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戰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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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還沒亮透,校場四周已經黑壓壓擠滿了人。

  土坡上連站腳的地方都難找。

  半大小子們爬滿了老槐樹的枝杈。

  醉紅樓的姑娘們天不亮就趕著馬車占了東邊的高地,胭脂掀著帘子數台下烏泱泱的人頭。

  賣燒餅的老王頭索性把爐車推到了校場入口旁邊,蒸籠摞得比人還高,熱氣在晨光里翻湧如霧。

  賣茶的老孫頭換了新招牌,炭筆字比昨兒更歪扭。

  「武科十六強,勝者進八」,底下還畫了個小人揮拳的簡筆。

  長樂賭坊的夥計在人堆里擠得滿頭大汗,手裡的銅盤被銅錢砸得叮噹響,

  扯著嗓子報賠率:「權風一賠一!嚴華一賠一!黑無常一賠二!」。

  旁邊幾個碼頭苦力蹲在土坡邊爭論不休。

  「聽長風武館的人說嚴華化勁了,上等天賦已入化勁,獨一份。」

  另一個黑臉漢子卻押了黑無常:「黑無常連大妖化身都干翻了,嚴華再狠能有大妖狠?」

  旁邊一個老賭棍把銅板往夥計手裡一塞,又追問一嘴:「權家昨晚放出風聲,權風也化勁了?賠率怎麼還是一賠一?」

  夥計頭也沒抬:「剛化勁,盤口還沒調,趕緊押,遲了就不是這個賠率了。」

  場內十六名武者在擂台中央圍成一圈。

  剛上場,林慕就看見了嚴華。

  嚴華站在擂台對面,白衣如雪,雙手負在身後,神色淡漠如常。

  晨光打在他身上,將那張臉上的每一處輪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肌膚雪白無暇,筋骨完好無損。

  昨夜那場搏殺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林慕微微一皺眉。

  嚴華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四處尋找著林慕的身影。

  權風的白袍在一眾勁裝短褐中格外扎眼,他依舊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嘴裡叼著半根狗尾巴草,完全看不出昨夜也在叩關。

  十六人中足有六七人戴著各色面具,虎頭、豹頭、鷹頭、狼頭、貓頭鷹、黑無常,花花綠綠的臉譜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外圍看客議論紛紛。

  「今年武科戴面具的怎麼這麼多?」

  旁邊一個嗑瓜子的閒漢插嘴道:「散修怕結仇唄。不過那個黑無常夠邪門的,連狐面都栽在他手裡,今天八強我看有他一個。」

  台上又多了幾道目光看向黑無常。

  端木宏端坐高台,素麵玄袍在晨風裡紋絲不動。

  他站起身,目光從台下十六人身上緩緩掃過,然後一揮衣袖。

  「開始。」

  開場時十六人各自捉對廝殺,場面尚算有序。

  權風對上了震山武館的葉照熙,兩人同門同宗,打的都是震山拳,崩勁對崩勁,震得擂台夯土簌簌發顫。

  葉照熙的拳架雖然穩,但權風的震山拳本就在他之上,昨夜叩關後崩勁更是上了一個層次,三五拳便壓住了葉照熙的攻勢。

  林慕戴黑無常面具,使一桿長槍,槍尖在晨光下泛著冷白的寒芒。

  他的對手是李虎,那個使丈二長柄斧的外縣散修,暗勁走崩裂路數。

  此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圓,一柄長斧足有百斤重,斧刃在晨光下泛著冷沉沉的寒光。

  他在外縣選拔賽時曾一斧將半丈見方的青石板砸成齏粉,一路打進十六強,手下不知多少武者的兵器被他硬生生砸斷。

  李虎的斧勢極沉,每一斧劈下來都帶著崩裂暗勁。

  不是權風那種層層遞進的崩勁,而是純粹的力量碾壓,一斧下去,青石板碎成碎石。

  他本就力大無窮,橫練功夫更是刀槍不入,上回被一個暗勁散修近身捅了一匕首,匕首都崩了刃口,他連皮都沒破。

  唯一的弱點是速度慢,但他的斧刃極寬,一斧橫掃能封住大半邊擂台。

  林慕的長槍剛架上去就被崩開,連擋三斧退了三步,槍桿上的螺旋勁被崩裂勁震得嗡嗡響。

  他手腕一擰,槍尖擦著李虎的斧柄滑下去,螺旋勁順著槍桿鑽入斧柄。

  林慕不等斧勢用老,槍尖在李虎斧柄上一點,借力將槍桿彎出一個弧度,反彈的勁力加上腰勁擰成一股,槍尾橫掃而出,正中李虎膝蓋。


  李虎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林慕不等他站起來,槍尖抵在他咽喉上。

  李虎將斧頭往地上一頓,舉手認輸。

  此時豹頭面具武者的對手正好繞向林慕左側,豹頭撩起一爪逼退了對手,爪鋒卻不偏不倚地掃向林慕肋下。

  這一爪力道極刁,表面上看是在與對手纏鬥,實則將他與林慕之間的距離削短了幾分。

  幾乎是同一時刻,虎頭面具武者在與對手拳腳相交後收手的間隙,帶著勁風撞向林慕側移的路線,將李虎原本已經封死的前路豁開了一道缺口。

  這兩下都做得極隱蔽,周圍的觀眾只看到兩人在跟各自的對手打,根本看不出端倪。

  但林慕在面具下皺眉了。

  這些面具人彼此之間在互相照應。

  虎頭截停對手後轉身的腳步還沒收穩,林慕槍尖一個回馬便抵在他胸前。

  虎頭動作一僵,舉起雙手迅速退開。

  林慕順勢手肘橫撞,將豹頭震得往旁踉蹌兩步。

  豹頭退後兩步,那雙藏在豹頭面具後的眼睛閃過一絲冷意,身形微微一滯,轉身繼續纏鬥。

  嚴華從一開始就打得極凶。

  他對上的是個暗勁散修,對方拳架剛拉開便被他劈頭蓋臉地轟了回去。

  幾拳下來,散修的護臂被砸得變了形,整個人被轟出擂台,口鼻溢血,被殿前司差役攙扶下去。

  另一個對上他的散修更慘,硬接了嚴華一掌,整條右臂的腕骨當場折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膚,倒在擂台上抽搐著往外爬,被人拖走時青石板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嚴華對這兩名散修沒有半分留手,拳勁里裹著化勁特有的破壞力,一掌下去便是斷骨碎筋。

  今天的嚴華眼神里透露著嗜血的光芒。

  大妖血脈本來就比普通武者更嗜殺,而失去一條命的嚴華,妖性又加深一分。

  端木宏端坐在高台上,望著嚴林的舉動,眉頭緊鎖,右手拇指食指捏著茶碗蓋,隨時準備出手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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