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媽媽?(二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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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嵐…?死印協議……受到外力干涉?你的靈魂錨點……正在偏移!發生了…什麼?」

  腦中傳來了維克多斷斷續續的合成音。

  羅嵐想要回答它,可意識在「滑出去」和「被拽回來」之間劇烈拉扯,視野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已經失去了通過【靈能通訊】回話的能力。

  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灌滿了腥甜的液體,連慘叫都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能咳出一大團粘稠鮮血:

  「咳……!!」

  得不到羅嵐的回話,白色的布偶小貓已經調頭全速奔回。

  四隻爪子踩在碎石上噼啪作響,蔚藍瞳孔中翻滾出一連串數據流。

  來不及等到小貓跑回,羅嵐的靈魂,已經被莫名偉力從骨手本體中抽離而出。

  靈魂離開身體後,無形偉力開闢出了一條短暫維持的「亞空間航道」。

  裹挾著羅嵐的靈魂,以極快的速度,無視物理阻隔,直直往裂墟外飄飛遠去。

  片刻後,小貓跑回羅嵐千米以內,軀體就如同斷電般癱倒在地。

  拉近了和魂石的距離,維克多直接放棄了死骸軀體,通過【分魂附身】,快速返回了羅嵐左手的魂石之中。

  「協議三:保護羅蘭。」

  指節形狀的幽藍魂石爆閃,一道幽藍小貓靈體從魂石中飛出,借著無形偉力開闢出的「航道」,向羅嵐靈魂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

  ……

  起初,羅嵐感到自己靈魂被強行從骨手中扯出時。

  帶來的是一種近乎要把人撕碎的強烈窒息感。

  羅嵐從未體驗過這種撕裂窒息感,像是有人將他的靈魂攥緊,再將每一層心理防線的薄膜都剝開。

  一層一層地撕,不緊不慢。

  可隨著靈魂越飄越遠,意識被完全剝開,整個人赤裸裸地暴露在這莫名偉力之中,這股撕裂窒息竟慢慢軟化了。

  很突然。

  就像前一秒,還在溺水般的掙扎中。

  下一秒,冰冷刺骨就化作一種溫熱,從靈魂最深處漫上來,漫過四肢,漫過思維。

  這感覺,羅嵐只在許多年前還是個孩童時,蜷縮在母親溫暖懷抱之中體會過。

  像是——

  不,就是。

  就是小時候。

  午後從幼兒園回來,躺在母親的膝蓋上半睡半醒,陽光餘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臉上一小塊。

  老舊電視機開著,聲音很小,放的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隻搭在後背上的手——母親的手。

  母親勤勞的雙手,不算細膩,指腹上有著淺淡的繭子,像是歲月磨出的印章。

  但這略顯滄桑的手,撫慰在身上卻極為舒適,一下一下地輕拍著。

  無須思考、無須防備、無憂無慮、溫暖舒適的沉淪。

  浸泡在這份「溫暖」里,所有「不需要」的反抗意識都在迅速溶解。

  羅嵐徹底放棄了掙扎,像一名隨遇而安的遊子,任由這份來自「母親」的偉力,裹挾著一路遠去。

  在這份極度鬆弛的狀態下,羅嵐飄散的意識甚至還能分出一部分,像個局外人一樣靜靜地旁觀起,自己靈魂被抽離剝飛的全過程。

  身體在下方越來越遠,然後是整個裂墟的空間結構,最後連整座山脈都變成了大地上的一道褶皺。

  視線迅速拉高。朝著無盡的天際一直向上飄去。

  飄過了,聖教國那連綿起伏的城鎮與田野。

  飄過了,蒼穹之上厚重的雲層。

  掠過了,高懸的巨大銀月。

  最終,跨過了「群星」。

  當羅嵐遊蕩的靈魂,穿透了籠罩著整個阿克奎德世界的「多彩群星屏障」的瞬間。

  羅嵐清晰感受到,自己似乎突破了一道約束著這世界的限制——離開「群星」包圍後,他覺得自己變強了。

  這種感覺並非虛妄,而是切切實實地發生了某種,羅嵐尚不能理解的本質改變。

  純粹的湛藍光華,在呈現出半透明質感的靈魂雙眼中涌動。


  【真視lv.1】自然全功率開啟,卻沒有帶來任何負擔感。

  身處蒼穹之外的極高視角,整個阿克奎德世界,猶如一幅被攤開的微雕沙盤,一覽無餘地呈現在羅嵐眼前。

  視線沉入深海,美麗妖艷的海妖,正趴在一艘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沉船殘骸骨架上,對著洋流深處,吟唱著不屬於這個紀元的古老歌謠。

  視線跨越高山,岩漿河畔的矮人和地精們,正架設著滿是鉚釘與符文的巨型鋼架,不知又在搗鼓著什麼足以改變地貌的大工程。

  視線掃視森林,世界樹那盤根錯節的巨大輪廓下,長有各種各樣翅膀的妖精們,正成群結隊地在發光的世界樹枝幹間歡快飛舞。

  視線穿透迷霧,被成千上萬道裂墟橫貫的黑紫大地上,凶神惡煞的惡魔和邪魅魍魎的魔鬼,進行著永不停歇的殘酷血戰。

  視線俯瞰荒原,能看到植被稀疏的紅土曠野中,獸人薩滿與巨魔酋長,為了爭奪同一汪珍惜水源,帶領部落大打出手。

  視線划過堡壘,上百把闊劍刺出的弧度,在日光下閃成一片純白,聖殿騎士團齊劃一的訓練動作,肅穆莊嚴。

  視線重回雲端,蒼穹龍騎兵團,身騎飛龍,拉起長長的氣流尾跡,馳騁翱翔在藍天。

  視線收到身側,羅嵐甚至開始分辨起,那些「多彩群星」的真面目,似乎是——

  巨力拽來。

  越過了「群星」之後,一直包裹著羅嵐靈魂的無形偉力,也增強了無數倍。

  這股力量,在連時間尺度都失去意義的剎那,直接拉扯著羅嵐的靈魂,扯碎了空間維度的限制。

  無形偉力帶著羅嵐的靈魂,穿梭過扭曲的亞空間航道,瞬間跨越了「多彩群星」外圍空無一物的無垠漆黑。

  ……

  ……

  距離阿克奎德,數億光年外。

  羅嵐的靈魂,靜靜懸浮在宇宙真空之中。

  經由亞空間航道,幾億光年的距離,在羅嵐的感知中,只是幾次呼吸的長短。

  【真視lv.1】全開之下,羅嵐馬上就觀察起了眼前的陌生景象。

  橫亘在眼前的,是一團龐大到足以填滿所有視野、連全功率開啟的【真視lv.1】,都看不清其邊緣的超巨大宇宙「空洞」。

  看不清楚,是因為光到了這團「空洞」的邊界就沒了,如同被「吃掉」了。

  黑暗不是這裡宇宙的底色,因為就連黑暗本身都從這裡被吞沒了。

  \喔,慟宴慈母,苦痛之源。\

  \在您溫暖的懷抱中,我們得見宇宙的真實。\

  明明置身於沒有任何聲音傳播介質的宇宙真空,極其清晰且帶著某種狂熱病態的震耳頌詞,卻從四面八方湧向羅嵐。

  羅嵐的視線,順著這浩大的頌詞源頭望去。

  在那處巨大「空洞」的周圍,密密麻麻地分布著諸多正在緩慢旋轉的星系。

  每一個星系、每一顆適宜居住的行星之上,都繁衍生息著形態各異的智慧生命體。

  有披著厚重甲殼在岩石上攀爬的種族、有拖著濕滑粘液在海底游弋的軟體類、也有建立起龐大城邦的靈長類……

  \您的呼吸是瘟疫的風,吹拂過豐饒的田野\

  \您的脈搏是衰老的鐘,律動出成長的印記\

  \您的淚水是琥珀的河,凝固了甜美的瞬間\

  羅嵐略過了那些過於怪異、生命形態與人形差別過大的異星生命。

  將目光聚焦於「空洞」邊緣地帶,一顆生活著類人形生物的藍綠色行星上。

  在那裡——

  他看到了:結滿金黃麥子的田野,在一陣熱風吹拂過後,盡數化作了腐敗的病秧。麥穗從莖稈上爛成流膿黑泥。

  他看到了:嬰兒剛從母親的身下分娩而出,還連著臍帶,就當著接生護士的面,衰老為一個皮膚皺縮、眼睛渾濁的小老頭。

  他看到了:一對新婚戀人,在親朋好友的祝福下,微笑著將尖刀刺入彼此的胸膛。刀刃沒入心臟之後,他們還牽著彼此的手,相擁熱吻。

  \我們歡呼,為潰爛的皮囊——那是您賜予的,蛻去虛妄的聖袍;\

  \我們讚美,為刺骨的劇痛——那是您演奏的,通往真實的聖樂;\


  \我們感恩,為遺忘的滋味——那是您斟滿的,滋養魂靈的聖杯。\

  目光拉遠,一座座苦難「奇觀」映入羅嵐眼帘。

  一汪溶解毒池之下,數不盡的生靈潰爛成肉泥。骨與肉分離,脂肪浮上水面,臉上卻掛著朝聖般的狂喜。

  一座鏽蝕刀山之上,數不盡的生靈受萬刃穿心。卻沒有一滴血流下,因為刀刃已經鏽在了體內。

  一片朽敗墓冢之中,數不盡的生靈遺忘了自我。行屍在墓碑上,反覆刻寫自己遺忘的名字。

  \哦,永妊的慈母,盛宴的主宰,\

  \請接納這微不足道的貢品——\

  \我們文明垂死的嗚咽,\

  \我們肉體破碎的哀嚎,\

  \我們靈魂熾烈的苦楚。\

  整個行星文明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閃爍羅嵐眼中:

  行星總督,親自按下了滅絕自身文明的按鈕。神情充滿榮耀與自豪。

  醫藥賢者,親自散播了引起全球瘟疫的病毒。操作精準而穩定,不存在任何意外。

  教會領袖,親自點燃了諸多虔誠信徒的靈魂。信眾眼裡倒映著火焰,沒有一絲恐懼。

  \當刀鋒親吻血肉,當熱病擁抱思維……\

  \我們得見您的慈顏,在膿血中微笑。\

  隨著這數片星系裡,無數生靈將掙扎於苦難之中的哀嚎,轉化為狂熱的吟唱。

  這股匯聚了一個個高等文明覆滅時產生的靈魂風暴,直接跨越了真空,如百川歸海般,盡數匯入了中間那個巨大的宇宙「空洞」之中。

  得到充足供養的「空洞」邊緣,開始緩慢地流淌出一種散發著甜膩味的琥珀色未知液體。

  這暗金色的琥珀液體,在冰冷的星河之間奔流,紛紛揚揚地滴落進那些,親自斷絕了自身文明前路的星球焦土上。

  一滴液體,匯成大海,片刻便孕育出了下一批文明。

  新生的種族從海底爬上陸地,啃食著上一代自滅文明的殘屍與腐肉,茁壯成長。

  \在這至痛至真的交融中,\

  \將我們納入您永恆的盛宴,\

  \將我們融進您溫暖的子宮,\

  \我們方得安息。\

  在這不斷流淌琥珀色液體的「空洞」前。

  琥珀色的光暈,漸漸填滿了羅嵐的整個視野。

  羅嵐一陣恍惚。

  透過這奔流的琥珀色液體,他莫名想到了——

  兒時,母親對自己慈愛的哺育。

  「媽媽?」

  羅嵐嘴唇翕動,靈魂的聲音,在真空中傳播出去很遠。

  眼前巨大無比的宇宙「空洞」,似乎在羅嵐眼前擁有了實體。

  他好像,在「空洞」中,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不,並非好像——

  真的是自己的母親!

  剛下班的藍星社畜羅嵐,渾身疲憊。

  拖著勞累的步伐,回到獨居的藍星出租屋中。

  樓道走廊燈依舊是壞的,門鎖鑰匙依舊卡三下才能轉動。

  往常,這冰冷閉塞的小出租屋,並不能為羅嵐帶來些許慰藉。

  但今天,不太一樣。

  因為今天,媽媽來了!

  遠在老家的母親,特地帶了鄉下的土特產,來看望自己!

  「兒子,總算回來了啊?」

  母親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幾片沒抖乾淨的蒜皮。

  「誒,老媽,今天下班有點晚。哇,好香~老媽你做了什麼?」

  羅嵐剛一進屋,在玄關脫下外套,一股極其濃郁的香味就從廚房裡飄了出來,直直鑽進羅嵐鼻腔。

  連鞋套都顧不上換,羅嵐便快步衝進了狹小的客廳,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扒完這一碗充滿母愛的熱飯了。

  「來,兒子,下班這麼晚,餓壞了吧?嘗嘗你老媽的手藝,進步沒有。」

  話音剛落,繫著圍裙的母親便端著一個大海碗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琥珀色的粘稠糊糊濃湯,在白瓷碗裡微微蕩漾。

  幾塊貝類肉和灰白色的軟組織,在湯麵上若隱若現。表面冒著細小的熱氣,腥味和鮮味攪在一起。

  「哇!是老媽你最拿手的蛤蜊蛞蝓濃湯,太棒了!」

  看著眼前那滿滿一碗琥珀色光澤的糊糊濃湯,羅嵐食指大動,腹中一陣飢餓感翻騰。

  拉開飯桌旁的椅子坐下,拿起勺子。

  舀起滿滿一勺,濃湯從勺子邊緣緩慢地往下淌,拉出琥珀色粘絲。

  羅嵐就要大快朵頤——

  「啪嚓!」

  羅嵐剛把勺子抬到嘴邊,還沒送入口中,一隻布偶小貓,突然從出租屋窗外跳入,將整碗湯,連碗帶勺撞翻下桌。

  母親精心熬製的濃湯連同盛湯的大海碗,摔在地板上砸了個粉碎。

  琥珀色的湯汁灑了一地,碎瓷片在瓷磚上彈跳著發出刺耳的響聲。

  眼看自己用心烹飪的佳肴,被這突然出現的畜生,打翻散落了一地,前一秒還滿臉慈愛的母親,勃然大怒。

  「誒!哪來的壞貓?兒子,快把它趕出去!」

  母親臉色漲得鐵青,指著那隻布偶貓,尖銳地咒罵著,招呼著羅嵐趕緊找根棍子,把這礙事的野貓給攆出屋子。

  「可是……老媽,我覺得這小貓,還挺可愛的,要不算了,我打掃一下碎瓷碗。別和它較勁了。」

  不知為何,羅嵐看著這藍眼睛的小布偶貓,心裡湧上一股沒來由的親切感。

  羅嵐並不願意對小貓動手,更不想把它趕走。

  「好啊,兒子,我看你是嫌棄你老媽了。」

  看到羅嵐沒有聽話照做,母親突然捂著臉啜泣了起來。

  兩行清淚順著布滿皺紋的慈愛面容滑落,滴落在那些混雜著琥珀色濃湯的碎瓷片上。

  「誒,不是?老媽你別哭啊,不至於吧……」

  看著一把年紀的母親抹起眼淚,羅嵐一時手足無措,趕忙站起身想要去抽紙巾。

  「什麼不至於?!一隻野貓也比你老媽重要了,我啊,是被兒子你傷透了心啊……」

  隨著母親這句「傷透了心」的話語落下。

  羅嵐真切看到,自己母親的心臟胸口處,好像真的凹陷下去,空了一大塊。

  就像一個「空洞」。

  望著悲傷至極的慈母。

  羅嵐本能地伸出左手,就要去撫慰母親胸前的「空洞」。

  想去用自己的血肉填補什麼。

  想去用自己的靈魂撫平什麼。

  想徹徹底底地報答養育之恩。

  就在左手即將觸碰到那「空洞」邊緣的瞬間——

  「喵!」

  剛跳入屋中的小貓,不知何時,爬上了飯桌旁的柜子頂端,凌空一跳,直接咬住了羅嵐伸向母親的左手!

  「喵喵!喵喵喵!!」

  布偶貓一邊死咬著羅嵐左手,一邊擠出幾聲急促的叫喚。

  這幾聲小貓喵叫,從羅嵐左手被咬住的地方,灌入他的意識深處。

  喵喵聲聽在耳中,突然變成了中性的合成音:

  「羅嵐!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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