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闖將!李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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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開始嘗試狩獵。

  沒有弓箭,他用刀削尖了幾根相對直挺的硬木棍,做成簡陋的標槍。

  他埋伏在可能是動物路徑的地方,等待了很久,終於看到一隻灰撲撲的野兔警惕地蹦跳過來。

  他心跳如鼓,用盡全力將標槍投出!

  標槍偏了,擦著野兔的後腿飛過,野兔受驚,瞬間竄入枯草叢消失不見。

  失敗。

  林凡喘著氣,撿回標槍,並不氣餒。

  這需要練習,也需要改進工具。

  他想起那些粗糙的火藥粉。

  能不能做點簡單的……爆炸陷阱?

  他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

  火藥太少,製作陷阱風險高,還可能暴露自己。

  他改變了策略,用更細的樹枝和找到的、勉強可用的堅韌草莖,嘗試製作套索。

  這是更依賴經驗和耐心的活計。

  他花了整整一天,在幾個可能有動物活動的地方布下了簡陋的套索。

  第三天清晨,他檢查套索時,驚喜地發現其中一個套住了一隻肥碩的野兔!

  那傢伙還在掙扎。

  林凡用刀結果了它,手有些抖。

  這是他第一次親手獵殺動物。

  剝皮,清理,用樹枝串起來在火上烤。

  沒有鹽,味道腥臊,但油脂在火上滋滋作響時散發出的香氣,幾乎讓他瘋狂。

  他強迫自己慢慢吃,將大部分肉烤乾,留著以後吃。

  食物危機暫時緩解了一點。

  他繼續改進工具,用新找到的燧石和硬木嘗試製作更耐用的取火工具,雖然成功率很低。

  他也在尋找更可靠的水源,順著溝壑往下遊方向探索,在一處石縫下發現了滲出的、細小但相對乾淨的水流,他用樹皮和石頭做了個小小的蓄水坑。

  日子在極度的艱辛和緩慢的適應中一天天過去。

  林凡的臉被風吹日曬得更加粗糙,手上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和老繭。

  但他眼神里的驚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於生存的冷靜,以及深藏眼底的、屬於另一個靈魂的思索。

  他偶爾會爬上較高的山樑,警惕地觀察四周。

  荒山寂寂,很少看到人煙。

  但他注意到,遠處官道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煙塵,不是商隊那種,更散亂,更匆忙。

  有時,在深夜,風會帶來隱約的、像是很多人哭喊的聲音,又像是風吹過特定山坳的嗚咽,分不真切。

  直到大約半個月後的一天下午。

  他正在一處向陽的坡地試圖用石片刮制一塊稍大的、可以當鍋用的薄石板,忽然聽到山樑另一側傳來一陣人聲,不是一兩個,而是一小群!

  林凡立刻匍匐在地,透過枯草的縫隙小心張望。

  只見七八個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人,正慌慌張張地從山下一條小徑翻上來。

  他們攜老扶幼,帶著破爛的包袱,神色倉皇。

  看打扮,像是逃難的農戶。

  他們停在離林凡藏身處不遠的一片稍微平坦的坡地上歇腳,拿出黑乎乎的乾糧啃著,低聲交談。

  風聲將他們的隻言片語斷斷續續送了過來。

  「……完了,莊子被搶空了……」

  「……聽說米脂那邊更亂,王嘉胤都拉起上萬號人了……」

  「……當兵的都跑了,誰管咱們死活……」

  「……往北,往山里走,躲躲……」

  「……銀川驛那邊咋樣了?聽說驛卒們把催稅的都砍了?」

  「何止!聽說還殺了債主,搶了富戶,投北邊的好漢去了!」

  「真的?那可是殺頭的罪過!」

  「這年頭,殺頭也比餓死強!聽說驛卒李自成,就是領頭那個,砍了官差後拉了一幫人,鑽山溝子了,好像…喚作什麼『闖將』了?」

  闖將!李自成!

  林凡的心臟猛地一縮,耳朵豎了起來。


  後面的聲音更低,被風吹散了,聽不真切。

  但那幾個關鍵詞,像釘子一樣敲進他心裡。

  殺了債主。

  搶了富戶。

  嘯聚山林。

  闖將。

  他清楚記得,史書中「闖將」之號,應是崇禎四年左右,李自成投奔「闖王」高迎祥後所得。

  然而此刻,這稱號竟已隨著逃難者的低語,在這荒山提前飄揚。

  看來,從他這個魂魄意外墜入此世的那一刻起,命運的河流便已改道。

  他這隻本不該存在的蝴蝶,其振翅之風,或許已加速、乃至改寫了某些事件的序章。

  李自成命運的軌跡,因他曾在銀川驛的存在與逃離,被推向了一個更激烈、也可能更早嶄露頭角的開端。

  那麼,此後他所知的一切「史料」,都只能是模糊的參照,而非確鑿的劇本。

  他真正要面對的,是一個因他介入而正在加速沸騰、充滿變數的真實人間。

  ……

  那隊逃難的人歇息了片刻,又匆匆向北面的深山走去,很快消失在山巒之後。

  林凡依舊趴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夕陽將他孤獨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冰冷貧瘠的黃土地上。

  李自成果然反了。

  從一個小小的驛卒,被逼成了嘯聚山林的「闖將」。

  那麼自己呢?

  這個意外闖入時代的孤魂,靠著一點粗淺的知識和運氣,在這荒山里掙扎求生。

  他摸了摸懷裡那已經所剩無幾的火藥皮囊,又看了看手邊正在打磨的石板。

  荒野求生,只是暫時的。

  這個世界正在崩塌,戰亂將席捲一切。

  躲在這山里,或許能多活幾天,但絕非長久之計。

  李自成成了「闖將」。

  而他,這個被李自成從路邊撿回、又被他親手送入逃亡之路的前驛站馬夫,手握著一絲超越這個時代的「技藝」火種。

  這火種,在這荒山野嶺,只能點燃一縷炊煙。

  但它能否……點燃更多?

  林凡抬起頭,望向逃難者消失的北方深山。

  那裡,是更蠻荒,也更可能隱藏著亂世中掙扎求生、甚至覬覦天下的力量的地方。

  也許,是時候做出選擇了。

  ……

  火堆熄了,餘燼被林凡仔細地用濕土掩埋,不留一絲痕跡。

  洞穴口的痕跡也被盡力消除。

  棗紅馬經過這些天的休整和有限的草料,精神恢復了些許,但骨架依舊嶙峋。

  林凡將最後一點烤乾的兔肉仔細包好,與所剩無幾的火藥皮囊、那把腰刀、以及他這些天製作的簡陋工具——

  幾根削尖的木矛、還有那幾塊精心挑選的打火燧石——

  一起,綑紮妥當。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庇護了他半個多月的乾溝和淺洞。

  這裡留下了他掙扎求生的痕跡,也見證了他從驛站逃亡的驚惶到如今野人般的堅韌。

  然後,他翻身上馬,輕扯韁繩,調轉馬頭,向著昨日那些逃難者消失的北方,策馬緩行。

  他知道,這一去,就是真正投身於那個正在沸騰、流血的時代洪流。

  荒野雖苦,卻有相對明確的生存法則——

  與天斗,與地斗,與野獸斗。

  而即將踏入的,是人世間的修羅場,是更複雜、更血腥、更無法預料的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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