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託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最終以端木宏與三尾狐戰了個平手,三尾狐率妖獸如潮水般退去結束。

  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一線青灰。

  瞭望鍾再次敲響。

  文浩然登上城牆時,永夜森林方向的暗紅天光已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五道月白色的身影。

  一字排開,蹲踞在荒原盡頭。

  它們的體型比昨夜那頭幼狐大了不止一圈,每一條狐尾尖端都凝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暗金色光球。

  隔著數十里的距離,仍能看見那些光球在晨光下緩緩旋轉。

  每一次轉動都在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五隻三尾狐。

  五隻凝丹境妖獸。

  五雙暗金色的豎瞳越過護城河,越過城牆,落在垛口上每一個人的臉上。

  文浩然站在垛口前,竹簡握在手中。

  晨風從永夜森林方向灌過來,吹得他的儒衫獵獵作響。

  身後三步外,三名護衛沉默地站成一排。

  月兒揉著眼睛從護衛身後探出頭來,還沒睡醒,嘴裡含含糊糊地問了句「浩然哥,又來了多少妖獸」。

  沒有人回答她。

  「章記。」

  文浩然沒有回頭。

  那個最年長的護衛往前邁了一步,抱拳。

  文浩然的聲音很輕,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如果情況不對,隨時將她打暈,帶她走,務必將她交到她爹手上。」

  章記沉默了片刻。

  「文大人,您不一起嗎?」

  文浩然沒有回答。

  他望著遠處那五道月白色的身影,竹簡在掌心裡輕輕磕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往城牆下走去。

  走出好幾步,章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的聲音才從晨風裡飄過來。

  輕得像一聲嘆息。

  「我還有何處可以安身?」

  妖裔聯盟欲除之後快,文家早已將他放棄,他已無處可去。

  ……

  城牆的臨時指揮室里。

  端木宏坐在太師椅上,素麵玄袍上還殘留著昨夜與三尾幼狐交手時留下的裂口,右手虎口的血痂剛結了薄薄一層。

  文浩然將竹簡擱在案上,開門見山說了四個字。

  「這才第七日,離與宗門約定的日子還有三日。」

  「一夜之間便出現五隻凝丹妖獸,禁制快要形同虛設了。」

  「我怕我們撐不住,要儘快讓河源的百姓撤走。」

  端木宏點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辦件事,等我消息。」

  「林慕,跟我去辦一件事。」

  文浩然招呼林慕跟上,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城牆。

  穿過內城的青石板路,穿過還殘留著之前戰鬥痕跡的校場,在殿前司衙門前停下。

  文浩然推門而入,林慕緊隨其後。

  俞慕白正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翻著一沓卷宗,茶盞擱在手邊,茶水還冒著熱氣。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先落在文浩然身上,然後落在林慕身上,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文舉人。」

  俞慕白將卷宗擱下,拱手。

  「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文浩然沒有坐下。

  「俞大人還在河源。」

  「文大人尚在拼殺,下官豈敢臨陣脫逃。」

  「俞大人是在等著接收河源,還是等著迎接那邊的?」

  俞慕白的笑容不變,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瞬。

  「文大人說笑了,下官好歹也是殿前司總教頭,自然想為河源略盡綿薄之力。」

  「俞大人若是真心為河源好,就幫我做一件事。」

  文浩然的聲音很平靜。

  「將河源縣所有妖裔集中在殿前司,三天之內不得外出。我以文家名譽擔保,不傷你們性命。」


  俞慕白將茶盞擱下,磕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

  「文大人這是要軟禁我們?憑什麼?」

  「憑你們是妖裔。」

  「憑妖獸攻城在即,憑我不確定你們之中有多少人會在關鍵時刻倒戈。」

  「憑我賭不起。」

  「若我不願呢?」

  俞慕白站起身,化勁的氣息從體內擴散開來,將案上的卷宗吹得嘩嘩翻動。

  「我雖是妖裔,但我還是人。」

  「文大人的浩然氣對妖獸有用,對我未必。」

  他往前邁了一步。

  林慕也往前邁了一步。

  寸勁在瞬間激活,拳勁隔層在皮膚表面無聲鋪開,極薄極密的一層暗金色光膜覆蓋了全身。

  他往前塌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時他已經欺到俞慕白面前,碎山河的拳鋒抵在俞慕白胸口膻中穴上。

  寸勁隔層的暗金光芒順著拳鋒蔓延到俞慕白衣襟上。

  俞慕白右掌上撩格擋,掌緣裹著化勁拍向林慕手腕。

  林慕不躲不閃,讓那一掌拍在寸勁隔層上。

  拳勁順著接觸面反震回去,俞慕白的虎口一麻。

  第二招,林慕左拳從腰間翻出,崩山拳的短距離發勁裹著拳勢轟向俞慕白肋下。

  俞慕白側身避開,袖口被拳風撕開一道口子。

  第三招,林慕的膝蓋已經頂了上來,撞在俞慕白格擋的雙臂上,將他整個人撞得橫飛出去,後背撞在正堂的廊柱上。

  柱身上的朱漆被震得簌簌落下,俞慕白悶哼一聲,背靠著廊柱滑坐下來。

  他的右手虎口崩裂,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他抬起頭,看著林慕,眼底閃過一絲極淡極冷的悔意。

  至於是後悔當初在長風武館第一次見到這個雜役時沒有一掌拍死他,還是後悔讓他在擂台上活過了第一場、第二場、第三場就不得而知了。

  文浩然將竹簡在掌心裡輕輕磕了一下,走到俞慕白面前,低頭看著他。

  「俞大人,現在可以配合了嗎?」

  俞慕白靠著廊柱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摸出一塊銅牌,扔在地上。

  銅牌正面鏨著「玄門」二字,背面刻著幾道螺旋紋路。

  當天下午,所有在河源縣的妖裔都被集中到了殿前司。

  林慕和權風將殿前司的大門從外面鎖上,搬了好幾塊大石頭堵在門口。

  做完這一切後,文浩然登上城牆,望著內城方向。

  城牆上已經沒有幾個守卒了,端木宏將大部分兵力都撤到了內城。

  城牆上只剩幾個暗哨,還有文浩然和他的三名護衛,還有林慕。

  章記站在垛口前,右手按在腰間刀柄上,左手握著火把。

  文浩然說。

  「撤吧。」

  章記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文浩然將竹簡收進袖中,望著遠處那五道月白色的身影,望著那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的天空,望著腳下這片承載了不知多少先賢意志的城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站在垛口邊的人才能聽見。

  「傳令下去,所有人撤離外城,退入內城。」

  「外城不要了。」

  「永夜結束後,要是還活著,可以回來。」

  章記將火把往垛口上一插,轉身大步走下城牆。

  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青磚微微震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