凌厲如同孔雀翎。

  底色玄黑,紋樣暗金,在午後的陽光下不發一絲光,卻讓目光觸及它的人不由自主地心悸。

  小廝走到門口,跟看門的護衛嘀咕起來。

  護衛是個化勁初期的中年漢子,腰間別著一把短刀,靠在門框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和抱怨。

  「警覺性真強,跟丟了。」

  「真不知道上面怎麼想的。」

  「林慕不過是個化勁,派個凝丹直接幹掉不就好了。」

  護衛嗤了一聲。

  「上面最近在煩鄒家的事,聽說鄒家那個老不死的最近又活過來了,哪有空管什麼林慕。」

  「這裡只留了何佑一名凝丹看家,其餘的都被調去鄒家那邊了。」

  「怕什麼,何佑的獵風爪殺個化勁還不是綽綽有餘。」

  「正好讓何佑試試新練的那招掏心爪。」

  小廝似乎還想說什麼,被護衛擺了擺手打斷。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小廝便推門進了宅子。

  護衛重新靠回門框上,打了個哈欠,眼睛半眯著,顯然沒把守門當回事。

  林慕伏在對面屋頂的陰影里,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

  鄒家老不死的又活過來了,指的應該是鄒震天。

  那天在地牢里他給了鄒震天好幾枚氣血丹,看來這老頭脫困後動靜不小,連玄門都被牽制了大量人手。

  何佑,凝丹,爪功。

  掏心爪。

  聽名字是撕裂型的招數,和狼爪功或許同源。

  而且既然找上門,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他耐心地蟄伏在屋頂,感知著屋子裡的一舉一動。

  門口的護衛呼吸粗重,時不時換個站姿,顯然已經有些懈怠。

  宅子裡很安靜,正堂方向沒有聲響,後院某個房間裡隱約傳來極輕微極均勻的呼吸聲。

  只有一個人。

  凝丹的呼吸比化勁更綿更長更沉,像是深潭裡的水,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涌動。

  硬拼顯然不是上策,誰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藏匿人手。

  必須出其不意,殺他個措手不及。

  他戴上碎山河,吞下一枚凝氣丹,安靜地蟄伏著,等待黑夜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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