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漠海窟
對於賴三的處置。
劉勝也是深思熟慮過的。
首先，自己確實沒想過，要對方的命。
兩世為人，他還沒習慣殺人，尤其是自家與賴三之間，並無死仇。
他甚至還單獨詢問過父親。
得知賴三平時，看著是討人嫌。
但在這片商業街里，賴三還真的只是謀財，並不害命。
劉勝也只能問到這一步。
再遠的，他就顧不上了。
「倒是小瞧這老小子了，真是個人才！」
劉勝的處事原則，就很簡單。
殺人，就得償命。
既然你沒殺人，那這事兒就先放放。
反正現在的自己，已經是八極館正式弟子了，老爹跟著，也算有保命符。
而且150兩銀子，怎麼說，也夠這麼一個潑皮贖罪了。
其次，就是劉勝顧忌，官府和丐幫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今夜，牆外那群放風乞兒的動靜，他是有聽見的，現在，乞兒們肯定回丐幫通風報信了。
如果賴三今晚死在自己家的話。
那老爹以後的生意，可就難做了。生意難做，那自己練武，都得跟著拖進度。
如果賴三死在縣城其他地方，他們家也未必能撇清關係。畢竟乞兒都聽到了，賴三落進了他們手裡。
尤其是，現在朝廷統治秩序，還沒崩潰。
死了人，影響還是有點大的。
自己應該把精力，放在提升實力上，其他的麻煩，能少就少點。
思來想去，劉勝就覺得，問題很簡單了。
驅虎吞狼，借刀殺人。
誰不知道，鳴沙幫和丐幫是死對頭。
上次又聽康老頭說起，市集附近民居，半夜都有鳴沙幫的人在巡邏。
那不正好！
「哼哼，我可沒要你的命，但鳴沙幫會如何『款待』你，丐幫以後會怎麼對你，就與我無關了。」
劉勝心滿意足地回了家，和老爹說了後續。
並表示，自己明天，會和武館同步情況，後續應該問題不大。
他還叮囑了，如果後面丐幫問起，就推說看見賴三去了鳴沙幫，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兩人還分了150兩的銀票，分成3份。
留50兩應付朝廷接下來的稅賦，有多的就用來進貨。父子二人各得50兩，3兩多碎銀子就歸老爹了。
「不管是練武，還是幫宋伯母治病，這銀子都能派上用場了。」
劉勝稍稍感到心安。
然後他就回房間躺下了。
可能是下午補覺比較充分，也可能是剛才拿賴三活動了一下拳腳、這會兒精神還比較亢奮的緣故。
他一時半會兒也沒睡著。
這時候，他才重新端詳起了，這個屬於自己的，狹小房間。
牆只是簡陋的夯土牆。
沒有刷白。
牆上釘著幾個木橛，掛著幾件日常衣物，和一個遮風擋雨用的笠帽。
窗是樸素的直欞窗。
月光透過紙面，在磨得光滑的矮足案上，印出了模糊的格柵狀影子。
上面是標準的懸山頂，蘆葦鋪就的屋頂，如果下大雨，也是會漏雨的。
好在沙洲很少有大雨。
身下是窄小的柏木床，鋪著蘆絮填充的褥子，粗糙而厚實，但可惜，沒有想像中足夠的暖意。
其實放在這條街，乃至月牙縣。
自己家都不算窮了。
但現在的劉勝，難免會與前世的生活相比較。
「飯菜其實也不好吃，還好衣服有夥計幫忙洗。」
還是太窮了！
父親是老商人，生意做得不錯，但在朝廷盤剝下，生意再好也白搭。
如果不是有先見之明，買了現在這個鋪子，不然的話，交完賦稅交丐捐，交完丐捐交租子，辛辛苦苦一個月，怕不是還得虧。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的50兩銀票。
他知道，沒有硬實力，賺錢了，也守不住財產。
「還是得好好習武，繼續變強！」
劉勝暫時還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但他想讓自己和家人，過得有個人樣。
但支撐這個樸素想法的，唯有繼續提升武道境界！
「如果有一天，能像館主那樣強，別說丐幫不用怕，就算是縣太爺，怕是也得給自己幾分薄面吧，然後就可以抱上更粗更壯的大腿了，嘿嘿嘿……」
在這樣那樣的遐想中。
劉勝沉沉睡去。
小小的商鋪後院。
終於還是承載了，他覺醒宿慧以來，最安心的一個夢。
子時已過。
同一時間。
距離月牙縣東南方向30餘里處。
寒夜染霜月，朔風起銀沙。
鳴沙山在墨藍天幕下，猶如一道沉睡的龍脊，橫貫東西方向。
月牙泉如同一粒龍珠，鑲嵌其中。
而【漠海窟】，則在鳴沙山東崖。
如同刀削一般的崖壁上，層層疊疊地開了735個洞窟。
其間有棧道相連。
今夜，735個佛窟，全部都點上了燭火。
寒風鑽入，燭光搖曳，明滅不定。
仿若千佛眼眸，在風聲中凝視著遠處的東方。
也送別著，眼前的大蕃王朝高僧——拉隆。
高僧拉隆，曾經輔佐妖帝上位。
不想妖帝上位之後，突然翻臉，在整個帝都邏些城範圍，展開滅佛，殺死僧侶，搗毀佛寺無數。
拉隆也一度不知去向，沒想到，如今居然出現在了，王朝邊疆的沙州。
漠海窟。
正中大窟，入口處是九層八柱，雙重飛檐翹角樓。
在月光下，呈現出瑰麗的暗紅色。
入口內。
著一座，十丈高的彌勒坐像。
窟內燭台，呈現北斗七星的排列，最高一盞銅燈，放置於佛掌陰影處。
拉隆身披黃色禮佛朗袈，上穿喇奎，下著唐奎，靜坐於大佛一側的蒲團上。
同在蓮花紋地板上，大佛另一側。
有一人，在蒲團上，與其相對而坐。
其人，身姿挺拔。
一身月光緞材質的白衣，上有九色鹿紋飾的暗繡。
漆黑長髮披肩，左肩綁縛著，一塊惡鬼青銅儺戲面具。
象牙白面色，眉目如畫，唇線淡紅。
如果陸有在這兒，就能認出。
此人正是八極館館主——高煌。
高煌勸道：「大師真的要連夜出發麼，我師父正在閉關緊要時，何不等他出關再商議呢？」
拉隆大師嘆息道：「妖帝之心，非柔水可化。唯有金剛橛，可破障業。。」
聽言，高煌知道對面這位高僧決心已定，不再多勸。
於是他拿出了一柄短刀。
刀長不過七寸，形制古樸，烏木為鞘。經年婆娑，隱約透出溫潤的光澤。
高煌一把拔出短刀，剎那間，寒光如銀瀑傾瀉，北斗七星燈台上，兩盞燭火，滅而復明。
眼見寒光如許，拉隆眼前一亮，他聽高煌解釋道：
「師父說，如果大師執意先行，當以【誅法】贈之。」
言罷，高煌合上刀鞘，雙手奉上。
拉隆低頭，雙手接過【誅法】，感激道：「代我謝過張節度，教我刺殺術，又贈我寶刀，助力成事。」
高煌行禮致意：
「同為人族，理所應當。」
大師拉隆語氣堅定：「百日之內，妖帝必死無疑，到時還請張節度與諸位，見機行事。」
言罷，拉隆鄭重將短刀收入懷中。
起身，前行。
背後是，彌勒佛垂目俯視。
袈裟泥塑的階梯式衣紋，被燭台光影，拉出深淺不一的溝壑。
面前是，廣闊無垠的荒涼大漠。
千年流沙，狂風嗚咽，仿佛有僧侶的梵唱，於風中飄忽不定。
高煌望著拉隆大師，堅定遠去的背影，聽著他念念有詞：
「願我臨欲命終時，盡除一切諸障礙，面見彼佛阿彌陀，即得往生安樂剎……」
天明。
劉勝早起。
如今他已成為八極館正式弟子。
昨夜又解決了賴三這隻蒼蠅，現在只覺神清氣爽。他已經在期待，今天大師兄教授的，八極拳站樁功了。
以及過兩天能見到，自己之前，只遠遠見過身影的八極拳館主。
就在他準備出門時，正習慣性薅了一把干棗，打算帶給葉奇。
卻發現……
「老爹，干棗怎麼漲價了？」
劉勝也是深思熟慮過的。
首先，自己確實沒想過，要對方的命。
兩世為人，他還沒習慣殺人，尤其是自家與賴三之間，並無死仇。
他甚至還單獨詢問過父親。
得知賴三平時，看著是討人嫌。
但在這片商業街里，賴三還真的只是謀財，並不害命。
劉勝也只能問到這一步。
再遠的，他就顧不上了。
「倒是小瞧這老小子了，真是個人才！」
劉勝的處事原則，就很簡單。
殺人，就得償命。
既然你沒殺人，那這事兒就先放放。
反正現在的自己，已經是八極館正式弟子了，老爹跟著，也算有保命符。
而且150兩銀子，怎麼說，也夠這麼一個潑皮贖罪了。
其次，就是劉勝顧忌，官府和丐幫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今夜，牆外那群放風乞兒的動靜，他是有聽見的，現在，乞兒們肯定回丐幫通風報信了。
如果賴三今晚死在自己家的話。
那老爹以後的生意，可就難做了。生意難做，那自己練武，都得跟著拖進度。
如果賴三死在縣城其他地方，他們家也未必能撇清關係。畢竟乞兒都聽到了，賴三落進了他們手裡。
尤其是，現在朝廷統治秩序，還沒崩潰。
死了人，影響還是有點大的。
自己應該把精力，放在提升實力上，其他的麻煩，能少就少點。
思來想去，劉勝就覺得，問題很簡單了。
驅虎吞狼，借刀殺人。
誰不知道，鳴沙幫和丐幫是死對頭。
上次又聽康老頭說起，市集附近民居，半夜都有鳴沙幫的人在巡邏。
那不正好！
「哼哼，我可沒要你的命，但鳴沙幫會如何『款待』你，丐幫以後會怎麼對你，就與我無關了。」
劉勝心滿意足地回了家，和老爹說了後續。
並表示，自己明天，會和武館同步情況，後續應該問題不大。
他還叮囑了，如果後面丐幫問起，就推說看見賴三去了鳴沙幫，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兩人還分了150兩的銀票，分成3份。
留50兩應付朝廷接下來的稅賦，有多的就用來進貨。父子二人各得50兩，3兩多碎銀子就歸老爹了。
「不管是練武，還是幫宋伯母治病，這銀子都能派上用場了。」
劉勝稍稍感到心安。
然後他就回房間躺下了。
可能是下午補覺比較充分，也可能是剛才拿賴三活動了一下拳腳、這會兒精神還比較亢奮的緣故。
他一時半會兒也沒睡著。
這時候，他才重新端詳起了，這個屬於自己的，狹小房間。
牆只是簡陋的夯土牆。
沒有刷白。
牆上釘著幾個木橛，掛著幾件日常衣物，和一個遮風擋雨用的笠帽。
窗是樸素的直欞窗。
月光透過紙面，在磨得光滑的矮足案上，印出了模糊的格柵狀影子。
上面是標準的懸山頂，蘆葦鋪就的屋頂，如果下大雨，也是會漏雨的。
好在沙洲很少有大雨。
身下是窄小的柏木床，鋪著蘆絮填充的褥子，粗糙而厚實，但可惜，沒有想像中足夠的暖意。
其實放在這條街，乃至月牙縣。
自己家都不算窮了。
但現在的劉勝，難免會與前世的生活相比較。
「飯菜其實也不好吃，還好衣服有夥計幫忙洗。」
還是太窮了！
父親是老商人，生意做得不錯，但在朝廷盤剝下，生意再好也白搭。
如果不是有先見之明，買了現在這個鋪子，不然的話，交完賦稅交丐捐，交完丐捐交租子，辛辛苦苦一個月，怕不是還得虧。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的50兩銀票。
他知道，沒有硬實力，賺錢了，也守不住財產。
「還是得好好習武，繼續變強！」
劉勝暫時還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但他想讓自己和家人，過得有個人樣。
但支撐這個樸素想法的，唯有繼續提升武道境界！
「如果有一天，能像館主那樣強，別說丐幫不用怕，就算是縣太爺，怕是也得給自己幾分薄面吧，然後就可以抱上更粗更壯的大腿了，嘿嘿嘿……」
在這樣那樣的遐想中。
劉勝沉沉睡去。
小小的商鋪後院。
終於還是承載了，他覺醒宿慧以來，最安心的一個夢。
子時已過。
同一時間。
距離月牙縣東南方向30餘里處。
寒夜染霜月，朔風起銀沙。
鳴沙山在墨藍天幕下，猶如一道沉睡的龍脊，橫貫東西方向。
月牙泉如同一粒龍珠，鑲嵌其中。
而【漠海窟】，則在鳴沙山東崖。
如同刀削一般的崖壁上，層層疊疊地開了735個洞窟。
其間有棧道相連。
今夜，735個佛窟，全部都點上了燭火。
寒風鑽入，燭光搖曳，明滅不定。
仿若千佛眼眸，在風聲中凝視著遠處的東方。
也送別著，眼前的大蕃王朝高僧——拉隆。
高僧拉隆，曾經輔佐妖帝上位。
不想妖帝上位之後，突然翻臉，在整個帝都邏些城範圍，展開滅佛，殺死僧侶，搗毀佛寺無數。
拉隆也一度不知去向，沒想到，如今居然出現在了，王朝邊疆的沙州。
漠海窟。
正中大窟，入口處是九層八柱，雙重飛檐翹角樓。
在月光下，呈現出瑰麗的暗紅色。
入口內。
著一座，十丈高的彌勒坐像。
窟內燭台，呈現北斗七星的排列，最高一盞銅燈，放置於佛掌陰影處。
拉隆身披黃色禮佛朗袈，上穿喇奎，下著唐奎，靜坐於大佛一側的蒲團上。
同在蓮花紋地板上，大佛另一側。
有一人，在蒲團上，與其相對而坐。
其人，身姿挺拔。
一身月光緞材質的白衣，上有九色鹿紋飾的暗繡。
漆黑長髮披肩，左肩綁縛著，一塊惡鬼青銅儺戲面具。
象牙白面色，眉目如畫，唇線淡紅。
如果陸有在這兒，就能認出。
此人正是八極館館主——高煌。
高煌勸道：「大師真的要連夜出發麼，我師父正在閉關緊要時，何不等他出關再商議呢？」
拉隆大師嘆息道：「妖帝之心，非柔水可化。唯有金剛橛，可破障業。。」
聽言，高煌知道對面這位高僧決心已定，不再多勸。
於是他拿出了一柄短刀。
刀長不過七寸，形制古樸，烏木為鞘。經年婆娑，隱約透出溫潤的光澤。
高煌一把拔出短刀，剎那間，寒光如銀瀑傾瀉，北斗七星燈台上，兩盞燭火，滅而復明。
眼見寒光如許，拉隆眼前一亮，他聽高煌解釋道：
「師父說，如果大師執意先行，當以【誅法】贈之。」
言罷，高煌合上刀鞘，雙手奉上。
拉隆低頭，雙手接過【誅法】，感激道：「代我謝過張節度，教我刺殺術，又贈我寶刀，助力成事。」
高煌行禮致意：
「同為人族，理所應當。」
大師拉隆語氣堅定：「百日之內，妖帝必死無疑，到時還請張節度與諸位，見機行事。」
言罷，拉隆鄭重將短刀收入懷中。
起身，前行。
背後是，彌勒佛垂目俯視。
袈裟泥塑的階梯式衣紋，被燭台光影，拉出深淺不一的溝壑。
面前是，廣闊無垠的荒涼大漠。
千年流沙，狂風嗚咽，仿佛有僧侶的梵唱，於風中飄忽不定。
高煌望著拉隆大師，堅定遠去的背影，聽著他念念有詞：
「願我臨欲命終時，盡除一切諸障礙，面見彼佛阿彌陀，即得往生安樂剎……」
天明。
劉勝早起。
如今他已成為八極館正式弟子。
昨夜又解決了賴三這隻蒼蠅，現在只覺神清氣爽。他已經在期待，今天大師兄教授的，八極拳站樁功了。
以及過兩天能見到，自己之前，只遠遠見過身影的八極拳館主。
就在他準備出門時，正習慣性薅了一把干棗，打算帶給葉奇。
卻發現……
「老爹，干棗怎麼漲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