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苟富貴,勿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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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尻秀隆,織田信長麾下母衣眾首領。

  森可成,美濃土岐氏家臣出身,後來隨其父森可行加入織田信秀的麾下。

  歷史上那些「織田四天王」之類的重臣大多還沒發跡,河尻秀隆、森可成這樣的才是此時織田信長麾下的大將。

  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山內一豐抱著妹妹一刻也不敢停歇。

  可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個蹄子,再加上逃跑的人群中還有婦孺老幼,眼看著追兵就到了眼前。

  正當山內一豐萬念俱灰之時,騎馬而來的追兵紛紛下馬步行沖了過來。

  差點忘了,這年頭的騎馬武士是步行作戰的......

  「主公,你帶著夫人她們先走,我來擋住追兵!」五藤淨基第一時間站了出來。

  山內一豐一口回絕道:「要走一起走,這裡還不是我山內家的絕地!」

  「往西北方向跑,脫離大部隊!」

  山內一豐心裡很清楚,不管今天的場面有多熱鬧,這些人都是衝著織田信賢來的。

  只要別跟著織田信賢,刀就落不到自己頭上。山內一豐將五藤夫人護在身側,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五藤淨基見狀感動不已,他沒想到如此危急關頭山內一豐竟然還沒忘了他的家眷。

  人群四散而逃,山內一豐和五藤淨基幹脆轉道往西北,不再跟著織田信賢。

  堀尾吉晴和堀尾泰晴短暫猶豫了幾秒,也選擇了跟隨山內一豐行動。

  這不只是山內盛豐的囑託,而是因為他倆也深知遠離織田信賢才能保住性命。

  隊伍不遠處,河尻秀隆和森可成追著追著也注意到了前方的人群分成了好幾股,兩人一時間犯了難。

  「追哪邊?」森可成邊跑邊喊道。

  此時天還沒大亮,河尻秀隆拿不定主意,只好答道:「一人追一邊,聽天由命吧。」

  「那我往東,你往北?」

  「好!」

  達成共識後,兩人各帶了幾十人朝著自己的目標追去。

  山內一豐跑了一會兒發現並沒有甩掉身後的追兵,而且有跑得快的敵軍已經距離自己只剩幾步了。

  再一看邊上,織田信賢和前野勝長居然被趕到了自己附近。

  拼了!

  山內一豐心一橫,從弟弟吉助的手中奪過長槍便站定了身體。

  長槍舞了一個圈後,山內一豐大喊道:「小川三郎在此,不怕死的放馬過來吧。」

  追得正歡的河尻秀隆暗罵一聲晦氣。岩倉織田家壓根就沒這個苗字的重臣,這人一看就是籍籍無名之輩,砍他都髒了自己的刀。

  正苦惱之際,山內一豐又突然指著邊上抱頭鼠竄的織田信賢喊道:「保護主公織田信賢殿!」

  山內一豐甚至特地點明了織田信賢四個字,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口中的主公在喊誰。

  碰巧織田信賢也很給面,竟真的對山內一豐瘋狂招手,「吾在這裡,快救吾!」

  織田信賢也沒辦法啊,森可成一衝過來就跟虎入羊群一樣,嚇得身邊的奉公人全跑光了。

  奉公人就是武士身邊的「僕役」,這些干雜活的人並非武士身份。豐臣秀吉最早就是織田信長身邊的奉公人,也被稱為「小者」。

  前野勝長倒是沒跑,可也擋不住這麼多追兵啊。

  被一群人圍著的織田信賢聽到山內一豐的呼喊聲簡直像聽到親人的呼喚一般,感動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山內家果真是代代出忠臣啊!

  前野勝長更慌,事情的發展怎麼跟預期的不太一樣。在小牧山接應的不應該是織田信清的人麼,怎麼會是織田信長的部隊?

  「那人便是織田信賢,隨吾殺!」河尻秀隆瞬間改變了追擊方向,撇下山內一豐便朝織田信賢沖了過去。

  山內一豐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岩倉織田家的恩情他爹山內盛豐已經還了,他再不跑快點,山內盛豐豈不是白白送了命。

  最重要的是隊伍里可還有一家老小呢,山內一豐首先要保證的就是家人的安危。

  織田信賢頓時愣在當場,可他也來不及多想,森長可手中的槍都快落到頭頂了。


  此時五藤淨基已經護著家眷跑出一段距離,山內一豐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河尻秀隆雖然轉了方向,但山內一豐的身後依舊有好幾個足輕窮追不捨。

  山內一豐的人頭旁人看不上,但對於這些「貸款上班」的足輕來說還是有吸引力的。哪怕是一個普通武士的首級也多少值個幾貫錢。

  「伊右衛門,我來助你!」

  正當山內一豐快被追上的時候,堀尾吉晴主動靠了過來。

  作為虔誠的法華宗信徒,堀尾吉晴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朋友身處險境。

  「茂助,此次若能逃出生天,在下定要與你結為義兄弟!」山內一丰情真意切地說道。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山內一豐也覺得堀尾吉晴是個人才。所謂一個好漢三個幫,山內一豐深知想在這個亂世混出頭就得建立自己的班底。

  可是現在的山內一豐並沒有拿得出手的籌碼來拉攏堀尾吉晴,那就只能憑藉一腔熱血了。

  年輕人血氣方剛,最容易上頭。

  堀尾吉晴抖動著槍尖,迎著七八個人就沖了上去。他沒有開口但卻以實際行動回應了山內一豐。

  山內一豐也不甘示弱,抄起長槍緊跟著堀尾吉晴殺入人群中。兩人背靠背不斷將襲來的槍尖撥開。

  織田信長麾下足輕使用的三間槍是五米四的長度,其實這也沒什麼特別的說法,單純是尾張的「一間」是一米八,別的地方「一間」是一米六。

  日本長期分裂造成各地的度量衡不同,歷史上直到豐臣秀吉時期才開始逐步統一度量衡。

  山內一豐瞅准機會一槍掃落一名足輕的長槍,欺身上前就是一捅,足輕咽喉處噴濺的鮮血順著槍尖滴落在地上。

  武士使用的「大身槍」與足輕用的「三間槍」不同,槍身更短,適合近距離搏殺。

  別看那一堆劍聖名頭響亮,真要到了戰場之上,他們一個個還是老老實實用大身槍。

  「當心!」

  堀尾吉晴嘴裡一聲大喝,伸手將已經衝出去的山內一豐往後一拉,堪堪躲過兩把三間槍的拍打。

  山內一豐來不及道謝,手腕一抖同樣替堀尾吉晴招架住一名足輕的攻勢。

  兩人第一次並肩作戰卻配合得相當默契,幾名足輕短時間根本近不了身。

  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戰馬的嘶鳴聲。初升的朝陽下,一群騎馬武士從東北方向衝過來。

  這支突然加入戰場的騎兵攪亂了雙方的心神,河尻秀隆與森可成迅速收攏部隊不敢再貿然追擊。

  前野勝長也帶人將織田信賢圍住,幾方的注意力都被彼此吸引,暫時顧不上這邊的山內一豐和堀尾吉晴。

  山內一豐收起長槍,迅速將愣住的堀尾吉晴拉開,現在正是逃離此處的最佳時機。

  兩人往前跑了一段距離終於追上了山內家的一行人,看到山內一豐安然無恙返回,眾人齊齊鬆了口氣。

  「得救了!」

  力竭的山內一豐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短短几個月時間接連遭遇一系列的變故,山內一豐的心裡更堅定了一個信念。

  在這個戰國亂世不光是要活下去,他還得變強,要不惜一切擁有掌控自己生死的權力。

  我要變強!

  山內一豐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渴望,這種炙熱的眼神哪怕是他前世立志考公的時候都不曾出現。

  這時堀尾吉晴突然轉身面朝山內一豐,「伊右衛門,你方才所言還作數嗎?」

  「當然!」山內一豐從地上爬起來,十分篤定地答道:「如蒙不棄,在下願拜茂助為兄!」

  「好!」

  死裡逃生的兩人也算共患難過了,當即在堀尾泰晴和五藤淨基的見證下準備結為義兄弟。

  「可是這裡沒有紙筆啊?」堀尾吉晴有些無奈。

  締結義兄弟是武士之間相當正式的一種政治契約,通常情況下是要互換起請文的。

  起請文是一種契約,武士在簽訂時會用這種文書向神佛發誓,保證自己不會違背契約內容。當然隔壁甲斐的武田信玄表示壓根沒這回事。

  「這有何難?」山內一豐抽出腰間的脅差便往手指上一抹,忍著痛意將鮮血抹在嘴唇上,「此歃血為誓也!」


  堀尾吉晴哪見過這種場面,他只覺得山內一豐的樣子好帥!腦子一熱也有樣學樣地割破手指往嘴唇上塗抹。

  「苟富貴,勿相忘!」趁堀尾吉晴熱血上頭的時候,山內一豐趁熱打鐵地向堀尾吉晴伸出手。

  山內一豐嘴裡吐出的這六個字聽得堀尾吉晴心潮澎湃,時年17歲的堀尾吉晴被輕鬆拿捏。

  堀尾吉晴毫不猶豫地將手遞過來與山內一豐的手重重地拍了三下。

  「一言為定!」

  正當堀尾吉晴和山內一豐兩人各自握住彼此的手掌之際,邊上的五藤淨基發出一聲驚呼。

  「主公小心!」

  只見路邊的樹叢中不知何時冒出來十幾名男子。

  這群人身穿「戰損版」的胴丸,頭上戴著半首,手裡拿著鋤頭、鐮刀和竹槍等五花八門的武器。

  「是落武者狩!」

  戰國老農雖遲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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