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議事 一
漠海窟。
群窟之中，一處較為開闊的石窟內，書盞青銅油燈，懸於壁龕。
燈焰幢幢，將偌大的洞窟內，照得忽明忽暗，石壁上那些斑駁陸離的彩繪，仿佛隨之搖曳。
壁窟之上，是恢宏巨大、鼎鼎有名的《五百強盜成佛圖》。
圖中強盜們起初手執刀槍，面目猙獰，劫掠殺戮後被擒，遭受剜目酷刑，血流遍地；強盜們一個個作哀嚎之狀，令人心悸。
最終，他們得到佛陀點化，盲眼復明，放下屠刀，剃度出家，於山林間修習坐禪，神態漸趨平和。
壁畫畫成至今，已有數百載光陰，可線條流暢，色澤瑰麗，仿佛新畫。
壁畫之下，石窟主位。
一張簡陋的石台上，鋪著舊氈。
張天行，端坐其上。
他一身玄青色圓領常服，腰間束著蹀躞帶，滿頭銀髮未冠，僅以一根木簪綰在頭頂，一縷銀絲垂落額前。
面容清矍，眼窩頗深，雙眼在燈下，卻是亮得驚人，沉穩、智慧，又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其下兩側，分設五張胡凳。
分別坐著王、索、康、李、高五位義軍將軍。
張天行身側稍後，侍立著一位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容貌竟與張天行有幾分相似，卻是更為年輕俊朗。
他便是張天行的侄子，張法清，一身利落的窄袖錦袍，手按腰間橫刀刀柄，靜立在旁。
「開始吧。」
張天行輕聲開口，開啟了此次升帳議事。
王景義將軍率先起身，抱拳一禮。
他聲音洪亮：
「大帥，在下奉命探查瓜州鐵礦一事，已有初步回報。瓜州鐵礦，目前由尚族掌控，礦區內，除尚族本部派駐的一支妖軍常駐外，更有諸多依附於尚族的人族幫派勢力，為其提供武者，充當護衛、監工，這些位置，多為內部拔擢、姻親故舊推薦，外人難以插足。」
見張天行沒有表達意見。
王將軍頓了頓，繼續解釋了任務的困難程度。
原來，非但護衛監工難以安插人手，普通礦工們，都不是武者，只是普通人。礦內勞作，極其艱苦，如果派遣普通人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如果是派遣武者，無論是內練法武者，抑或是象形拳武者，外形特徵都過於明顯，極易被識破。
而且這鐵礦守衛森嚴，平時都是許進不許出，唯有過年時節，方有寥寥數日假期，奈何如今才過年沒多久。
因此，無論派遣武者或是普通人，即使混進去了，也很難將消息傳遞出來。但不清楚消息，這鐵礦也算易守難攻，即使有大軍，也很難攻進去。
說到這裡，王將軍抬頭看向張天行，目光坦誠而堅定：
「目前派出的幾批人手，進展皆不順利，末將定當再尋他法，務必摸清鐵礦內部通道、守備、工匠以及產出詳情，再回報大帥！」
張天行聽罷，面色未變，微微點頭，以示肯定：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瓜州鐵礦，乃我軍日後立足之基，探查之事，王將軍辛苦了，繼續盡力便是。」
「末將領命！」
王景義再一抱拳，沉聲應下，復又落座。
緊接著，另一位索將軍緩緩站起。
他與王景義相比，年歲更輕，但面容也更為消瘦，眼神略顯陰沉，穿著一襲深青襴袍，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大帥，北線軍報，朝廷主力大軍仍與骨鳥汗國的軍隊，對峙於伊州北境，卻分出一支五千妖族精銳，由論族心腹將領統帥，近日已徹底封鎖沙州城，於四門盤查極為嚴密。」
索將軍陰鷙的目光，掃過眾人。
繼續言道：
「此外，沙州鄰近數州縣，也有論族千戶、守將，近日在頻繁調動州兵、縣兵的跡象，恐怕也是為了針對我義軍，對此，我等該如何應對？還請大帥示下！」
眾人神色皆是一凝，原本這是兩國之間的戰爭，朝廷若是只封沙州，還可以說是為了防備人族。
可這再調動周邊的州兵、縣令，那可就是來者不善了。
眾人議論了起來。
張天行神色依舊從容，仿佛早已料到，他自袖中取出了三個顏色不同的錦囊，上書「索」、「李」、「王」三字，置於面前石台。
「索將軍所慮，我已知曉，朝廷此番動作，都在我意料之中。」
他先是拿起一個赤色錦囊，遞給了李將軍：「李將軍，你心思縝密，長於隱匿周旋。此囊中所記，關乎沙州城內，朝廷邊軍之中，諸多暗樁的保全，與消息傳遞通道的維持。你依計行事，務必確保我等耳目不絕。」
李將軍恭敬接過：
「末將明白。」
張天行又取一青色錦囊，交給了索將軍：
「索將軍，你擅長守備，附近州縣兵馬異動，未必真敢直撲我沙州或是義軍駐地，更可能是疑兵，或為清剿外圍。此錦囊教你如何加固各處，虛虛實實，阻其偵查，遲滯其行動。」
索將軍上前，雙手接過。
肅然道：
「末將領命！」
最後，張天行將剩下的黃色錦囊，交給了康將軍：
「康將軍，你性情暴烈剛猛，此番卻要你放開手腳行事。此錦囊予你，內中乃是一些製造事端，調集我方疑兵，改為吸引。記住，動靜要大，但若是敵方勢大，切莫硬拼。」
康將軍接過錦囊，捏了捏，虬髯顫動，嗡聲應道：「是！」
張天行仍有些不放心，最後叮囑：
「錦囊之計，你三人回去，單獨拆看，依計行事。不得給他人看，不得互相打探、交流，去吧。」
「是，末將等告退！」
索、李、康三位將軍起身，行禮後魚貫退出石窟，腳步聲漸遠。
末位，白衣勝雪的高煌原本隨意坐著，手中把玩著，不知從何處撿來的光滑鵝卵石，一派慵懶。
見到三位將軍離開，這才坐直了身體，開口道：
「師父，方才我的大弟子陸有來報，月牙縣附近，又出現了妖族潰軍，且與縣令論仁、縣尉所在的康家，有所勾結，專門劫掠過往人族商隊，尤其是閻家這種不肯依附妖族的世家。」
群窟之中，一處較為開闊的石窟內，書盞青銅油燈，懸於壁龕。
燈焰幢幢，將偌大的洞窟內，照得忽明忽暗，石壁上那些斑駁陸離的彩繪，仿佛隨之搖曳。
壁窟之上，是恢宏巨大、鼎鼎有名的《五百強盜成佛圖》。
圖中強盜們起初手執刀槍，面目猙獰，劫掠殺戮後被擒，遭受剜目酷刑，血流遍地；強盜們一個個作哀嚎之狀，令人心悸。
最終，他們得到佛陀點化，盲眼復明，放下屠刀，剃度出家，於山林間修習坐禪，神態漸趨平和。
壁畫畫成至今，已有數百載光陰，可線條流暢，色澤瑰麗，仿佛新畫。
壁畫之下，石窟主位。
一張簡陋的石台上，鋪著舊氈。
張天行，端坐其上。
他一身玄青色圓領常服，腰間束著蹀躞帶，滿頭銀髮未冠，僅以一根木簪綰在頭頂，一縷銀絲垂落額前。
面容清矍，眼窩頗深，雙眼在燈下，卻是亮得驚人，沉穩、智慧，又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其下兩側，分設五張胡凳。
分別坐著王、索、康、李、高五位義軍將軍。
張天行身側稍後，侍立著一位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容貌竟與張天行有幾分相似，卻是更為年輕俊朗。
他便是張天行的侄子，張法清，一身利落的窄袖錦袍，手按腰間橫刀刀柄，靜立在旁。
「開始吧。」
張天行輕聲開口，開啟了此次升帳議事。
王景義將軍率先起身，抱拳一禮。
他聲音洪亮：
「大帥，在下奉命探查瓜州鐵礦一事，已有初步回報。瓜州鐵礦，目前由尚族掌控，礦區內，除尚族本部派駐的一支妖軍常駐外，更有諸多依附於尚族的人族幫派勢力，為其提供武者，充當護衛、監工，這些位置，多為內部拔擢、姻親故舊推薦，外人難以插足。」
見張天行沒有表達意見。
王將軍頓了頓，繼續解釋了任務的困難程度。
原來，非但護衛監工難以安插人手，普通礦工們，都不是武者，只是普通人。礦內勞作，極其艱苦，如果派遣普通人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如果是派遣武者，無論是內練法武者，抑或是象形拳武者，外形特徵都過於明顯，極易被識破。
而且這鐵礦守衛森嚴，平時都是許進不許出，唯有過年時節，方有寥寥數日假期，奈何如今才過年沒多久。
因此，無論派遣武者或是普通人，即使混進去了，也很難將消息傳遞出來。但不清楚消息，這鐵礦也算易守難攻，即使有大軍，也很難攻進去。
說到這裡，王將軍抬頭看向張天行，目光坦誠而堅定：
「目前派出的幾批人手，進展皆不順利，末將定當再尋他法，務必摸清鐵礦內部通道、守備、工匠以及產出詳情，再回報大帥！」
張天行聽罷，面色未變，微微點頭，以示肯定：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瓜州鐵礦，乃我軍日後立足之基，探查之事，王將軍辛苦了，繼續盡力便是。」
「末將領命！」
王景義再一抱拳，沉聲應下，復又落座。
緊接著，另一位索將軍緩緩站起。
他與王景義相比，年歲更輕，但面容也更為消瘦，眼神略顯陰沉，穿著一襲深青襴袍，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大帥，北線軍報，朝廷主力大軍仍與骨鳥汗國的軍隊，對峙於伊州北境，卻分出一支五千妖族精銳，由論族心腹將領統帥，近日已徹底封鎖沙州城，於四門盤查極為嚴密。」
索將軍陰鷙的目光，掃過眾人。
繼續言道：
「此外，沙州鄰近數州縣，也有論族千戶、守將，近日在頻繁調動州兵、縣兵的跡象，恐怕也是為了針對我義軍，對此，我等該如何應對？還請大帥示下！」
眾人神色皆是一凝，原本這是兩國之間的戰爭，朝廷若是只封沙州，還可以說是為了防備人族。
可這再調動周邊的州兵、縣令，那可就是來者不善了。
眾人議論了起來。
張天行神色依舊從容，仿佛早已料到，他自袖中取出了三個顏色不同的錦囊，上書「索」、「李」、「王」三字，置於面前石台。
「索將軍所慮，我已知曉，朝廷此番動作，都在我意料之中。」
他先是拿起一個赤色錦囊，遞給了李將軍：「李將軍，你心思縝密，長於隱匿周旋。此囊中所記，關乎沙州城內，朝廷邊軍之中，諸多暗樁的保全，與消息傳遞通道的維持。你依計行事，務必確保我等耳目不絕。」
李將軍恭敬接過：
「末將明白。」
張天行又取一青色錦囊，交給了索將軍：
「索將軍，你擅長守備，附近州縣兵馬異動，未必真敢直撲我沙州或是義軍駐地，更可能是疑兵，或為清剿外圍。此錦囊教你如何加固各處，虛虛實實，阻其偵查，遲滯其行動。」
索將軍上前，雙手接過。
肅然道：
「末將領命！」
最後，張天行將剩下的黃色錦囊，交給了康將軍：
「康將軍，你性情暴烈剛猛，此番卻要你放開手腳行事。此錦囊予你，內中乃是一些製造事端，調集我方疑兵，改為吸引。記住，動靜要大，但若是敵方勢大，切莫硬拼。」
康將軍接過錦囊，捏了捏，虬髯顫動，嗡聲應道：「是！」
張天行仍有些不放心，最後叮囑：
「錦囊之計，你三人回去，單獨拆看，依計行事。不得給他人看，不得互相打探、交流，去吧。」
「是，末將等告退！」
索、李、康三位將軍起身，行禮後魚貫退出石窟，腳步聲漸遠。
末位，白衣勝雪的高煌原本隨意坐著，手中把玩著，不知從何處撿來的光滑鵝卵石，一派慵懶。
見到三位將軍離開，這才坐直了身體，開口道：
「師父，方才我的大弟子陸有來報，月牙縣附近，又出現了妖族潰軍，且與縣令論仁、縣尉所在的康家，有所勾結，專門劫掠過往人族商隊，尤其是閻家這種不肯依附妖族的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