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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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閒宗,林慕與姜望打過招呼,去伙房翻了些配菜,拎著那隻呆頭鵝回到客舍後山。

  他在竹林邊生了堆火,把妖鵝處理乾淨,剁成塊,鐵鍋燒熱,油香混著香料的味道在夜風裡飄出去老遠。

  笑笑蹲在火堆旁,兩個歪歪扭扭的馬尾被火光照得一顫一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里翻滾的鵝肉,每隔一小會兒就問一句「好了沒」。

  鵝肉燉得軟爛脫骨時,林慕給她盛了滿滿一碗。

  她捧著碗坐在石頭上,吃得滿嘴油光,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含含糊糊地說下次還要幫大哥哥幹壞事。

  林慕說這不是壞事,是懲惡揚善,她說那下次還要懲惡揚善。

  直到子時,笑笑終於趴在石頭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隻鵝翅膀。

  林慕將她送回竹樓,便迫不及待回到客舍。

  在河源,化勁已經能橫著走。

  可青州府的凝丹太多,他迫切想要提升實力。

  他在床榻上盤膝坐下,閉上眼,將鄒震天在牢房裡吟誦的口訣從頭到尾默念了一遍。

  凝丹期的鍛體術與之前完全不同。

  不是將氣血鋪成膜,也不是將勁力附著在體表形成隔層,而是將體內的氣血抽成一根根極細極細的絲,如同春蠶吐絲,以意念為引,將氣血之絲在丹田中層層纏繞,結成一個繭。

  繭成之後,再抽絲結第二個繭,比第一個略大一圈,將小繭套在裡面。

  兩層繭之間以鄒震天那種古老結印的方式連接固定。

  繭套繭,如蟬蛻殼,如蛹化蝶。

  林慕將意念沉入丹田,催動氣血,試圖抽出第一縷絲。

  第一次,氣血抽得太粗,絲還沒繞幾圈便散成一團,連繭的雛形都沒結出來。

  第二次他將氣血分得更細更薄,這一回繭是結出來了,但在以結印方式將繭層固定的瞬間,繭層便崩塌了。

  第三次他反覆回想鄒震天在牢房裡演示結印時手指的每一個角度,終於將第一個繭完整地結了出來,然後是大繭套小繭,兩層繭以結印連接,懸浮在丹田中緩緩旋轉。

  兩個繭剛一套在一起,丹田便像是被捅了個洞,氣血被瘋狂吞噬,他一把將瓷瓶里剩下的氣血丹全倒進嘴裡,滾燙的藥力湧入丹田,才勉強將兩個繭穩住。

  然後他催動氣血,繼續往外抽絲。

  第三層繭的絲剛抽到一半,丹田裡的氣血便被徹底抽空,三層繭同時崩解,化作極淡極微的金色光點消散在經脈中。

  他往後一仰,癱在榻上大口喘氣。

  丹田裡空空蕩蕩,連一絲氣血都提不起來,渾身肌肉止不住地發顫。

  林慕癱在榻上喘了好一陣,等手腳終於能動彈了,又撐著榻板坐起來。

  他再次催動氣血,繼續抽絲,這一回更細更薄,絲從丹田裡抽出來時連他自己都看不清了,只有意念能感知到那根極細極柔的氣血之絲在丹田中緩緩纏繞。

  繭成了。

  可他來不及高興便摸出瓷瓶,又倒出氣血丹吞下去,接著抽絲結第二個繭。

  兩個繭套在一起時結印差點崩開,他咬著牙用意念死死按住,十根手指以鄒震天那種古老結印的方式不斷調整角度,在繭層即將崩塌的最後一瞬穩住了。

  然後是第三層、第四層,每套一層丹田裡的氣血便被抽空一次,他服下氣血丹補充,又繼續往裡套。

  不知多少次崩解,不知多少次重新開始,瓷瓶里的氣血丹一粒接一粒地消耗,丹田裡的繭層也在崩解與重建中一層一層地往外擴。

  最內層的小繭只有晨露大小,第二層便比它大了一圈,第三層又比第二層略厚幾分,繭層與繭層之間以結印相連,每一層繭壁上都有極淡極暗的金色紋路在緩緩流轉。

  那是鍛體術的氣血之絲在繭壁中自行運轉,像一顆被層層包裹的種子。

  窗外天光泛起一線極淡極青的魚肚白時,他丹田裡那顆繭已經結到了拳頭大小。

  大繭套中繭,中繭套小繭,小繭再套更小的繭,層層疊疊,繭壁上的金色紋路明滅不定,在丹田中緩緩旋轉。

  他將最後一縷氣血之絲從丹田中抽出來,輕輕繞在最外層繭壁上,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拳頭大的繭在丹田裡微微震顫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緩緩旋轉著,繭壁上的金色紋路隨著旋轉的節奏一明一暗,像是有了自己的心跳。


  這算不算凝丹?

  林慕沒顧上睡覺,早早來到瀑布邊,在青石平台上找到姜望時,天光剛將水霧染成一片極淡極薄的金色。

  姜望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帶著那副沒睡夠的倦意,正靠在石柱上看著幾個師弟對練。

  林慕來到姜望身旁,目光落在瀑布邊幾個正在對練青光壁的師弟身上,看了一陣,才感慨道:

  「這武術一道,確實強大。」

  姜望挑起右眉看了他一眼。

  「武術凝丹是引天地靈氣入體,在丹田裡凝成丹元,走得快,威力大,很快便能小成。」

  「不過武道凝丹並不差。」

  「它是把全身的精氣神壓縮到極致,抱丹坐胯,力從地起。」

  「沒有外放的氣勁,沒有花哨的術法,只是最純粹最蠻橫的力量。」

  「一撲之力有千鈞,一瞬之間能十丈。」

  「只是若沒能修到高深處,十年苦功未必抵得過人家一卷聖賢書,會讓人很沮喪。」

  「這才是武道沒落的最重要原因。」

  姜望靠在石柱上,依舊是那副沒睡夠的倦意。

  「如何將精氣神凝于丹內?」

  「時候到了自然知道。」

  「不過閒宗有個前輩曾站在瀑布下錘鍊武道凝丹。」

  「瀑布下修煉有助於精氣神的凝練和統一。」

  「你準備武道凝丹?」

  「還在考慮。」林慕沒說實話。

  若是沒在河源打出那擊殺中年文士與五隻三尾狐的一拳,林慕或許會糾結,但現在他很確定要走武道。

  只是所謂的精氣神凝于丹內,他沒能理解。

  辰時,太陽冒出山脊。

  林慕脫掉外裳,赤裸著上身,赤腳走進瀑布。

  千鈞水流砸在頭頂和肩膀上,水花四濺,寒氣透骨。

  他將雙腳站成樁功的架勢,膝蓋微彎,重心下沉,丹田裡的繭在瀑布的衝擊下微微震顫,繭壁上的金色紋路被水霧打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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