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妖裔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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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體猛地震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被硬生生撕開了。

  暗金色紋路從鎖骨蔓延至頸側、手臂。

  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氣息暴漲,腳下的青石板被踏勁震出細密裂痕,碎石彈起然後被氣浪掀飛。

  身形驟然前欺,右掌拍向林慕,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掌緣暗勁凝成淡金氣刃,空氣中留下尖銳嘶響。

  林慕槍桿上挑格擋。

  一掌轟在槍桿正中,精鐵槍身彎出驚心動魄的弧度然後彈直,反震力將林慕虎口震得發麻。

  緊接著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如影隨形,每一掌都重過前一掌,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快。

  林慕槍桿在地上一撐,整個人借力凌空側翻,在一片金紋與掌影中翻騰閃避。

  槍桿彎而復直的彈力與腰勁疊加擰成一股穿透勁,槍尖在暗金掌影中刺出刁鑽角度。

  嚴華雙手一合,以空手入白刃硬生生夾住槍尖,暗勁衝撞在槍身上炸開一圈暗青與暗金交織的光弧。

  兩人同時被震退。

  巷壁上的青磚被氣浪震脫,砸在兩人之間的青石板上,碎成數瓣。

  林慕站定,槍尖拄地,鷹頭面具下看不清表情。

  嚴華站在幾步之外,胸膛劇烈起伏,頸側暗金紋路緩緩消退,嘴角一道細細的血線滲出,滴在白袍上。

  兩人隔著滿地碎石對視--方才那輪對轟只持續了短短几息,但兩人的暗勁都已消耗近半。

  「誰在那?」

  就當林慕再次提槍上前之際,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殿前司的夜巡隊在巡邏。

  林慕只好收槍,身形幾個起落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殿前司的燈籠光柱掃進窄巷時,只照到嚴華一個人捂著胸口站在滿地碎石之間,白袍上血跡斑斑。

  還有他臉上的不甘。

  巷子裡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而輕盈,幾乎不沾地。

  俞慕白匆匆趕來時,身上還穿著那件月白色的寢衣,外面隨意披了件外袍,顯然是從榻上被叫起來的。

  他看了一眼嚴華肋下被槍勁絞開的傷口,又看了一眼他胸口那片青紫,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對方是什麼人?」

  「戴著鷹眼面具,瞧不見臉,一手長槍總覺得哪見過。」

  「化勁?」

  俞慕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能傷到嚴華的人,河源縣一隻手數得過來。

  「暗勁。」

  俞慕白沉默了一個呼吸。

  「暗勁能傷你?」他問。

  「我動用了妖裔血脈,勉強和他打個平手。」

  「看來計劃有變。」

  「你要儘快化勁。」

  ......

  翌日清晨,林慕路過殿前司時拐了進去。

  西跨院的廂房裡,趙榮已經在案前抄了半個時辰的卷宗。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放下筆,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今日怎麼有空。」

  「準備請幾天假。參加完武道科舉再回來。」

  「沒問題。」

  「不過昨晚收到個消息。」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凌風脫困了。」

  「據說離開時受了重傷,短時間之內恢復不了。」

  「但你還需小心,畢竟是化勁強者。」

  林慕點點頭:「好。」

  ......

  卯時剛過,林慕先去了一趟鎮河幫門口,把木腰牌掛在腰間。

  瘦竹竿和矮壯漢正蹲在門檻上分吃一包炒豆子,看見他來,瘦竹竿把豆子往懷裡一揣,拿手指點了點門邊一把缺了條腿、用碎磚墊著的破竹椅。

  「坐這兒。正對校場,別亂走,別讓閒人進院子。」

  他上下打量了林慕一眼,從那包炒豆子裡捏出一顆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有人來找茬也別喊我們,儘量自己處理。」


  矮壯漢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把自己那份炒豆子往兜里一揣,走了。

  瘦竹竿又交代了幾句「不許進正堂、不許動兵器架上的刀、不許偷懶打盹、丟了東西從你工錢里扣」,這才轉身追上同伴。

  兩人勾肩搭背地往校場方向走去,沒走出幾步就開始盤算押注的事。

  風裡飄來幾截斷斷續續的話。

  「趙國賠率多少?」

  「權風沒意思,賠率太低,不如押李虎那匹黑馬」

  「先買燒餅,餓著肚子押注不吉利」。

  林慕在破竹椅上坐下來。

  椅腿墊的碎磚晃了一下,他伸腳抵住,後背靠上牆根。

  校場正門、巷口、擂台入口盡收眼底。

  此時校場外人頭攢動,三百名武者和更多看熱鬧的鎮民將東城牆根擠得水泄不通。

  賣燒餅的老王頭把爐車推到了校場入口左側,扯著嗓子喊「剛出爐的芝麻燒餅」,蒸騰的熱氣在晨光里翻湧如霧。

  賣茶的老孫頭在對面土坡上支了攤,幾個銅板一碗的粗茶今天換了新招牌,用炭筆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寫了「武運長久」四個字,引來幾個半大小子蹲在牌子底下偷師學字。

  醉紅樓的姑娘們坐著馬車來到外圍,胭脂掀開車簾一角往校場裡張望,被杏兒一把拽回去,車簾里傳出一陣嬉笑。

  人群里議論聲此起彼伏,鎮河幫門口的位置剛好能聽個七七八八。

  「今年不分明勁暗勁了,聽說是朝中某位大員的意思。」

  「三百人同台抽籤,不分境界,抽到誰打誰。」

  「公平倒是公平,明勁撞上暗勁就自認倒霉吧。」

  「河源縣沒有化勁參加,楓林鎮那邊倒是有兩個——楊烈、韓鐵山,都是化勁初期。」

  「權風今年穩不穩?他去年在台上打哈欠,一刀就完了,對手連他怎麼出刀都沒看清。」

  「權風是穩,但散修里今年也有硬茬。」

  「據說趙國的雙刀又有精進,去年輸給崔勇,今年報仇來了。」

  「還有個叫唐元的,使鎖鏈,相當了得。」

  「對了,李虎也來了,丈二長柄斧,一斧砸碎半丈青石板,橫練功夫刀槍不入,就是速度慢點。」

  「長風武館今年怎麼樣?」

  「嚴華是上等根骨,聽說昨天夜裡受了傷,也不知道影不影響比試。」

  「還有那個林慕,之前在演武場連勝趙烈和薛遠,今天會不會又冒出什麼底牌?」

  「底牌?你見過他打幾場,哪回露過底牌?」

  林慕靠在破竹椅上,將這些名字默默記在心裡。

  趙國雙刀,暗勁六年,刀勁一剛一柔。

  唐元鎖鏈。

  李虎長柄斧,崩裂路數,橫練。

  ......

  這都是他的觀摩對象。

  還有馬尾少年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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