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唱國際歌，讀春秋簡（求月票）
第76章 唱國際歌，讀春秋簡（求月票）
只見虎軀消散，露出一根半尺來高的野山參，不是方才詭用來誘惑眾人的岱宗參，又是什麼？
見到此物，趙靖和老李、小張二人，俱是眼睛一亮。
「呦呵，還真有人參啊？」蔡亮不由樂了，「我還以為是倀詭幻化出來，騙人的呢！」
趙靖將參撿起來，呈到姜鈞眼前：「請老師掌眼。」
姜鈞沒接，只以真氣拂過，隨後笑道：「參是真的，且無詭氣滲入，想來是那三人從現實中帶來，時間尚短。」
「這岱宗參既是你發現的，你便收下，回去給你爺爺補補身體。」
趙靖臉上閃過一抹欣喜，但很快就平復下來。
他望向老季：「大爺，那三個采參人家裡條件如何？他們命喪詭界，家裡老小可還有依靠？」
老李原本欲言又止，聽他問起，忙道：「他們三個，都是上有老，下有小，雖然靠山吃山，衣食不愁，但無其他進項，家裡確實沒存下多少錢。」
趙靖聞言，抿了抿嘴：「老師，那這參我不要了。等出了詭界，就托神異司換了錢，送他們家去。」
姜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參是你找到的，如何處置，自然隨你。」
「不過你也別太過憂慮，我鎮物之道不比馭詭者，納靈氣而修真氣，以之溫養老人軀體，自有養生之效，何須再吃這岱宗參。」
趙靖瞪大眼睛，反應過來，剛才這一幕，或許也是姜鈞在考驗他的心性。
蔡亮和老李、小張隨即恍然。
姜鈞沒理會他們的眉眼官司，彈指焚滅虎詭遺留的詭氣：「時間不早了，先回木屋休息，明日接著尋找黃精詭娃。」
隨後數日，姜鈞帶著蔡亮、趙靖，在老李的引路下，又在瑄嶺山捕獲了三個黃精詭娃族群。
總算有一回運氣不錯，抓到的黃精詭娃沒有害過人，可以帶回去培養。
這幾天的遊歷和實戰，也對蔡亮、趙靖二人的修行大有裨益。
在姜鈞的指點下，蔡亮一舉突破了通靈境的瓶頸，神識與「詭不許」靈性交融，在蓮瓣上留下符印，升華出神念，正式晉升融合境。
趙靖的「清淨蓮」觀想圖，也在蓮蓬初成的基礎上，凝聚出了第一枚蓮瓣，神識比之前凝實了許多。
遊歷的目的均已達到，姜鈞便帶著一行人，輾轉回到了長寧街的那家貓咖。
姜鈞將兩位採藥人，以及那些吃過人的黃精詭娃，一併移交給神異司。
趙晨帶著小隊過來接手。
蔡亮和趙靖跟了過去，處置遇害者骨灰和那株岱宗參，順便學習怎麼處理這類事件。
帶人過來接洽的蘇鐵，反而留了下來，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木盒。
「前輩。」他將木盒推到姜鈞面前，「這是江老托我轉交給您的，算是三位老前輩的一點心意。」
姜鈞打開木盒，裡面躺著一截小臂長的桃木。
桃木呈深褐色，表面有一道焦黑的紋路，像是被雷劈過的痕跡，隱約可見細密的木紋，摸上去溫潤光滑。
「雷擊木？」姜鈞拿起來端詳了片刻，「又不像是純粹的雷擊木————」
蘇鐵點頭：「前輩好眼力。這是一枚雷擊木，同時也是一件神異物。但它的力量從不外顯，對詭怪也未展現過威能。」
「神異物普遍具備的能力，比如淨化、留痕、生成法界等，它一概沒有。」
他頓了頓，苦笑道：「我們清江司得到好幾年了，都沒人搞清楚它的用處，只好放在庫房裡落灰。很多人私下裡管它叫「假神異物」。」
「江老聽說，您以後編撰鎮物可能會用到桃木，就讓我把它送來了，也算是物盡其用。」
姜鈞微微頷首。
他之前跟神異司交過底。桃木、棗木、雷擊木，都是民俗中常見的辟邪之物，以後編撰鎮物大概率會用到。
至於這件神異物，到底有什麼玄機，回去慢慢琢磨便是。
「還請替我謝過江老。」姜鈞將桃木收入袖中，「此物於我，未來或有大用。」
蘇鐵拱手：「前輩客氣了。您送來的兩隻山翁，對幾位老前輩來說，比什麼神異物都珍貴。這枚雷擊木，不過是聊表心意罷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姜鈞不再多留，帶著薑黃和薑汁消失在詭界之中。
回到家中，姜鈞將兩個小傢伙留在花房，獨自來到書房，關上門，將兩件旭日級神異物取了出來。
一張紙，一枚竹簡。
他先將那張紙攤開在桌面上。
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清晰可辨：「從來也沒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姜鈞沒有像之前那樣用神念或真氣去試探，而是盯著那行字，輕聲念了一遍。
紙張毫無反應。
姜鈞眉頭微挑，以「清淨蓮」洗淨雜念，又念誦了一遍，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紙張上閃過一道赤色毫光，轉瞬即逝，像是打了個呵欠，又沉沉睡去。
「不對。」姜鈞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光會念就行，還需得從心底里認同，並與之共鳴才行。」
他閉上眼，開始回想從小到大，學過的那些理論，那些被歸納成冊的思想，那些關於「人定勝天」的論述。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
這不僅是幾句文字、一段旋律，更是一種戰天鬥地，砸碎舊世界、創造新世界的壯志豪情。
姜鈞原本以為，自己早就將它們忘記，如今回想起來，卻發現這種信念早已融入了骨血。
他睜開眼，低聲吟唱起來。
那首歌的旋律，他已經很久沒有哼過了，詞也有些模糊，但調子一起，胸腔里便有什麼東西在回應。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赤色的光輝從紙張上湧出，像噴薄而出的朝霞，將整間書房染成了一片赤紅。
那光輝不刺眼，溫暖得很，像早春的陽光，也像冬天的炭火。
一股力量湧入姜鈞的識海，化作一片赤霞，籠罩在清淨蓮上方。
他閉上眼睛，細細感應。
這件神異物賦予的力量，激發之後，可以壓制詭怪的特性，讓普通人，哪怕是用拳頭、鐮刀、錘子等，都能對詭怪造成傷害。
在赤色光輝的籠罩下，詭怪不再是不可戰勝的恐怖，而是可以被凡人打倒的敵人。
姜鈞心念一動，赤色光輝透體而出，照在「吞詭葫蘆」上。葫蘆里，餓死詭和詭蟾同時戰慄起來。
他清晰地感應到了它們的情緒，惶恐，不安，像是被獵人盯上了的猛獸。
「它們竟然產生了情緒。」姜鈞心中凜然。
詭怪凶戾殘暴，只有吞噬和殺戮的本能，縱是散兵游勇，也極少流露出恐懼之類的情緒，更遑論領主級。
而在這赤色光輝的照耀下，它們竟然怕了。
葫蘆里的反抗明顯減弱，兩隻領主級詭怪，像是被抽走了詭氣，蔫蔫地縮在角落。
姜鈞將紙張小心地收好，在心裡給這件神異物取了個名字：「以後就叫你【赤色黎明】吧。」
詭淵如長夜，星火喚黎明！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轉向桌上的竹簡。
竹簡灰撲撲的，上面鐫刻著七個大篆：「子不語怪力亂神。」
有了剛才的經驗，姜鈞沒有急著用神念去試探，而是閉上眼，回想儒家對鬼神的態度。
他讀書的時候，除了教科書上的篇目外，對儒家經典涉獵不多，但有些句子還是有些印象的。
「敬鬼神而遠之。」
「未知生，焉知死。」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儒家並不否定鬼神的存在，而是主張不依賴，不糾纏。人的事，終究要人自己來解決。
姜鈞睜開眼，低聲念誦：「子不語怪力亂神。」
竹簡微微發亮，一縷青色的光輝從篆文中透出，如水波般在書房中蕩漾開來。
那光輝清涼，像初夏的晨風，帶著一股讓人心神安寧的氣息。
又有一股力量，湧入姜鈞識海，化作一朵青雲，與赤霞相呼應。
他略一感應，便知這件神異物的力量，是在一定範圍內，否定詭怪的存在。
激發之後，詭怪會被強行驅逐，送往一個名為「虛界」、與現實和詭界都不相交的異空間。
這股力量籠罩下，只要人們不談及怪力亂神之事，詭怪便難以降臨。
姜鈞將竹簡托在掌心，思忖片刻。
「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一句雖然出自《論語》，但我更喜歡讀《春秋》————」他望著手中竹簡，「以後就叫你【春秋簡】吧。」
兩件神異物都激活了，姜鈞卻沒有急著收起來，而是盯著它們，眉頭緊鎖。
他想到一個問題。
這兩件神異物，尤其是《春秋簡》，在神異司庫房裡躺了那麼多年。
無數人經手，肯定有人嘗試過和他一樣念誦文字、領悟經義。可為什麼沒有人成功？
難道他們不認得篆文嗎？難道他們不懂「子不語怪力亂神」的意思嗎？
這絕不可能！
姜鈞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裡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詭淵降臨四十年了。
這四十年裡，詭怪從傳說中的東西，變成了現實中的威脅。
詭物、神異物被發現、被研究、被使用，馭詭者體系逐漸建立並完善。
人類對詭怪的認知，從一個名詞變成了一門學科。
任何知道詭怪、詭物、神異物存在的人，都被深深植入了一個觀念：
詭怪是真實存在的，詭怪是可怕的，尋常手段對付不了詭怪，必須依靠詭物、神異物、超凡力量。
這就是問題所在。
要激活《春秋簡》的力量，首先要否定詭怪的存在。可一個見識過這些的人，又怎麼可能真心實意地否定它們的存在？
那麼，那些一輩子沒見過詭怪、信仰堅定的無神論者呢？他們不行嗎？
姜鈞眉頭緊鎖，心神急轉，一個恐怖的猜測浮現在腦海中，讓他後背發涼。
或許，人類群體的集體意識，已經被污染了。
隨著詭怪被反覆提及，這個概念被反覆強化，詭淵的污染，早已經融入了藍星的「阿賴耶識」，抑或是「蓋亞意識」里！
生活在詭淵降臨這個時間線上的人，或許早已無一倖免，都成為了詭淵污染信息的承載者！
而姜鈞不一樣。
他在另一個時間線上出生、成長，並完成了世界觀的塑造。
那個時間線，沒有詭怪，沒有神異物，也沒有馭詭者。
在他的底層邏輯里：詭怪，是不該存在的。
因為靈魂沒有被詭淵污染，所以他能靈活轉變自身立場。
儘管他見過了詭怪，還編撰出了鎮物，但他依然可以大言不慚地說一句：「所謂詭神，不過是一種未被解析的科學現象罷了。」
他又想到了那張紙。神異物【赤色黎明】選擇在他的面前現世，絕不是偶然。
不是因為他的力量強，不是因為他的運氣好，而是因為他的潛意識深處，有這個時間線上的人早已失去的東西。
姜鈞沉默了很久，最後將兩件神異物小心地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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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虎軀消散，露出一根半尺來高的野山參，不是方才詭用來誘惑眾人的岱宗參，又是什麼？
見到此物，趙靖和老李、小張二人，俱是眼睛一亮。
「呦呵，還真有人參啊？」蔡亮不由樂了，「我還以為是倀詭幻化出來，騙人的呢！」
趙靖將參撿起來，呈到姜鈞眼前：「請老師掌眼。」
姜鈞沒接，只以真氣拂過，隨後笑道：「參是真的，且無詭氣滲入，想來是那三人從現實中帶來，時間尚短。」
「這岱宗參既是你發現的，你便收下，回去給你爺爺補補身體。」
趙靖臉上閃過一抹欣喜，但很快就平復下來。
他望向老季：「大爺，那三個采參人家裡條件如何？他們命喪詭界，家裡老小可還有依靠？」
老李原本欲言又止，聽他問起，忙道：「他們三個，都是上有老，下有小，雖然靠山吃山，衣食不愁，但無其他進項，家裡確實沒存下多少錢。」
趙靖聞言，抿了抿嘴：「老師，那這參我不要了。等出了詭界，就托神異司換了錢，送他們家去。」
姜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參是你找到的，如何處置，自然隨你。」
「不過你也別太過憂慮，我鎮物之道不比馭詭者，納靈氣而修真氣，以之溫養老人軀體，自有養生之效，何須再吃這岱宗參。」
趙靖瞪大眼睛，反應過來，剛才這一幕，或許也是姜鈞在考驗他的心性。
蔡亮和老李、小張隨即恍然。
姜鈞沒理會他們的眉眼官司，彈指焚滅虎詭遺留的詭氣：「時間不早了，先回木屋休息，明日接著尋找黃精詭娃。」
隨後數日，姜鈞帶著蔡亮、趙靖，在老李的引路下，又在瑄嶺山捕獲了三個黃精詭娃族群。
總算有一回運氣不錯，抓到的黃精詭娃沒有害過人，可以帶回去培養。
這幾天的遊歷和實戰，也對蔡亮、趙靖二人的修行大有裨益。
在姜鈞的指點下，蔡亮一舉突破了通靈境的瓶頸，神識與「詭不許」靈性交融，在蓮瓣上留下符印，升華出神念，正式晉升融合境。
趙靖的「清淨蓮」觀想圖，也在蓮蓬初成的基礎上，凝聚出了第一枚蓮瓣，神識比之前凝實了許多。
遊歷的目的均已達到，姜鈞便帶著一行人，輾轉回到了長寧街的那家貓咖。
姜鈞將兩位採藥人，以及那些吃過人的黃精詭娃，一併移交給神異司。
趙晨帶著小隊過來接手。
蔡亮和趙靖跟了過去，處置遇害者骨灰和那株岱宗參，順便學習怎麼處理這類事件。
帶人過來接洽的蘇鐵，反而留了下來，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木盒。
「前輩。」他將木盒推到姜鈞面前，「這是江老托我轉交給您的，算是三位老前輩的一點心意。」
姜鈞打開木盒，裡面躺著一截小臂長的桃木。
桃木呈深褐色，表面有一道焦黑的紋路，像是被雷劈過的痕跡，隱約可見細密的木紋，摸上去溫潤光滑。
「雷擊木？」姜鈞拿起來端詳了片刻，「又不像是純粹的雷擊木————」
蘇鐵點頭：「前輩好眼力。這是一枚雷擊木，同時也是一件神異物。但它的力量從不外顯，對詭怪也未展現過威能。」
「神異物普遍具備的能力，比如淨化、留痕、生成法界等，它一概沒有。」
他頓了頓，苦笑道：「我們清江司得到好幾年了，都沒人搞清楚它的用處，只好放在庫房裡落灰。很多人私下裡管它叫「假神異物」。」
「江老聽說，您以後編撰鎮物可能會用到桃木，就讓我把它送來了，也算是物盡其用。」
姜鈞微微頷首。
他之前跟神異司交過底。桃木、棗木、雷擊木，都是民俗中常見的辟邪之物，以後編撰鎮物大概率會用到。
至於這件神異物，到底有什麼玄機，回去慢慢琢磨便是。
「還請替我謝過江老。」姜鈞將桃木收入袖中，「此物於我，未來或有大用。」
蘇鐵拱手：「前輩客氣了。您送來的兩隻山翁，對幾位老前輩來說，比什麼神異物都珍貴。這枚雷擊木，不過是聊表心意罷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姜鈞不再多留，帶著薑黃和薑汁消失在詭界之中。
回到家中，姜鈞將兩個小傢伙留在花房，獨自來到書房，關上門，將兩件旭日級神異物取了出來。
一張紙，一枚竹簡。
他先將那張紙攤開在桌面上。
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清晰可辨：「從來也沒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姜鈞沒有像之前那樣用神念或真氣去試探，而是盯著那行字，輕聲念了一遍。
紙張毫無反應。
姜鈞眉頭微挑，以「清淨蓮」洗淨雜念，又念誦了一遍，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紙張上閃過一道赤色毫光，轉瞬即逝，像是打了個呵欠，又沉沉睡去。
「不對。」姜鈞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光會念就行，還需得從心底里認同，並與之共鳴才行。」
他閉上眼，開始回想從小到大，學過的那些理論，那些被歸納成冊的思想，那些關於「人定勝天」的論述。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
這不僅是幾句文字、一段旋律，更是一種戰天鬥地，砸碎舊世界、創造新世界的壯志豪情。
姜鈞原本以為，自己早就將它們忘記，如今回想起來，卻發現這種信念早已融入了骨血。
他睜開眼，低聲吟唱起來。
那首歌的旋律，他已經很久沒有哼過了，詞也有些模糊，但調子一起，胸腔里便有什麼東西在回應。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赤色的光輝從紙張上湧出，像噴薄而出的朝霞，將整間書房染成了一片赤紅。
那光輝不刺眼，溫暖得很，像早春的陽光，也像冬天的炭火。
一股力量湧入姜鈞的識海，化作一片赤霞，籠罩在清淨蓮上方。
他閉上眼睛，細細感應。
這件神異物賦予的力量，激發之後，可以壓制詭怪的特性，讓普通人，哪怕是用拳頭、鐮刀、錘子等，都能對詭怪造成傷害。
在赤色光輝的籠罩下，詭怪不再是不可戰勝的恐怖，而是可以被凡人打倒的敵人。
姜鈞心念一動，赤色光輝透體而出，照在「吞詭葫蘆」上。葫蘆里，餓死詭和詭蟾同時戰慄起來。
他清晰地感應到了它們的情緒，惶恐，不安，像是被獵人盯上了的猛獸。
「它們竟然產生了情緒。」姜鈞心中凜然。
詭怪凶戾殘暴，只有吞噬和殺戮的本能，縱是散兵游勇，也極少流露出恐懼之類的情緒，更遑論領主級。
而在這赤色光輝的照耀下，它們竟然怕了。
葫蘆里的反抗明顯減弱，兩隻領主級詭怪，像是被抽走了詭氣，蔫蔫地縮在角落。
姜鈞將紙張小心地收好，在心裡給這件神異物取了個名字：「以後就叫你【赤色黎明】吧。」
詭淵如長夜，星火喚黎明！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轉向桌上的竹簡。
竹簡灰撲撲的，上面鐫刻著七個大篆：「子不語怪力亂神。」
有了剛才的經驗，姜鈞沒有急著用神念去試探，而是閉上眼，回想儒家對鬼神的態度。
他讀書的時候，除了教科書上的篇目外，對儒家經典涉獵不多，但有些句子還是有些印象的。
「敬鬼神而遠之。」
「未知生，焉知死。」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儒家並不否定鬼神的存在，而是主張不依賴，不糾纏。人的事，終究要人自己來解決。
姜鈞睜開眼，低聲念誦：「子不語怪力亂神。」
竹簡微微發亮，一縷青色的光輝從篆文中透出，如水波般在書房中蕩漾開來。
那光輝清涼，像初夏的晨風，帶著一股讓人心神安寧的氣息。
又有一股力量，湧入姜鈞識海，化作一朵青雲，與赤霞相呼應。
他略一感應，便知這件神異物的力量，是在一定範圍內，否定詭怪的存在。
激發之後，詭怪會被強行驅逐，送往一個名為「虛界」、與現實和詭界都不相交的異空間。
這股力量籠罩下，只要人們不談及怪力亂神之事，詭怪便難以降臨。
姜鈞將竹簡托在掌心，思忖片刻。
「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一句雖然出自《論語》，但我更喜歡讀《春秋》————」他望著手中竹簡，「以後就叫你【春秋簡】吧。」
兩件神異物都激活了，姜鈞卻沒有急著收起來，而是盯著它們，眉頭緊鎖。
他想到一個問題。
這兩件神異物，尤其是《春秋簡》，在神異司庫房裡躺了那麼多年。
無數人經手，肯定有人嘗試過和他一樣念誦文字、領悟經義。可為什麼沒有人成功？
難道他們不認得篆文嗎？難道他們不懂「子不語怪力亂神」的意思嗎？
這絕不可能！
姜鈞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裡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詭淵降臨四十年了。
這四十年裡，詭怪從傳說中的東西，變成了現實中的威脅。
詭物、神異物被發現、被研究、被使用，馭詭者體系逐漸建立並完善。
人類對詭怪的認知，從一個名詞變成了一門學科。
任何知道詭怪、詭物、神異物存在的人，都被深深植入了一個觀念：
詭怪是真實存在的，詭怪是可怕的，尋常手段對付不了詭怪，必須依靠詭物、神異物、超凡力量。
這就是問題所在。
要激活《春秋簡》的力量，首先要否定詭怪的存在。可一個見識過這些的人，又怎麼可能真心實意地否定它們的存在？
那麼，那些一輩子沒見過詭怪、信仰堅定的無神論者呢？他們不行嗎？
姜鈞眉頭緊鎖，心神急轉，一個恐怖的猜測浮現在腦海中，讓他後背發涼。
或許，人類群體的集體意識，已經被污染了。
隨著詭怪被反覆提及，這個概念被反覆強化，詭淵的污染，早已經融入了藍星的「阿賴耶識」，抑或是「蓋亞意識」里！
生活在詭淵降臨這個時間線上的人，或許早已無一倖免，都成為了詭淵污染信息的承載者！
而姜鈞不一樣。
他在另一個時間線上出生、成長，並完成了世界觀的塑造。
那個時間線，沒有詭怪，沒有神異物，也沒有馭詭者。
在他的底層邏輯里：詭怪，是不該存在的。
因為靈魂沒有被詭淵污染，所以他能靈活轉變自身立場。
儘管他見過了詭怪，還編撰出了鎮物，但他依然可以大言不慚地說一句：「所謂詭神，不過是一種未被解析的科學現象罷了。」
他又想到了那張紙。神異物【赤色黎明】選擇在他的面前現世，絕不是偶然。
不是因為他的力量強，不是因為他的運氣好，而是因為他的潛意識深處，有這個時間線上的人早已失去的東西。
姜鈞沉默了很久，最後將兩件神異物小心地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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