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前身自己開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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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裡。

  第二個人影胸口發亮。

  接著是第三個。

  第四個。

  像一盞盞舊燈,一口氣全點了。

  八道灰白光,全落在陳凡身上。

  陳凡低頭一看。

  自己胸前那道鏡紋,已經不是一條線了。

  它分成了八岔。

  像八根細鉤,往黑水門裡牽。

  孫悟空一步橫到他前面,金箍棒一抖。

  「別拉他。」

  玄藏也上前,手裡那串斷開的紙頁咔咔作響。

  「這門在認殼。」

  「誰先應,誰先被拖進去。」

  守門人沒動。

  他只盯著黑水裡那個額心有方印的「陳凡」。

  「你敢出來,我就當你越界。」

  方印陳凡笑了。

  笑得很淡。

  「我不出來。」

  「這回,我退半步。」

  他說著,抬手按在自己額心。

  那道方印亮了一下。

  像燒紅的鐵,硬生生從皮肉里往外拔。

  陳凡看得眼皮一跳。

  那不是假的。

  是權限。

  是這破地方認他的憑證。

  方印被他一點點拽出來。

  指縫裡都在漏黑光。

  黑水門後,那八個人影同時抬頭,像聽見了什麼信號。

  守門人臉色終於變了。

  「你瘋了?」

  「你把首席留印拔出來,你自己會掉級。」

  方印陳凡喘了口氣,聲音卻穩。

  「他老站在外頭聽。」

  「今天也該輪到我推他一把。」

  「再不往前,前八回就真白死了。」

  話落。

  他五指一翻,把那枚像印章一樣的黑方印,直接拍進黑水門的門框裡。

  轟!

  整扇門猛地一震。

  門框兩側,原本閉死的八道縫,齊齊裂開。

  不是門縫。

  是箱縫。

  黑水後頭,原來整整齊齊擺著八口舊箱。

  有木箱。

  有鐵箱。

  有紙箱。

  甚至還有一口,像拿經頁和鎖鏈硬纏出來的方箱。

  每一口箱子上,都寫著兩個字。

  陳凡。

  字跡不同。

  歪的,斜的,狂的,工整的。

  像八個不同的人,最後都只剩這一個名字。

  孫悟空罵了一聲。

  「真他娘晦氣。」

  「死八回,還得共一個名。」

  黑水裡,第一個無臉人影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臉。

  臉皮像濕紙一樣皺開。

  露出的還是陳凡。

  只是左邊眉骨斷了,嘴角還有一道沒長平的裂口。

  他盯著外面的陳凡,咧嘴笑。

  「我先來。」

  「我死得最早。」

  箱蓋「咔」地一聲,自己彈開半寸。

  一股爛果味飄了出來。

  陳凡鼻子一酸。

  這味道太熟了。

  五指山下。

  他餵了百年果子。

  手上,衣服里,連睡著都帶著這股味。

  箱子裡沒屍骨。


  只有一隻爛掉一半的果子,和一截斷繩。

  那殘留陳凡伸手一抓。

  斷繩直接飛出來,纏向陳凡手腕。

  孫悟空抬棒就砸。

  「滾回去!」

  砰!

  繩子沒斷。

  反倒順著金箍棒一滑,像條活蛇,纏到孫悟空手背上。

  下一秒。

  孫悟空眼前一花。

  五指山。

  山底。

  一個瘦得只剩骨頭的陳凡,抱著果子往他嘴邊送。

  那人笑得發乾。

  「猴哥,吃吧。」

  「你出去以後,記得別回頭。」

  孫悟空瞳孔一縮,手背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猛地一震,把幻影震碎。

  嘴裡罵得更凶。

  「少拿舊影晃俺!」

  可罵歸罵。

  他這一棒,終究沒落下去。

  陳凡已經明白了。

  這不是殺人的箱。

  是討帳的箱。

  前身樣本退了權限,不是讓他看熱鬧。

  是讓他自己開。

  方印陳凡站在門後,聲音壓低了些。

  「源倉鏈,我替你接三息。」

  「群箱只能短開。」

  「你要麼現在進去收殘頁。」

  「要麼等它們自己炸,你身上的鏡紋就得裂。」

  守門人聽到「源倉鏈」三個字,眼神都沉了。

  他終於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讓路。

  是劃界。

  「開了就別求停。」

  「你們若過不去,就沒資格寫第九頁。」

  這句話一落。

  八口舊箱,一起震。

  咔。

  咔咔。

  像八張嘴,同時開始咬鎖。

  第二口鐵箱先開。

  裡面坐著一個渾身是釘的陳凡。

  不是外面釘。

  是從肉里長出來的紙釘。

  每一根釘尾,都掛著一截小紙條。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改過又劃掉的字。

  他一抬頭,眼珠里都扎著細針。

  「我寫過。」

  「寫了七十萬字。」

  「最後只換來一句,駁回。」

  他抬手一扯。

  胸口一根最長的紙釘被他生生拽出。

  帶出一串黑字。

  那串字像活蟲,直撲陳凡面門。

  玄藏立刻甩出經頁去擋。

  紙頁一碰黑字,瞬間燒成灰。

  玄藏臉色一沉。

  「不是佛門字。」

  「像總廳批註。」

  守門人冷冷接話。

  「廢稿釘。」

  「誰寫錯頁,誰釘自己。」

  話音剛落。

  那串黑字已經繞過灰燼,拐著彎撲來。

  陳凡沒退。

  他抬手一抓。

  黑字鑽進掌心。

  掌紋里,立刻多出一行扭曲小字。

  【第二失敗頁:替寫過重,失主名】

  陳凡胸前鏡紋一亮。

  第二岔,穩了。

  箱中的釘身陳凡愣住了。

  像沒想到能這麼收。

  下一瞬。


  他全身紙釘齊齊崩開,化成一片黑屑,倒卷回箱。

  「這也行?」

  孫悟空看得齜牙,轉頭就笑。

  「好。」

  「原來不是挨打,是搶東西。」

  「那俺也去拿。」

  第三口紙箱自己炸開。

  裡面蹲著個年輕些的陳凡,懷裡抱著一團白紙,死死不撒手。

  「不給。」

  「這是我好不容易藏下的。」

  「你們都拿我當踏板,現在還想搶?」

  他話沒說完。

  孫悟空已經衝到箱前,一把抓住紙團。

  「少廢話。」

  「你都死了,還護什麼私房錢。」

  那殘留陳凡瘋了一樣去咬孫悟空的手。

  孫悟空也不慣著,反手一個腦瓜崩彈過去。

  啪!

  那人腦袋一偏,整張臉都歪了。

  白紙團掉地。

  散開。

  裡面不是寶物。

  是幾張被血點污了的名單。

  第一張寫著:可收編。

  第二張寫著:不可信。

  第三張最短,只有四個字。

  別信守門。

  守門人眼皮一沉。

  孫悟空樂了。

  「老子就說,這貨不是好東西。」

  守門人沒解釋。

  他只是看著那張紙,像看一件很久沒翻出來的舊帳。

  陳凡撿起名單。

  紙一入手,字就鑽進他手心。

  【第三失敗頁:錯信引路,斷在門前】

  第三岔,也亮了。

  紙箱裡的殘留陳凡呆了呆。

  像忽然鬆了口氣。

  他抱著空掉的手臂,往後縮回去,低聲嘟囔。

  「總算有人肯信我一次。」

  第四口經頁纏成的箱子,猛地裂開。

  這一次出來的,不是陳凡自己先動。

  是箱子裡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抓著一截金箍棒的碎片。

  孫悟空臉色一僵。

  箱裡那個陳凡爬出來半個身子,沖他笑,牙上全是血。

  「猴哥。」

  「這回,是你砸死的我。」

  空氣一下繃住。

  玄藏抬眼去看孫悟空。

  孫悟空手指一緊,棒身都發出低鳴。

  「放屁。」

  「俺老孫要殺你,會給你留半張臉?」

  「你少在這挑刺。」

  那殘留陳凡笑得更怪。

  「你當然不是故意的。」

  「你只是不信。」

  「你那一棒,是沖門去的。」

  「我剛好站在門縫裡。」

  說完,他把那截棒碎片往前一送。

  不是打。

  是遞。

  「敢拿嗎?」

  「拿了,你就得看。」

  孫悟空盯著那截碎片,眼裡像壓著火。

  下一瞬。

  他一把抓住。

  「有啥不敢。」

  碎片剛入手。

  他整個人猛地一震。

  眼前直接換景。

  門塌。

  黑水翻。

  一個陳凡站在門縫中間,沖他大吼。

  「砸!」

  孫悟空那一棒已經收不住。

  門碎了。

  人也碎了半邊。

  可那人到死都在笑。

  像是算準了。

  孫悟空回神時,手裡那截碎片已經化成灰。

  他沒吭聲。

  只把棒子往地上一戳。

  咚的一聲。

  整條黑水都抖了三抖。

  「行。」

  「這筆俺認。」

  「下一個,誰來。」

  第五口木箱。

  第六口鎖箱。

  第七口短匣。

  第八口黑皮箱。

  四口箱蓋,竟在同一刻一起彈起。

  四個殘留陳凡,同時睜眼。

  一個沒舌頭。

  一個沒影子。

  一個胸口空著洞。

  最後一個,懷裡抱著一頁折起來的紙。

  那紙角上,露出兩個字。

  第九。

  方印陳凡在門後,臉色終於變了。

  「先拿那張!」

  守門人也第一次往前搶了半步。

  「別讓他展開!」

  黑水嘩地一下炸開。

  四個箱中殘留同時撲出。

  陳凡胸前鏡紋已經亮了三岔。

  剩下五岔,全在發燙。

  那抱紙的殘留抬起頭,嘴唇發白,沖陳凡露出一個很輕的笑。

  「原來你真來了。」

  「那我就不替你藏了。」

  他手指一松。

  那張寫著「第九」的紙,已經展開了一角。

  第578章第九餵果人名單

  那張紙徹底展開。

  沒有金光。

  也沒有什麼大道紋路。

  就是一張很舊的黑紙,邊角起毛,像被人反覆折過很多次。可紙面一露出來,黑水門後那九道人影齊齊一震,連守門人脖子上那圈紙條都猛地縮緊,像要往肉里鑽。

  孫悟空先一步衝到陳凡身邊,金箍棒橫在前頭。

  「念!」

  「俺倒要看看,這幫裝神弄鬼的,到底玩了多少手。」

  陳凡沒回話。

  他盯著紙面,眼皮都沒眨一下。

  最上面只有六個字。

  《餵果人投放名單》

  這六個字一出來,玄藏喉結滾了一下,手裡的佛珠「啪」地斷了一顆。

  守門人臉都青了。

  「收起來。」

  「現在不能看全。」

  「看全了,你就得認。」

  陳凡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搶啊。」

  守門人站著沒動。

  他不是不想搶。

  是黑紙已經貼住了陳凡掌心。像認主。又像早就等這一刻。

  陳凡往下看。

  第一行。

  【第一位:陳凡。結局:回收。】

  孫悟空眼角狠狠一跳。

  「放屁。」

  「第一位也是你?」

  玄藏也盯住那兩個字,聲音發沉。

  「不是同名。」

  「是同殼。」

  黑水門後,第一個無臉人影緩緩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空白的臉。那動作很慢,像隔著很久的舊習慣。下一刻,他整個人「嘩」地碎成一片墨水,重新砸回黑水裡。

  紙面第一行同時多出一道紅線。

  像劃掉了。


  孫悟空罵了一句:「這他娘還帶現死的?」

  陳凡繼續往下掃。

  【第二位:陳凡。結局:刪除。】

  第二道人影胸口一亮,像有刀子從裡面橫著拉開。他甚至沒來得及出聲,身影直接淡了半截,像字被硬擦掉。

  玄藏臉色更難看了。

  「回收,刪除,不是一個路子。」

  「一個是拿回去。一個是抹乾淨。」

  陳凡指節壓在紙邊,繼續看第三行。

  【第三位:陳凡。結局:覆蓋。】

  這一回,黑水裡第三道人影突然長出一張臉。

  是陳凡的臉。

  可只出現了一瞬。

  下一秒,那張臉像被什麼東西按平了,五官全糊開,整個人重新變回無臉殼子。

  孫悟空看得火起,棒子往地上一頓。

  「覆蓋?」

  「拿後面的頂前面的?」

  守門人終於開口,聲音發乾。

  「對。」

  「前面不合格,後面頂上。」

  「記憶接過去。殼接過去。名字也接過去。」

  「所以你們看見的,一直都只有陳凡。」

  這話一落,黑水門後剩下幾道人影都開始晃。

  像有誰在裡面醒了。

  陳凡沒停。

  第四行。

  【第四位:陳凡。結局:回收。】

  第五行。

  【第五位:陳凡。結局:刪除。】

  第六行。

  【第六位:陳凡。結局:覆蓋。】

  第七行。

  【第七位:陳凡。結局:回收。】

  第八行。

  【第八位:陳凡。結局:刪除。】

  一行一行,看得越快,場中越安靜。

  安靜得發怪。

  孫悟空原本還罵兩句,後頭也不罵了。他就盯著那八行,眼裡一寸一寸漲起凶光。

  八個。

  全叫陳凡。

  沒有別的名字。

  也就是說,守門人剛才那句話是真的。

  前八次,根本沒人資格留下自己。

  全被按成了一個殼。

  玄藏抬起頭,看向門後那個額心帶方印的陳凡。

  「你是第幾位?」

  方印陳凡這回沒笑。

  他嘴角繃著,像也沒料到紙會在這時全開。

  「我是寫到一半留下的殼。」

  「算第九,也不算第九。」

  孫悟空立刻冷笑。

  「說人話。」

  方印陳凡盯著現在的陳凡,慢慢吐出一句。

  「前八個,都沒餵到最後。」

  「有的餵錯人了。有的餵到了,卻沒把門打開。有的打開門,自己先爛了。」

  「輪到我時,我把名單藏進箱裡,本想把第九位壓住。」

  「可你還是來了。」

  陳凡聽到這裡,終於開口。

  「餵果人。」

  「到底是幹什麼的。」

  守門人閉了閉眼,像認命了。

  「投放。」

  「養熟。」

  「挑一個能進淨區,又不會被淨區當場碾碎的人。」

  「先把他丟到最髒的地方。讓他餵。餵山下那隻猴子,餵門後的鏡芯,餵自己那張殼。」

  「餵到殼和魂對上,才能進第九門。」

  孫悟空聽得額角青筋直跳。

  「你們拿陳凡當料養?」

  守門人沒吭聲。


  這沉默比承認還扎人。

  孫悟空一步就要衝過去。

  陳凡抬手攔住他,眼睛還落在紙上。

  「第九位呢。」

  「我只看到了前八。」

  紙面下方還有一塊摺痕。

  像故意壓著最後一行。

  方印陳凡臉色一沉,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別翻。」

  「你現在翻開,就等於簽了。」

  「上回我就是——」

  他話沒說完。

  黑紙自己震了一下。

  那道摺痕緩緩彈開。

  最下面那行字,露了出來。

  【第九位:陳凡。狀態:在投。】

  在投。

  不是回收。

  不是刪除。

  不是覆蓋。

  是還在投放中。

  孫悟空盯著那兩個字,手背都鼓了起來。

  「好啊。」

  「俺就說這一路怎麼總有人追著你不放。」

  「原來在他們眼裡,你壓根還沒落地。」

  玄藏低聲道:「也就是說,他現在還不是成品。」

  「還在路上。」

  守門人聲音更啞了。

  「對。」

  「只要還在投,就能改。」

  「能換結局。也能換位置。」

  陳凡眼皮一抬。

  「換位置?」

  守門人盯著最下方,喉嚨里像卡了根刺。

  「名單不止九個。」

  「每一輪,九是門檻。十是替換。」

  孫悟空和玄藏同時看下去。

  果然。

  黑紙最底下,還有一個空欄。

  前面九行都寫得很死。

  只有最後一欄,像剛留出來,墨跡都沒幹透。

  【第十位:待定。】

  場中一靜。

  下一秒,黑水門後忽然傳來「咚」的一聲。

  像有什麼東西撞在門裡。

  一下。

  又一下。

  越來越重。

  第一個碎掉的人影重新從黑水裡拱了出來,只剩半截腦袋,還在朝名單爬。第二個被刪除的人影胸口空著,也跟著往外擠。第三個被覆蓋的人影更狠,臉皮一鼓一鼓,像有另一張臉要從裡面鑽出來。

  孫悟空提棒就砸。

  一棒下去,黑水炸起老高。

  那幾道人影退了半步,又立刻撲回來。

  像瘋了。

  「他們搶什麼?」

  玄藏猛地反應過來,臉色一變。

  「不是搶名單。」

  「是搶第十位!」

  守門人這次真急了,直接朝陳凡吼。

  「把紙扔了!」

  「第十位一旦落名,前九個里沒死透的都會回來爭殼!」

  「到時不止你一個陳凡!」

  像是為了應這句話。

  黑水門後的方印陳凡,額心那道印忽然亮了。

  他看著陳凡,眼裡第一次露出急色。

  「快燒掉!」

  「別讓它寫出第十個!」

  陳凡沒動。

  不是他不想動。

  是那張黑紙已經開始自己滲字了。

  空白欄最前頭,慢慢浮出兩個筆畫。

  像有人隔著紙背,在寫第十位的名字。

  孫悟空一棒橫掃,把撲來的半截人影全砸回去,轉頭吼道:


  「陳凡,燒啊!」

  陳凡低頭看著那兩個筆畫,瞳孔一縮。

  那不是「陳」。

  也不是「凡」。

  那起筆很直。

  第二筆往下一沉。

  像個「孫」字的頭。

  孫悟空也看見了。

  他手裡的棒子,當場停在半空。

  黑水門後,那九道人影同時抬頭。

  方印陳凡失聲道:

  「不可能——」

  黑紙上的墨,已經寫到了第三筆。

  第579章第九頁要陳凡自己寫

  黑紙上那第三筆剛落下。

  守門人一步衝到陳凡身前,袖子一甩,直接把那張紙卷了回來。

  紙沒收住。

  邊角還是裂開了一道口子。

  裡面那股墨氣一鑽出來,整扇黑水門都跟著發瘋。

  轟!

  門後八口前身箱,一口接一口炸開。

  箱蓋飛起,砸在地上,像八記悶雷。

  孫悟空回頭就罵:「還藏個屁,直接說!」

  守門人盯著那張黑紙,臉繃得像塊木板。

  「第九頁不是誰都能寫。」

  「誰落筆,誰就臨時接第九次覆蓋主控權。」

  這話一出,連玄藏都變了臉。

  「主控權?」

  守門人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前八次,都是試寫。」

  「只寫名字,定殼子。」

  「第九次,寫人,寫事,寫誰活,寫誰死,寫誰留下。」

  孫悟空聽懂了。

  他眼裡那點殺氣一下就冒了出來。

  「也就是說,誰把第九頁寫完,誰就能改這裡的局?」

  「對。」

  守門人盯住陳凡。

  「也能改你們。」

  黑水門後,那個方印陳凡慢慢笑了。

  笑得不大。

  看著就讓人心裡發冷。

  「現在明白了?」

  「你查了這麼久,拆了這麼多門,開了這麼多箱。」

  「查案?」

  「查錯了。」

  「你不是來查的,你是來接筆的。」

  陳凡沒說話。

  他胸前那八岔鏡紋全亮了。

  燙得像八把刀,一下一下往骨頭裡鑽。

  下一瞬。

  八道影子從八口箱裡一齊落地。

  砰。砰。砰。

  聲音不大。

  地面卻全沉了一下。

  孫悟空橫棒一攔,第一次沒急著沖。

  因為那八個東西,長得全是陳凡。

  不是一張臉。

  是八種樣子。

  有一個瘦得嚇人,袖口還沾著爛果汁,像剛從五指山腳下爬出來。

  有一個額頭裂著口子,手裡死死抱著半頁紙。

  有一個眼窩發黑,嘴角帶笑,笑里全是疲色。

  還有一個最怪。

  他什麼都沒拿,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

  像那雙手曾經寫過什麼,寫完又後悔了。

  玄藏喉結滾了一下。

  「八個前身殘留,全出來了。」

  守門人嗯了一聲。

  「這才是規矩。」

  「寫第九頁前,先壓前八殘留。」

  「壓不住,第九頁落筆就碎。」

  「不是紙碎,是寫的人碎。」


  孫悟空猛地回頭。

  「你早不說?」

  守門人冷冷道:「說了也沒用。沒到這裡,誰都不會信。」

  方印陳凡站在門內,抬手一指陳凡。

  「你寫不了。」

  「前八次都沒收乾淨。」

  「你一落筆,他們就會撕你。」

  像是配合他這句話。

  那八道殘留體同時抬頭。

  八雙眼,齊齊盯住陳凡。

  其中那個抱紙的先開口。

  「你來遲了。」

  聲音沙啞。

  正是前面那個替他藏過「第九」紙角的殘留。

  另一個裂額頭的接上。

  「不是來遲。」

  「是又來了一次。」

  瘦得嚇人的那個咧嘴一笑。

  「每回都說這次不一樣。」

  「每回都先拿棍子的當兄弟,再拿和尚當釘子,再去拆門。」

  「拆到最後,還是得回來寫。」

  孫悟空眉頭擰起。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少學他說話。」

  「你們算什麼玩意,也配盯他?」

  那八個「陳凡」里,有人看向他。

  眼神不服。

  也有人看向玄藏,眼裡帶著怨。

  還有一個,居然盯著黑紙上的「孫」字,嘴角輕輕抖了兩下。

  像笑。

  也像怕。

  陳凡終於開口了。

  「那上面,為什麼會寫孫?」

  方印陳凡沒答。

  守門人先說了。

  「第九頁不是只能寫你。」

  「誰拿主控,誰就能定第九位。」

  孫悟空臉一沉。

  「第九位?」

  「前八位都共用一個殼。第九位要是真落成別人的名,整個鏡芯就會改主。」

  守門人說到這,聲音更急。

  「所以不能讓它寫成孫悟空。」

  「真寫完,九號鏡芯歸他。到時這裡所有舊頁,全會拿他當主軸重排。」

  玄藏吸了口氣。

  「那豈不是……」

  孫悟空直接接話。

  「老孫會成新殼子。」

  黑水門裡,方印陳凡抬起手,輕輕一拍。

  啪。

  那張黑紙自己飄了起來。

  上面那個「孫」字,已經成了七分。

  「來不及了。」

  「你們要麼讓他寫。」

  「要麼,讓我寫完。」

  孫悟空掄棒就砸。

  黑水門前炸開一圈巨浪。

  方印陳凡被砸得往後一滑,卻沒碎。

  他反倒笑得更深了。

  「打我沒用。」

  「第九頁認的是筆,不是臉。」

  話音剛落。

  八道殘留體一起動了。

  不是沖孫悟空。

  也不是沖玄藏。

  全沖陳凡。

  他們速度快得離譜。

  像八段從舊頁里硬撕出來的影子。

  陳凡胸口鏡紋一震,人已經退了三步。

  最先撲來的,是那個瘦得嚇人的。

  他一把扣住陳凡手腕,聲音發飄。

  「別寫。」

  「寫了,你也會像我一樣,被壓在第一頁里,一遍遍餵果子。」

  第二個撞上來,正是抱紙的。


  他把那半頁殘紙按在陳凡胸口。

  「寫。」

  「這回必須寫。」

  「前八次都輸在不敢下最後一筆。」

  第三個最狠。

  他抬手就抓陳凡喉嚨,臉都扭了。

  「你沒資格替我活!」

  場面一下亂了。

  孫悟空一棍掃過去,直接砸飛兩個。

  「滾!」

  那兩個殘留撞上石壁,居然沒散,落地又爬了起來。

  玄藏念珠一甩,纏住一個裂額頭的,剛想壓,珠子竟被對方一口咬斷三顆。

  「這些不是尋常殘影!」

  守門人厲聲道:「他們每一個,都寫過半頁!」

  「半頁不死,就都算活頁!」

  孫悟空罵道:「說人話。」

  「意思就是,不把他們壓服,殺不淨!」

  守門人說完,忽然伸手,塞給陳凡一支筆。

  不是毛筆。

  像一截燒黑的骨。

  上面還沾著墨。

  陳凡剛摸到,掌心就一燙。

  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猛衝上來。

  他看見自己跪在山下。

  看見自己夜裡偷翻卷宗。

  看見自己隔著門,給某個人遞過一張寫壞的第九頁。

  最後一個畫面最清楚。

  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腦。

  有人在他耳邊說。

  「查真相的人,只能站門外。」

  「想改真相,就得自己寫。」

  陳凡眼神一狠,直接把那股衝上來的雜念壓了下去。

  他看著手裡的骨筆,明白了。

  這不是線索。

  這是鑰匙。

  他以前一直在拆門,在找答案。

  現在門已經開了。

  再查下去,屁用沒有。

  要搶。

  要寫。

  方印陳凡看見他握筆,臉色終於沉了。

  「你敢?」

  陳凡抬眼。

  「你都敢拿悟空當第九位,我為什麼不敢。」

  這話一出,孫悟空咧嘴笑了。

  笑里全是火氣。

  「這句順耳。」

  「你寫你的。」

  「這八個,老孫給你按住。」

  說完,他一棒捅地。

  地面裂開一圈金紋,硬把三道殘留震退。

  玄藏也不廢話,抬手就在地上拍出一道佛印,直接壓住兩個。

  「守門人,規則說全。」

  守門人盯著黑紙,飛快開口。

  「寫第九頁,要三樣。」

  「筆,寫的人,空白位。」

  「筆有了。人是你。空白位本來也是你。」

  「現在那個方印陳凡把『孫』塞進去了,等於在搶位。」

  「你想贏,先把前八殘留壓住,再把那個『孫』字抹掉,最後寫下真正的第九頁。」

  陳凡問:「寫什麼都行?」

  守門人搖頭。

  「不行。假的會裂。」

  「你只能寫你認得住,壓得住,擔得起的東西。」

  「字落輕了,頁不認。」

  「字落重了,你自己先崩。」

  陳凡笑了一下。

  「原來這玩意也看人下菜。」

  話剛說完。

  那個一直低頭看手的殘留,忽然走了出來。

  他沒撲。

  也沒搶。


  只是看著陳凡,慢慢攤開掌心。

  掌心裡,竟有半個字。

  一個「陳」字的左邊。

  像是生生刻進去的。

  「我替你擋過一次。」

  他聲音很平。

  「那次我只寫了半個名。」

  「還沒落完,就被他們撕了。」

  「你要寫,我能幫你壓住一個。」

  方印陳凡面色微變,厲喝道:「閉嘴!」

  那殘留抬頭,看了門裡那個自己一眼。

  「你裝主控裝太久了。」

  「真以為自己是第九個?」

  話音落。

  他竟猛地轉身,一頭撞向旁邊那道抓喉的殘留。

  兩道影子轟然纏在一塊。

  直接滾進黑水裡。

  孫悟空看得一愣,隨即大笑。

  「好!」

  「你們自己都先咬起來了。」

  陳凡沒浪費這點空檔。

  他一把奪過飄在半空的黑紙,骨筆抬起,筆尖正對那個快成形的「孫」字。

  可就在他要落筆時。

  那張黑紙背面,忽然慢慢浮出一行更小的字。

  不是新寫出來的。

  像早就藏在紙里。

  玄藏先看見,臉色當場白了。

  「陳凡,停手!」

  「背面有舊注!」

  守門人猛地看過去,整個人都僵了。

  那行字只有七個。

  字字發黑。

  ——第九頁,不得由活人代寫。

  陳凡的筆,停在紙上三寸處。

  下一瞬。

  黑水門後那個方印陳凡,咧開嘴,輕輕吐出一句。

  「你猜。」

  「現在的你,算不算活人?」

  第580章八個前身一起出來了

  陳凡的筆停在紙上三寸。

  黑紙沒再往下寫。

  門後的方印陳凡先笑了。

  不是得意。

  像是看見一件早就算準的事,終於落到了眼前。

  「你不敢寫了。」

  「還是說,你現在才發現,你這口氣,早不是活人的氣了?」

  孫悟空一步衝上來,金箍棒橫在陳凡身前。

  「少放屁。」

  「活不活,俺老孫一棒子試給你看。」

  棒影一壓。

  黑水門轟地震了一下。

  門上那塊「九號鏡芯歸位」的牌子,竟沒裂,反倒亮起一層烏光,硬生生把這一棒吃了進去。

  孫悟空手臂一麻,眼皮都跳了下。

  「還真硬。」

  玄藏死盯那張黑紙背面的舊注,喉結滾了一下。

  「不是紙攔他。」

  「是這地方在認人。」

  守門人臉色發青,袖裡的手抖得厲害。

  「別碰第九頁。」

  「前八次,都死在這一步。」

  他說完。

  黑水門後,八口箱子同時開了。

  不是開一條縫。

  是蓋子一起掀飛。

  砰!砰!砰!

  連著八聲。

  黑水像八條髒龍,猛地卷上半空。

  陳凡胸前那八岔鏡紋,一下全亮。

  燙得像燒紅的鐵。

  他悶哼一聲,腳下退了半步。

  下一瞬。

  八道人影,從箱裡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


  不是無臉了。

  這一回,每一個都露了臉。

  全是陳凡。

  年紀相仿。

  身形相仿。

  連眉眼都差不了多少。

  可細看,全不一樣。

  第一個,嘴角裂著口子,像被人拿鈍刀來回拉開過。

  第二個,半邊臉焦黑,眼珠還在轉。

  第三個,胸口插著一截斷筆。

  第四個,脖子上套著一圈金色緊箍印。

  第五個,雙手全是血,像洗都洗不淨。

  第六個,肚腹空了一塊,裡面黑水在晃。

  第七個,背上壓著一角山影,腰一直沒直起來。

  第八個,最乾淨,衣袍整整齊齊,像剛從書案前站起,只是額頭正中裂著一條細縫。

  八個「陳凡」,一齊抬頭。

  場面一下冷了。

  連孫悟空都沒先出手。

  他見過分身,見過殘魂,見過妖邪借殼。

  沒見過八個一模一樣的人,帶著八種死相,站在一個人對面。

  豬八戒後槽牙都咬住了。

  「老孫,這玩意兒比見鬼還邪。」

  沙僧把降妖杖往地上一杵,眼神發沉。

  「師兄,他們像是在等。」

  等誰?

  等陳凡。

  第一個前身朝前走了一步,鞋底拖出一道黑痕。

  他看著陳凡,咧開那張裂口嘴。

  「我先說。」

  「我輸在心軟。」

  「我總想留一線,給天庭留,給佛門留,給自己留。」

  「結果他們一刀一刀割,先割悟空,再割花果山,最後割到我脖子上。」

  「心軟,就是拿自己的命,替別人墊路。」

  第二個前身接上。

  他半邊焦臉還在掉渣,開口時像炭火往下掉灰。

  「我輸在急。」

  「我想一口氣翻盤。」

  「我搶頁,搶門,搶名,搶天機。」

  「最後什麼都差一步。」

  「急,就是給坑你的人送刀柄。」

  第三個前身低頭,看了眼插在胸口的斷筆,笑得很乾。

  「我輸在信字。」

  「我信守門人留了後手。」

  「我信方印那張臉還知道疼。」

  「我信鏡子裡總有真話。」

  「信錯一個,整盤就爛。」

  第四個前身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緊箍印,聲音發悶。

  「我輸在替人選。」

  「我怕悟空扛太多,就替他扛。」

  「我怕玄藏下不去手,就替他下。」

  「我怕大家難看,就把髒活全攬了。」

  「替得越多,死得越快。」

  第五個前身把兩隻血手舉起來,十根手指都在發顫。

  「我輸在貪。」

  「不是貪寶。」

  「是貪全贏。」

  「我想一個都不丟。悟空,玄藏,龍族,牛魔一脈,花果山,西牛賀洲,全想保。」

  「你想全撈,最後只會全漏。」

  第六個前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空掉的肚腹,黑水在裡頭來回晃。

  「我輸在怕。」

  「不是怕死。」

  「是怕我若真成了第九,前八個就白死。」

  「我一猶豫,它就進來了。」

  「怕,就是給它開門。」

  第七個前身背著那角山影,肩膀一直往下塌。

  他說話很慢。

  每個字都像是從石縫裡擠出來的。


  「我輸在認命。」

  「我以為局做大了,天總會讓一步。」

  「我以為吃了這麼多苦,輪也該輪到我贏。」

  「沒有。」

  「你一低頭,它就騎上來了。」

  最後,那個最乾淨的第八前身看著陳凡。

  他額頭正中的裂縫裡,慢慢滲出一線黑。

  他聲音最平。

  平得讓人後背發涼。

  「我輸在以為自己最清醒。」

  「我記住了前七次。」

  「我算對了每一步。」

  「我以為我不是他們。」

  「結果,我只是第八個他們。」

  八句話說完。

  八個前身同時抬手。

  全都指向陳凡。

  「你也一樣。」

  「第九次,也會被覆蓋。」

  這句話,不是一個人說的。

  是八張嘴一齊開口。

  聲音疊在一起,像八根針同時往耳朵里扎。

  陳凡腦子嗡了一下。

  胸前八岔鏡紋猛地收緊,像八隻手,往他心口裡掏。

  他眼前一黑,差點跪下。

  孫悟空反手一把按住他肩。

  手掌一碰上去,頓時燙得一縮。

  「你身上什麼溫度?」

  陳凡呼吸發急,低頭一看。

  胸口那塊皮肉,已經透出八道暗影。

  像那八個人,要從他身體裡擠出來。

  方印陳凡站在門後,拍了拍手。

  「這才像話。」

  「前八次,不該只有我一個人看。」

  「你也該親眼見見,他們怎麼輸的。」

  玄藏往前一步,袈裟都被黑水颳得亂擺。

  「少裝神弄鬼。」

  「他們是前身,不是枷鎖。」

  第八前身忽然轉頭,看向玄藏。

  「你閉嘴。」

  「第六次,就是你先死,我才亂。」

  玄藏呼吸一滯。

  孫悟空眼神一沉,棒子直接點過去。

  「找死。」

  這一棒快得只剩一道金線。

  第六前身沒躲。

  砰!

  他半邊身子當場炸散。

  黑水飛出去一片。

  圍觀的豬八戒剛想罵痛快,下一息,那片黑水又被門後的烏光吸回,眨眼重新拼成人形。

  連胸口破口都一樣。

  孫悟空眼裡的火一下躥起來。

  「打不碎?」

  守門人喃喃開口。

  「不是打不碎。」

  「是他們本就不是拿來殺的。」

  「他們是用來替換的。」

  這話一出,豬八戒背上汗都出來了。

  「替誰?」

  沒人答他。

  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八個前身,一步步圍向陳凡。

  每近一步,陳凡胸前的鏡紋就亮一分。

  像是在對號入座。

  第一個前身伸手,碰向陳凡左肩。

  陳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冰。

  不是死人那種冰。

  像手伸進井底,摸到一塊壓了百年的石頭。

  第一個前身盯著他,嘴角越裂越大。

  「你看。」

  「你碰得到我。」

  陳凡眼裡一狠,手中黑火直接炸開。


  轟!

  那隻手腕連同半條胳膊都燒成黑煙。

  第一個前身退了三步。

  圍著的人全愣住了。

  孫悟空先笑出聲。

  「能燒。」

  「那就好辦了。」

  可下一瞬,陳凡臉色變了。

  因為他燒掉對方胳膊的同時,自己左臂袖口,也無聲裂開了一道口子。

  皮肉下面,浮出同樣的焦痕。

  像傷在對方身上,也落在了他身上。

  豬八戒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還怎麼打?」

  方印陳凡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說過了。」

  「他們不是敵人。」

  「他們是你自己。」

  「你打得越狠,替換得越快。」

  孫悟空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

  他最煩這種東西。

  正面狠狠干一場,他不怕。

  捆著手腳打,才最噁心。

  第八前身忽然看向門旁那本黑帳本。

  帳本自己翻開了。

  一頁一頁,翻得飛快。

  前面寫滿了字。

  有名字,有劃痕,有血手印,還有一大片一大片塗黑的地方。

  翻到最後時。

  停了。

  空白。

  整整一張白頁。

  不是乾淨的白。

  像紙底下藏著墨,只等人落第一筆。

  守門人看見那頁,臉一下沒了血色。

  「總頁……」

  玄藏也認出來了。

  「這是黑帳本的空白總頁?」

  方印陳凡點頭。

  「對。」

  「前八次輸贏,都記在前面。」

  「這一頁,專門留給第九次。」

  八個前身一起轉身,站成一排。

  像八根釘子,把陳凡釘在中央。

  方印陳凡隔著門,看著陳凡,一字一頓。

  「現在,定輸贏。」

  「你若寫,你未必是活人。」

  「你若不寫,他們就一個個回你身上。」

  「寫錯一個字,你替前八次一起死。」

  「寫對了……」

  他說到這,故意停住。

  孫悟空罵了一句。

  「寫對了怎樣,你倒是說!」

  方印陳凡眯起眼,沒答。

  空白總頁上,卻自己浮出了一行淡字。

  只有四個。

  ——勝者留名。

  陳凡盯著那四個字,慢慢抬起頭。

  八個前身也在看他。

  每個人的臉,都像在等一個結果。

  就在這時。

  那張空白總頁正中,忽然自己裂開一道細口。

  紙里,緩緩頂出半截東西。

  像一支筆。

  又不像筆。

  更像一根從誰指骨上削出來的白骨杆。

  骨杆頂端,還掛著一縷沒幹的金毛。

  孫悟空看清那縷毛,臉色陡然變了。

  「那是俺的毛?」

  第581章第一前身先動手

  骨杆剛從總頁里頂出來。

  第一前身就動了。

  他比別的前身快半步。

  不是撲。不是沖。

  像一張紙從黑水裡滑出來,沒聲,沒影,眨眼就到了陳凡面前。


  他抬手去抓那根骨杆。

  守門人臉都繃緊了,脫口就喊。

  「攔住他!那是記敗帳的筆!」

  孫悟空一步橫過來,金箍棒直接砸下。

  「你也配碰俺的毛!」

  砰!

  第一前身抬起手,掌心像鏡面,硬生生接住這一棒。

  黑水地面炸開一圈。

  玄藏被震得退了兩步,袈裟下擺都卷了起來。

  方印陳凡死死盯著那隻手,喉結滾了一下。

  「是鏡殼。」

  「他第一回走的,就是清場路。」

  陳凡眉頭一壓。

  「清場?」

  方印陳凡盯著第一前身,聲音發沉。

  「他覺得變數太多。」

  「殼一多,活路就亂。」

  「所以他選最狠的法子。」

  「在所有樣本還沒長成前,全抹掉。」

  這話一出,第一前身終於開口了。

  他的臉還不清楚。

  像有層灰濛濛的鏡皮貼在臉上。

  嘴的位置裂開一條細縫,聲音颳得人耳根發麻。

  「總算有個明白人。」

  「後面這幾個,一個比一個蠢。」

  「養著。等著。試著。」

  「結果呢?」

  「都成了廢頁。」

  他說著,目光落到陳凡身上。

  「你也一樣。」

  「還沒熟。」

  「趁早抹乾淨,最省事。」

  話音剛落。

  他掌心那層鏡面猛地一翻。

  咔。

  像有一面薄鏡,從他手裡撐開。

  下一瞬,四周全變了。

  黑水不見了。

  門不見了。

  連守門人和玄藏的身影都像隔遠了一層。

  陳凡眼前只剩下一面又一面的鏡子。

  每一面里,都站著一個自己。

  有的胸口被洞穿。

  有的半張臉爛掉。

  有的抱著黑帳本,眼睛空了。

  還有一個,正跪在地上,捧著那張寫著「第九」的紙,手已經沒了。

  孫悟空在外頭罵了一句。

  「又玩這套障眼法!」

  第一前身冷笑。

  「不是障眼法。」

  「是廢樣。」

  「你看清楚點。」

  「這就是他早該有的下場。」

  鏡面一晃。

  那些鏡中的陳凡同時朝他走來。

  一步。

  兩步。

  腳下沒有水聲,只有紙頁摩擦的「沙沙」聲。

  陳凡胸口那三岔鏡紋瞬間亮起。

  剩下五岔也開始發燙。

  像有八根細針,一起往肉里鑽。

  第一前身盯著他,語氣平得嚇人。

  「你不是想知道,前八次為什麼沒資格留別的名嗎?」

  「因為他們還沒學會一件事。」

  「殼,不該留多。」

  「人,不該長全。」

  「名字,也不該寫完。」

  話音落下。

  那些鏡中陳凡一起撲來。

  陳凡抬手就翻黑帳本。

  帳頁剛開,那些影子已經撞到臉前。

  砰砰砰!

  三道黑線從帳頁里抽出,直接把最前面的影子抽碎。


  碎的不是人。

  是紙。

  碎片落地,片片都寫著「陳凡」兩個字。

  陳凡眼皮一跳。

  「這狗東西,真把前面的殼全撕了?」

  守門人的聲音從外頭硬擠進來。

  「別讓鏡殼合上!」

  「合上一次,你就少一層名!」

  孫悟空聽見這話,棒子一橫,掄得更狠。

  轟!

  整片鏡陣都被砸得一晃。

  可第一前身根本不退。

  他反手一壓。

  鏡面里忽然伸出幾十隻手。

  每隻手都跟陳凡一模一樣。

  有的抓帳本。

  有的抓喉嚨。

  還有一隻,竟直奔那根白骨杆去。

  陳凡抬腳就踹。

  一腳蹬飛兩隻。

  左手合上帳本,右手直接去拿骨杆。

  手剛碰到。

  那縷金毛一燙。

  像有火星鑽進掌心。

  他腦子裡「嗡」地響了一下。

  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沖了出來。

  不是孫悟空。

  更像很久以前,誰拿這根骨杆寫過字。

  只留下半截念頭。

  ——先記敗,再寫名。

  陳凡眼神一沉。

  「老孫,別砸人。」

  「砸殼!」

  孫悟空正被鏡里伸出的幾隻手纏得煩,聞言咧嘴。

  「早說啊!」

  他突然鬆開棒尾,整個人一擰。

  棒身貼著鏡面橫著掃了出去。

  不是打第一前身的頭。

  是專敲他胸口。

  第一前身第一次變臉。

  不,是那層鏡皮第一次亂了。

  他猛地後撤,聲音都尖了一點。

  「你怎麼看出來的?」

  陳凡沒回。

  他死盯著對方胸口。

  那地方有一道極細的白痕。

  跟他胸前第一道鏡紋,一模一樣。

  「你不是第一。」

  「你只是第一個壞掉的殼。」

  一句話砸出去。

  方印陳凡先愣住。

  守門人也吸了口涼氣。

  第一前身的鏡臉扭了一下。

  那層平靜,終於破了。

  「閉嘴!」

  他雙手一合。

  整座鏡陣猛地收縮。

  四面八方的鏡子全往陳凡身上擠。

  地上的黑水都被壓成薄薄一層。

  玄藏嘴唇都白了,張口就念。

  一串梵音剛出來半句,鏡面上就裂出幾道黑紋。

  守門人也抬手,把門後一股黑水往外扯。

  「悟空!就是現在!」

  孫悟空眼裡凶光一閃。

  「給俺開!」

  他雙手握棒,朝那道白痕直劈下去。

  這一棒,沒留力。

  轟隆一聲。

  像有人拿大錘砸碎一整面殿鏡。

  第一前身胸口的鏡殼先陷下去。

  緊跟著,裂。

  不是一條。

  是整整八條。

  裂紋從胸口炸向四肢,炸上臉。

  那層灰濛濛的鏡皮「嘩」地崩開。

  所有鏡中陳凡一起停住。


  下一刻,齊齊碎掉。

  碎片亂飛。

  每一片裡,都卡著一個短短的畫面。

  有的是第一前身提筆,先劃掉一個「陳」字。

  有的是他站在空白總頁前,眼睜睜看著整頁發黑。

  還有一片最清楚。

  是他把別的殼全清空後,自己獨站門前。

  門沒開。

  紙也不收他。

  最後只剩他一個,臉上那層鏡皮開始往裡塌。

  他拼命寫名。

  寫一個,碎一個。

  寫到最後,整張紙只剩兩個字。

  陳凡。

  陳凡看得頭皮一麻。

  「原來你輸在這。」

  「你殺太早了。」

  「沒人替你補頁。」

  「殼全空了,帳就死了。」

  第一前身殘軀還在晃。

  沒了鏡皮,他的臉反倒更像陳凡。

  只是老,干,眼窩深得嚇人。

  他看著陳凡,竟扯出一個笑。

  「是啊。」

  「所以你也會走到這一步。」

  「你只會比我更慘。」

  「後面那幾個……沒一個省油的……」

  話沒說完。

  他胸口那八道裂紋里,忽然飄出一枚東西。

  只有指甲蓋大。

  像一片半透明的黑鑰。

  鑰上沒有齒。

  只有一行極細的小字。

  孫悟空眼疾手快,伸手就抓。

  黑鑰碰到他指尖,竟直接穿過去,朝黑水裡沉。

  守門人大喝。

  「別碰!」

  「那是敗鑰,只認本帳!」

  陳凡抬手,把黑帳本往前一送。

  另一隻手握住白骨杆,直接往黑鑰上一挑。

  嗤。

  像把魚刺從肉里挑出來。

  那枚黑鑰被骨杆挑起,落進帳頁。

  帳本自己翻開。

  不是前頁。

  是最後那張空白總頁。

  黑鑰一落上去,立刻化開。

  像墨,卻更黏。

  總頁上緩緩浮出第一行字。

  ——第一敗鑰:清場過早,殼盡則帳死。

  字一成。

  整張總頁猛地亮了一角。

  真就一角。

  左下角亮出巴掌大的一塊。

  那塊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極淡的小字。

  像以前寫過,又被誰硬擦了。

  玄藏看見那一角,手都抖了。

  「亮了。」

  「總帳亮了。」

  守門人的眼睛一下紅了。

  「真能補回去……」

  方印陳凡卻沒高興。

  他反而往後退了半步,臉色變得極難看。

  「壞了。」

  陳凡抬頭。

  「又怎麼了?」

  方印陳凡沒看他。

  他盯著另外七個前身,一字一頓。

  「第一敗鑰一亮,後面的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這回,回話的不是他。

  是黑水裡另一個前身。

  那人一直沒動。

  這時抬手,慢慢把自己臉上的皮撕下一小塊。

  露出的,不是肉。


  是另一層字。

  他笑得比第一前身還陰。

  「知道再等,就輪不到我了。」

  他一步踏出。

  腳下黑水當場翻起。

  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刀。

  刀身發黑。

  刀柄上,纏著半截舊袈裟。

  玄藏只看一眼,臉色就變了。

  「那是我的袈裟?」

  那前身拿刀尖指著陳凡,又偏了偏,指向玄藏。

  「上一回,我不是清場。」

  「我是借刀。」

  「這一回,我先借你的。」

  第582章第二前身要換陳凡

  刀先到了。

  那把纏著舊袈裟的黑刀一晃,直切玄藏肩頭。

  玄藏退得快,袈裟角還是被削掉一截。

  那截布一落進黑水,水面馬上鼓起一張人臉,張嘴就咬。

  「拿我的東西借刀?」

  玄藏眼皮一跳,反手把佛珠甩了出去。

  佛珠砸在人臉嘴裡。

  啪一聲。

  那張臉當場炸開。

  第二前身笑了。

  「還是這脾氣。上一回你也這麼擋。」

  他說話時,眼睛沒看玄藏。

  他一直盯著陳凡。

  像盯著一身現成的皮。

  陳凡站在總頁前,胸口鏡紋還在亮。三岔像火烙,剩下五岔一陣一陣發麻。他沒接話,只把那根白骨杆抓得更緊。

  骨杆上那縷金毛忽然一抖。

  孫悟空呲牙。

  「這玩意在認主?」

  「不是認主。」

  守門人聲音發乾。

  「它在認位。」

  方印陳凡站在門後,臉色已經難看了。

  「第二個不是來搶頁的。」

  「他是來搶你。」

  話音剛落,第二前身直接動了。

  他沒再追玄藏,腳下一滑,整個人像貼著黑水衝到陳凡眼前。黑刀一橫,不砍脖子,不砍心口,刀尖只點陳凡眉心。

  那一下太怪了。

  像不是殺人。

  像在落印。

  陳凡偏頭閃開,刀尖還是擦過他額頭。皮肉沒開,額心卻猛地一涼。

  下一瞬。

  陳凡耳邊炸出一串雜音。

  山風。

  果核落地。

  猴子叫。

  還有一個低低的聲音,在他耳邊說了無數遍。

  「果子遞過去。」

  「別抬頭。」

  「你只是餵果人。」

  陳凡眼前黑了一下。

  他像又回到了五指山下。

  破籃子在腳邊。

  爛果味頂上來。

  頭頂是山底的土,面前壓著孫悟空那張臉。

  不對。

  又不對。

  那隻手不是他的手。

  那隻手更粗,指節上有一道老繭。

  有人正在把他的位置往外擠。

  「懂了沒?」

  第二前身的聲音貼著他耳根鑽進來。

  「你現在這副身子,本來就不是穩的。」

  「第一回有人替餵果人。」

  「這一回,我替你。」

  孫悟空一棒砸下。

  第二前身連看都不看,左手一翻,黑刀刀背往上一頂。

  鐺!

  金箍棒竟被他硬頂偏了半寸。

  孫悟空眼裡都跳了一下。

  「狗東西,你也配學俺?」

  第二前身舔了舔嘴角。

  「我不是學你。」

  「我是踩著你活到這一步。」

  他說著,刀尖再次點來。

  這回不是眉心。

  是陳凡胸口鏡紋最亮的那一岔。

  陳凡胸前一陣刺疼,腳下竟真的往後退了半步。

  就這半步。

  總頁上的淡字一下亮了。

  ——勝者留名。

  那四個字一亮,黑水裡立刻伸出十幾隻手,抓陳凡腳踝,拽他往下拖。像只要他退開總頁,名字這事就得重新算。

  玄藏變了臉。

  「他在借總頁換位!」

  守門人也急了。

  「陳凡,別退!」

  「你一退,餵果人的舊位會接上!」

  第二前身笑得更陰。

  「聽見沒?」

  「你現在能站這,不是靠你本事,是靠你占了位。」

  「那我把位拿回來,你算什麼?」

  圍著總頁的八個前身,原本還有幾分試探。

  聽到這句,幾個人眼神全變了。

  尤其最角落那個瘦高的前身,喉結動了動,像也在算帳。

  陳凡把這一圈全看進眼裡。

  他忽然不退了。

  不但不退,反而朝前踏了一步。

  黑水沒拖動他。

  第二前身眼神一沉,刀尖更快。

  「找死?」

  「找你娘的空子。」

  陳凡罵完,左手直接按在自己胸口。

  那三岔鏡紋瞬間燙得發紅。

  他右手一翻,從袖裡抽出一根短釘。

  釘子不長,烏黑,釘帽上刻著兩個很小的字。

  審校。

  守門人一看就失聲了。

  「你什麼時候拿的?」

  陳凡沒回。

  這是上一輪拆第九頁時,夾在紙縫裡的東西。他當時只覺得這玩意冷得邪門,一直沒用。現在他懂了。

  前身能替位。

  靠的是舊名,舊注,舊頁。

  那他就把現在這個名字,先釘死。

  第二前身也認出來了,臉上的笑一下僵住。

  「你敢?」

  「你試試我敢不敢。」

  陳凡抬手,審校釘對著自己鎖骨下方,猛地扎了進去。

  噗。

  釘頭沒入一半。

  血沒流多少。

  釘子進去那一刻,陳凡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像有一張紙在骨頭裡被生生釘平。

  他牙關一咬,吼出兩個字。

  「陳凡!」

  名字一出口。

  總頁轟地一震。

  那四個淡字當場散開,化成一圈墨線,繞著陳凡腳下轉了一圈。腳底那些抓人的黑手跟碰到烙鐵一樣,嗤嗤冒煙,全縮了回去。

  更狠的是第二前身。

  他那把點在陳凡胸前的刀,像忽然捅進一面鐵牆,再也進不了半分。

  刀身上纏著的舊袈裟先裂了。

  接著是刀柄。

  咔!

  整把刀當中斷開。

  第二前身臉色第一次變了。

  「審校釘釘活名?」

  「你瘋了?」

  「你這一釘,後面頁上再改名,先斷的是你自己的路!」

  陳凡疼得額頭直冒冷汗,嘴還硬。


  「老子先把你的路斷了。」

  說完,他抓住那半截斷刀,反手就捅進第二前身胸口。

  第二前身沒躲。

  不是不想躲。

  是他胸口像也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動作慢了半拍。

  噗嗤一聲。

  斷刀扎進去三寸。

  第二前身低頭看了一眼,居然笑了。

  「這一下,比上一回狠。」

  「可惜,還是差一點。」

  他胸口裂開的地方,沒有血。

  只有一層一層發舊的紙。

  那些紙里壓著細字。

  全是名字。

  餵果人。替寫人。守頁人。借刀人。

  一層一層。

  像他不是一個人,是一摞失敗的記錄。

  玄藏頭皮都麻了。

  「他也被覆蓋過?」

  守門人咬著牙點頭。

  「所以他最想頂號。」

  「他不是來贏,他是來活成新的陳凡。」

  孫悟空一聽,眼裡火氣都竄出來了。

  「活成他?」

  「也配!」

  金箍棒掄圓了,照著第二前身腦袋砸下去。

  第二前身抬手去擋。

  這次沒擋住。

  砰!

  半邊身子被打得當場炸開,碎紙亂飛。

  黑水都被掀出一道溝。

  圍觀那幾個前身全後退了。

  連方印陳凡都眯了下眼。

  「廢物。」

  第二前身只剩半邊身子,還在笑。

  他盯著陳凡胸前那根釘子,眼裡不甘快溢出來。

  「你釘得住自己。」

  「釘不住鏡子。」

  「第二段密鑰,你早晚還得接。」

  話剛說完,他炸開的那些碎紙忽然往總頁下方一鑽。

  像被什麼東西吸走。

  總頁底部,慢慢浮出一枚新的黑紋。

  像半把鎖。

  又像半個倒寫的「二」。

  陳凡胸前鏡紋跟著一跳。

  第四岔原本要亮。

  亮到一半,忽然停住。

  像被那根審校釘硬生生壓住了。

  守門人撲過去一看,先愣,後喜。

  「成了。」

  「第二段失敗密鑰出來了。」

  「鏡紋沒繼續開。」

  玄藏也鬆了口氣。

  「暫時壓住了。」

  「暫時?」

  陳凡捂著胸口,臉白得厲害。

  守門人神色又沉下去。

  「釘的是你的現名,不是鏡頁。」

  「它只是緩一緩。」

  「等第三個前身接上,你還得扛。」

  陳凡罵了一聲,抬頭看向前方。

  第二前身已經快散完了。

  臨散前,他用剩下那隻手,往總頁下方一點。

  那枚新浮出的黑紋忽然裂開。

  裡面掉出一把鑰匙。

  半黑半金。

  鑰匙柄上,纏著一根很細的紅線。

  陳凡伸手抓住。

  剛碰到,他腦子裡就閃過一幕。

  五指山下。

  不是他。

  另一個餵果人蹲在陰影里,正把一枚紅線結,系在某人的手腕上。

  那隻手腕很瘦。

  手背上,有一道熟得發舊的戒疤。


  陳凡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是前兩個前身。

  這是另一個人。

  也是埋在餵果人舊事裡的人。

  孫悟空看他臉色不對,剛要開口。

  總頁後方那道黑水門,突然「咚」地響了一聲。

  像有人在門裡,用頭撞了一下。

  一下之後,第二下更重。

  咚!

  門縫裡,慢慢擠出一截東西。

  不是手。

  是一隻腳。

  腳踝上,正繫著一根和鑰匙上一模一樣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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