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港主封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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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門裂開一線。

  那串鐵牌拖著地,嘩啦啦往外滑。

  每一塊都刻著一個「獄」字。

  聲音不大。

  落在第七塔四周,人人後背都發涼。

  港主站在黑門前,臉上還掛著血,笑得更陰。

  「想翻舊案?」

  「那就看看,你們能不能活到看見人出來。」

  他抬手一按。

  頭頂那三盞港燈齊齊一震。

  紅燈滅。

  白燈滅。

  只剩青燈。

  下一刻,整座第零回收港都響起沉悶鐘聲。

  咚。

  咚。

  咚。

  一共九下。

  每一下都像砸在塔骨里。

  八戒臉色先變了,扭頭就罵:「狗東西,真開總封港了!」

  陳凡盯著四周光幕。

  原本掛在空中的港榜還在滾。

  上面那行字,清清楚楚。

  【第七區舊號陳凡,已立公開翻案。】

  【第七塔待翻案。】

  最後四個字,像一根釘子,扎得港主眼皮都在跳。

  他抬手指天。

  「封港令,起!」

  轟!

  第七區外頭的水道,先炸起一圈黑浪。

  浪頭不是水。

  是一層層鐵柵。

  從港底升。

  從岸邊合。

  連遠處停著的舊舟都被硬生生卡死在半空。

  岸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街角那幾座老鐘樓已經噴出青煙,煙在半空一擰,化成一張張封路文帖,貼滿了所有出港口。

  有人剛摸到舟繩。

  下一秒,繩子自己斷了。

  有人想翻牆。

  牆頭立起一排黑釘。

  碰一下,整個人就倒著彈回去。

  一時間,四面全是罵聲。

  「港主瘋了?」

  「總封港多少年沒開過了!」

  「裡面還有貨!」

  「我家人還在外區!」

  港主壓根不看他們。

  他只盯陳凡。

  「你不是喜歡鬧大嗎?」

  「現在好了。」

  「第七區誰都出不去。誰也進不來。」

  「你們幾個,慢慢在裡面翻。」

  這招夠狠。

  陳凡心裡一下就明白了。

  港主不是來抓他們。

  他是要把整個第七區變成一口鍋。

  人全困住。

  路全堵死。

  翻案的風聲傳不出去,外頭的援手進不來,裡面的人遲早先亂。

  這才是老東西的手段。

  猴子拎著棍,往前邁了一步。

  「封個港,也敢拿出來嚇俺?」

  話落。

  金箍棒照著那層剛升起來的外封鐵柵砸去。

  一棒。

  半條街都震了。

  鐵柵當場凹下去一大塊。

  圍觀的人眼睛都亮了。

  結果下一瞬,那凹下去的地方竟自己鼓回來,像活肉一樣,又補上了。

  猴子挑了下眉。

  「有點意思。」

  港主笑得更狠。

  「打。」

  「你打十次,它補十次。」

  「這是第零回收港的底規。」


  「你們今天除非把整港打塌,不然誰都別想走。」

  楊戩抬頭看了一眼青燈,聲音發沉。

  「不是一層封條。」

  「是整港舊規壓下來了。」

  「他把港冊總權也拿出來了。」

  陳凡剛要開口,胸口那本黑帳本忽然發熱。

  他一翻手。

  帳本自己彈開。

  紙頁嘩啦啦翻。

  上面本來寫著第七塔待翻案的那行字,竟開始一點點模糊,像有人拿濕布在擦。

  陳凡眼神一冷。

  「他在回滾榜文。」

  唐僧一步上前,袖口一抖。

  「他想抹掉公開翻案的記錄?」

  「對。」

  陳凡盯著帳頁,聲音快了幾分。

  「只要『待翻案』這四個字沒了,我們前面那場公開,就會被直接算成鬧事。第七塔舊庭也會失效。」

  八戒聽得頭皮一炸。

  「這老狗真陰啊。打不過,直接改帳?」

  港主像是聽見了,抬高了聲音。

  「改帳?」

  「錯了。」

  「這是回正。」

  「錯號就該刪,假案就該滅。」

  「第零回收港的帳,從來輪不到一個外號人來寫。」

  隨著他話音落下,空中那幾面大榜開始瘋狂回卷。

  紙頁像倒著燒。

  一行行剛顯出來的舊名,全往回縮。

  圍觀的人臉都白了。

  「我名字沒了!」

  「剛補回來的名冊在退!」

  「這也能抹?」

  「那我們剛才跪著喊冤算什麼!」

  人群里立馬亂了。

  有人開始後退。

  有人張嘴就罵。

  還有人盯著陳凡,眼神晃了。

  港主就等這一刻。

  他不急著殺。

  先斷路,再斷心。

  陳凡捏緊黑帳本,手心都燙了。

  帳本沒完全退。

  那行【第七塔待翻案】還在。

  只是字體一閃一閃,像隨時會滅。

  緊接著,黑頁中間滲出一行新字。

  【回滾阻斷中。】

  【當前審校權限不足。】

  【請補齊第二枚審校權限釘。】

  陳凡瞳孔一縮。

  第二枚?

  他之前拿到過一枚審校釘,才把第七塔舊庭撬開。

  現在帳本硬扛回滾,竟還差一枚。

  也就是說,港主手裡至少還壓著另一半權。

  「看見沒有?」

  港主盯著陳凡的臉,慢悠悠開口。

  「你以為你打開了門。」

  「其實你只摸到門閂。」

  「第七區的帳,第七塔的獄,第零港的封,全都不是一枚釘子能撬開的。」

  他一揮袖。

  四周榜文猛地再卷一次。

  最邊上的幾個舊號名字,啪地碎了。

  跟著一起碎的,還有那些人脖子上的舊牌。

  那幾人當場跪倒,像是胸口被掏走一塊,眼神都空了。

  「我的名……」

  「剛補回來的……」

  「沒了,真沒了……」

  人群一下炸鍋。

  剛才還在看戲的人,現在全急了。

  一個老漢撲到塔邊,沖陳凡喊:「你不是能翻嗎?你翻啊!你快把他按下去啊!」


  另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哭得嗓子發啞:「他連補名都能抹,我們還怎麼活!」

  港兵也跟著壓上來了。

  不是來打。

  是來驅人。

  「退後!」

  「港主有令,第七區全員歸點,不得串街,不得聚眾,不得鳴冤!」

  「違令者,視作逃樣!」

  這話一出,比刀子還快。

  逃樣兩個字,是這港里最髒的帽子。

  一旦扣上,人就能直接拖進倉里,不留檔,不留屍。

  有人想跑。

  港兵一棍砸翻。

  有人想喊。

  鐵哨插進嘴裡,血順著下巴淌。

  陳凡看得火往上竄。

  這老東西真下死手了。

  猴子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整條石縫都裂開了。

  「陳凡。」

  「你說,先砸人,還是先砸港?」

  「先保榜。」

  陳凡答得極快。

  「榜一滅,前面全白干。」

  楊戩已開天眼。

  額間神光一掃,直接鎖住了那幾面回卷的大榜。

  「源頭不在榜上。」

  「在港主腳下。」

  「那枚黑環就是回滾軸。」

  唐僧抬手壓住一個還在碎裂的舊牌,掌心淨印亮起,硬生生把裂紋拖住。

  「貧僧能拖一會。」

  「拖不長。」

  八戒罵罵咧咧,把釘耙扛上肩。

  「那還等啥。狠狠干他一回,先把那黑環搶過來!」

  港主像是早料到他們會沖。

  他一步沒退。

  反而抬起腳,朝地上重重一跺。

  咔。

  第七塔前的青磚,全裂開。

  裂縫裡冒出來的不是土。

  是一根根細黑釘。

  密密麻麻。

  像整片地都長了牙。

  緊接著,黑門那一線縫隙里,忽然伸出一隻手。

  乾瘦。

  灰白。

  手腕上還掛著半截爛牌。

  牌上只剩兩個字。

  刪案。

  陳凡心口猛地一跳。

  第一批刪案人?

  真還活著?

  那隻手扒住門縫,手指一寸寸往外摳。

  像裡面的人,正拼了命想爬出來。

  港主側過臉,沖陳凡笑。

  「想要第二枚審校權限釘?」

  「巧了。」

  「它就在他身上。」

  陳凡還沒來得及動,整座港城上空突然傳來一陣更刺耳的撕裂聲。

  所有回卷榜文同時停住。

  下一秒。

  最高那面總榜中央,竟被人從裡面頂出一個鼓包。

  像有東西要鑽出來。

  黑帳本在陳凡手裡瘋狂發燙。

  新字一行行往外跳。

  【檢測到第二審校源。】

  【位置已重疊。】

  【總榜內存在活體釘持有人。】

  陳凡抬頭。

  港主也抬頭。

  兩人的眼神,在這一刻同時變了。

  鼓包猛地又頂了一下。

  榜面裂開一條細縫。

  一隻釘著黑釘的眼睛,正從縫裡往外看。

  第552章第三道差點成了引信


  總榜那條裂縫越張越大。

  那隻釘著黑釘的眼睛貼在縫裡,來回掃了一圈,最後死死盯住了陳凡。

  黑帳本燙得像塊燒紅的鐵。

  上面的字瘋了一樣往外頂。

  【第二審校源確認。】

  【活體釘持有人正在嘗試接管榜面。】

  【舊庭坐標比對中。】

  陳凡剛看完第三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外頭打進來了。

  是第三道跪下了。

  他整個人砸在地上,膝蓋磕得很重,肩膀一下下抽,像有繩子從他骨頭裡往外拽。脖頸後頭那道歸倉印本來已經淡了,這會兒竟一點點亮起來,顏色發黑,像舊墨泡了血。

  八戒扭頭就罵。

  「娘的,他身上還有鎖!」

  猴子更快,金箍棒一橫,直接頂在第三道後背。

  「說清楚。」

  第三道喉嚨里全是沙音,手撐著地,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不是我開……是它自己醒了。」

  話音剛落。

  他背後那道黑印「啪」地裂開一寸。

  一條細細的暗鏈從血肉里鑽出來。

  不是鐵。

  像一行會動的舊字。

  字字發灰,順著他的脊骨往上爬,轉眼就衝到後頸。

  唐僧眼神一沉,抬手按出一道淨印。

  印剛落下,竟被那串舊字硬生生頂開。

  「壓不住。」

  楊戩眉心天目開了一線,聲音冷了。

  「不是普通禁制。」

  「這是半歸倉鏈。」

  陳凡轉頭看他。

  楊戩盯著第三道後頸,語速很快。

  「這種鏈不管生死,不管真假。只要宿主靠近舊庭、總榜、真獄三樣東西中的兩樣,它就會自己啟封,把宿主見過的一切坐標回傳給上頭的人。」

  八戒臉色一變。

  「那咱們的源倉,第七塔,還有這兒的榜,全得送過去?」

  「不是送過去。」

  楊戩盯住那條鏈。

  「已經在送了。」

  這句話落下,四周光幕同時抖了一下。

  源倉頂上的舊梁發出一串細碎爆響。

  遠處還有港兵在喊。

  「找到了!」

  「坐標回來了!」

  「鎖源倉!」

  第三道猛地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

  「砍了我。」

  他咬著牙,聲音都變了。

  「快。再不砍,整港都要壓下來。」

  八戒一聽,釘耙已經抬了半寸。

  猴子沒動。

  他看向陳凡。

  唐僧也看了過來。

  這一瞬間,連總榜里那隻黑釘眼都像在等。

  等陳凡是保人,還是斷尾。

  第三道撐著地,肩膀都在抖。

  「別猶豫。」

  「我進來前就知道自己不乾淨。」

  「陳凡,你要是還想翻第七塔,就拿我當火引,直接斷。」

  這話說得很硬。

  可最後那個「斷」字,他還是咬破了嘴。

  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顯然他也怕。

  誰不怕。

  真讓釘耙砸下來,魂都未必能剩。

  八戒罵了一聲,手裡卻停住了。

  「你早知道?」

  第三道沒看他,只盯著陳凡。

  「我只知道體內有舊倉殘鏈。沒想到它能連到港主手裡。」


  「我原本想等出了這攤子,再自己剖出來。」

  猴子冷笑。

  「等你剖?等你把俺們賣乾淨?」

  第三道一下抬頭,眼睛都紅了。

  「我要真想賣,剛才港主封港時我就開口了!」

  「我一路跟到這兒,挨打挨封印,差點死兩回,你當我圖什麼?」

  「圖給你送坐標?」

  他這幾句沖得很兇。

  氣氛一下頂住了。

  八戒握著釘耙,臉色陰沉。

  猴子手裡的棒子往下壓了半寸。

  第三道脊背都彎了,還是硬撐著沒趴下,額頭砸在地磚上,一下又一下。

  「砍。」

  「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總榜那頭,裂縫裡忽然傳出笑聲。

  沙啞。

  很輕。

  像有人隔著好幾層鐵板在笑。

  「來不及了。」

  「半歸倉鏈一開,就沒有回頭路。」

  港主的聲音。

  下一秒,四周懸著的榜文一起翻面。

  背面全變成同一個坐標紋。

  第七塔舊庭。

  第三道身上的舊字爬得更快了,已經衝到太陽穴,連眼白都染出灰線。他半邊臉開始僵,嘴角不受控地抽,像是有另一張嘴要從裡面擠出來。

  陳凡一直沒說話。

  這會兒他忽然蹲下,伸手一把扣住第三道後頸。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第三道也愣住了。

  「你不砍我?」

  陳凡盯著那條正在跳的舊字鏈,眼神很亮。

  「砍你幹什麼。」

  「這東西回傳坐標,是吧?」

  楊戩點頭。

  「是。」

  「只能單向?」

  楊戩眉頭一皺,天目又開了兩分。

  「理論上是單向。」

  「理論上?」

  陳凡嘴角一扯。

  「那就不是絕對。」

  八戒反應過來,眼睛一下瞪圓。

  「你想順著它摸回去?」

  陳凡站起身,黑帳本猛地拍在第三道背上。

  「港主不是要坐標嗎。」

  「給他。」

  「他敢開口接,我就順著這口往裡鑽。」

  第三道都聽傻了。

  「你瘋了?」

  「這是歸倉鏈,不是路。」

  「中間一斷,人會直接碎識。」

  陳凡看他一眼。

  「你怕死?」

  第三道咬牙。

  「廢話。」

  「怕死還敢讓我砍你,裝什麼硬漢。」

  陳凡一句話砸過去,第三道居然噎住了。

  八戒在旁邊直接樂了。

  「對味了。」

  猴子也笑,棒子一轉,往地上重重一杵。

  「俺也去。」

  「不行。」

  陳凡抬手就攔。

  「這回不是砸門,是潛線。人越多,線越亂。」

  唐僧走上前,袖中淨印一翻,直接按在第三道心口。

  「我給他穩神。」

  楊戩也不廢話,三尖兩刃刀橫著一划,刀鋒貼著那條暗鏈切出一道細口。

  「我開縫。」

  「能撐三息。」

  八戒急了。

  「那我呢?」

  陳凡把黑帳本甩給他。


  「盯榜。」

  「那隻黑釘眼再敢冒頭,你先把榜面砸塌。」

  「成。」

  八戒抱著帳本,手癢得直甩。

  第三道還想說什麼。

  陳凡已經一把把他提起來,按坐在總榜前。

  「給老子坐穩。」

  「你今天不是引信。」

  「你是鉤子。」

  這句一落。

  第三道眼皮猛跳了一下。

  不知是疼,還是別的。

  下一瞬,楊戩刀鋒落下。

  那條半歸倉鏈「嗡」地震了一聲。

  四周光幕全暗。

  只有第三道身上那串舊字亮得嚇人,像一條從肉里抽出來的灰火。

  陳凡一掌拍在鏈頭上。

  黑帳本上的字當場炸開,化成一片黑線,順著歸倉鏈反卷而上。

  港主那頭顯然沒料到這一手。

  笑聲戛然而止。

  緊跟著,就是一道厲喝。

  「斷鏈!」

  晚了。

  陳凡眼前一花。

  耳邊像有上千個舊倉號牌一起磕碰,叮噹亂響。無數殘坐標從眼前飄過去,假的,舊的,廢棄的,封存的,港主故意埋的煙幕一層接一層。

  換別人,這一步就迷了。

  陳凡沒慌。

  他手裡還捏著第三道後頸那枚歸倉印。

  這玩意兒騙不了人。

  鏈從哪兒醒,就得從哪兒收。

  黑帳本一頁頁翻,瘋狂篩字。

  廢鏈,剔除。

  假倉,剔除。

  空殼中繼,剔除。

  三息還沒過完。

  陳凡已經看見了真正那一口。

  不在外港。

  不在第七塔。

  也不在港主那頂木轎里。

  那是一層密密麻麻疊起來的箱台。

  舊箱,新箱,罪箱,封箱,全堆在一起,像一座拿箱子壘出來的墳。最底下那層,有一盞很小的青燈,燈後連著七十二條審校線。

  所有回傳,全從那裡過。

  陳凡瞳孔一縮。

  「找到了。」

  楊戩立刻喝道:「哪兒?」

  陳凡還沒開口。

  總榜那隻黑釘眼忽然整顆頂了出來,死死盯住他,像是也意識到了什麼。

  港主的聲音第一次真變了。

  「攔住他!」

  「封群箱台核心層!」

  群箱台。

  核心層。

  八戒聽到這五個字,臉上笑都沒了。

  「娘的。」

  「港主把中繼台藏那兒了?」

  猴子手裡的棒子發出一聲低鳴。

  唐僧按在第三道心口的手猛地一沉,硬把那串暴走的舊字壓回去半寸。

  第三道大口喘氣,臉色慘白,眼裡卻一下亮了。

  「群箱台核心層……那地方我去過外圈。」

  「裡頭關的不是貨。」

  「是人名。」

  陳凡回過神,一把鬆開歸倉鏈,轉身就走。

  「那就更得去。」

  八戒追上來。

  「現在?」

  陳凡頭也不回。

  「不現在,等港主把線拔乾淨?」

  話音剛落。

  總榜中央那道裂縫「咔」地又崩開一寸。

  那隻黑釘眼後頭,慢慢擠出半張臉。

  臉皮發青,嘴角釘著兩枚細釘。


  它衝著陳凡,張了張嘴。

  吐出一個名字。

  不是港主。

  也不是第三道。

  是陳凡一直在找的那個第一批刪案人。

  第553章陳凡親手拆黑環

  總榜那道裂縫還在往外撐。

  半張青臉卡在榜面里,嘴角兩枚細釘一晃一晃,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它盯著陳凡,又把那個名字吐了一遍。

  聲音發乾。

  像紙刮木板。

  四周一下靜了。

  八戒先罵出聲。

  「娘的,還真活著?」

  猴子把金箍棒一橫,直接站到榜前。

  「活著就拉出來。」

  「俺老孫先問他一句,誰給他釘的眼。」

  港主站在舊庭另一頭,臉上那點笑還沒散。

  他沒攔。

  反倒往後退了半步。

  像是在等。

  陳凡看了他一眼,心裡立刻明白。

  這狗東西就是想拖。

  拖到第三道徹底歸倉。

  拖到總榜里那人自己變成引信。

  他沒接那半張臉的話,轉頭就看向地上那道黑環鏈。

  第三道還在震。

  灰芯里一圈圈暗紋正在往裡縮。

  像是在回收。

  司墨蹲在旁邊,手裡那張空頁已經鋪開,額角全是汗。

  「再晚一刻,灰芯會鎖死。」

  「鎖死了,只能砸。」

  「砸開,裡頭那根監聽針就會爆。」

  八戒一愣。

  「監聽針?」

  司墨點頭。

  「黑環不是單鎖。」

  「它外面鎖人,裡面偷聽。」

  「誰碰,誰說什麼,後頭都能回傳。」

  一句話落下,眾人臉色都沉了。

  港主笑得更明顯了。

  「現在才看懂?」

  「晚了。」

  「第三道這枚環,我養了幾十年。你們每拆一步,我那邊都能聽見。」

  「陳凡,你不是喜歡翻案嗎?」

  「來,繼續。」

  「讓我看看你敢不敢親手拆。」

  這話夠賤。

  八戒提耙就想沖。

  陳凡一把按住他。

  「別急。」

  「他想聽,我們就拆給他聽。」

  他說完,攤開手。

  黑帳本一熱。

  第一頁邊角那枚審校釘,自己浮了出來。

  釘身不長。

  通體發烏。

  釘尖卻亮得刺眼。

  司墨看見這枚釘,呼吸都亂了。

  「真是審校釘……」

  「你之前沒騙我。」

  陳凡懶得解釋,蹲下去,盯住第三道黑環的灰芯。

  灰芯只有指節寬。

  外頭還套著一層薄殼。

  殼面有細孔。

  一共七個。

  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監聽針不在中間。」

  「在偏左第三孔。」

  司墨猛地抬頭。

  「你怎麼看出來的?」

  陳凡伸手一抹,灰芯表面那層黑粉被擦開一線。

  裡面露出一點舊銀色。

  「這裡磨得不一樣。」

  「針常年轉,孔口會吃邊。」


  「中芯不動,邊孔才有這個痕。」

  司墨盯了一眼,整個人都僵了。

  真有。

  連楊戩都多看了陳凡一眼。

  港主臉上的笑,第一次停了。

  「裝得倒像。」

  「你釘得下去再說。」

  陳凡沒理他。

  他把審校釘橫過來,先不扎,反而輕輕一敲。

  叮。

  第三道黑環一顫。

  灰芯里立刻冒出一道黑線,直衝榜面裂縫。

  猴子早就等著,抬棒就是一下。

  砰!

  黑線被當場砸散。

  青臉里發出一聲悶叫,半張臉又縮回去一截。

  猴子咧嘴。

  「還想通風?」

  「再伸出來,牙給你全敲沒。」

  圍在舊庭邊上的那些港兵和舊吏,本來還指著港主翻盤。

  這一幕一出,一群人眼都直了。

  「黑環還能這樣拆?」

  「那不是港主親封的鏈嗎?」

  「他真看懂結構了?」

  有人說到一半,自己聲音都發飄。

  港主的下巴繃緊了。

  陳凡抬手。

  釘尖對準左三孔。

  「司墨。」

  「記。」

  司墨連忙提筆。

  「第三道,灰芯偏左第三孔。」

  「先震芯,再斷回聽線。」

  「審校釘橫入,不走正心,走偏孔。」

  陳凡手腕一壓。

  噗。

  釘尖進去半寸。

  黑環整個彈了起來。

  像是活物挨了一刀。

  地面「滋啦」一聲,拖出一串火點。

  八戒看得眼皮直跳。

  「這玩意真有命啊?」

  「不是有命。」

  楊戩冷聲開口。

  「是有人在遠端拽。」

  「這枚環後頭,還連著母箱。」

  陳凡聽見這句,手上更穩。

  他沒停,拇指頂住釘尾,猛地又送進去一寸。

  咔。

  灰芯裂了。

  一根比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黑針,瞬間從孔里竄出,直刺陳凡眼睛。

  太快了。

  快到旁人只看見一抹黑影。

  港主終於大笑。

  「等的就是你碰針!」

  下一秒。

  陳凡偏頭。

  那根黑針擦著他耳邊飛過。

  猴子一把抓空。

  楊戩第三眼一亮,剛要封路,陳凡已經反手拔出審校釘,釘尾一翻,狠狠把那根黑針釘在地上。

  噗嗤。

  黑針釘進石縫,還在瘋狂扭。

  像條細黑蟲。

  八戒看得後脊一麻,掄起九齒釘耙就砸。

  「給老豬死!」

  砰砰砰三下。

  地磚全碎了。

  那根黑針竟還沒斷。

  反而針尾一甩,發出一串尖鳴。

  舊庭四面的光幕同時亮起。

  上頭密密麻麻跳出字。

  【回聽中斷】

  【第三鏈失穩】

  【母箱轉接失敗】

  港主臉上的血色,刷一下就沒了。

  陳凡盯著那幾行字,嘴角一扯。


  爽。

  總算抓住你一截線。

  「司墨,寫。」

  司墨手都在抖,筆卻快得嚇人。

  「黑環內藏監聽針。」

  「針不入芯,貼孔走線。」

  「外釘灰芯,可逼針出逃。」

  「逃針需二次釘死,不可直接砸斷。」

  一行行字落下。

  那張空頁竟自己吸住了黑針震出的灰粉。

  頁角浮出四個字。

  黑環拆鏈。

  司墨盯著那頁,呼吸一重。

  「成了。」

  「拆鏈頁成了!」

  她這聲一出,後頭那些舊案人眼都紅了。

  他們這些年吃盡了黑環的苦。

  有人斷過手。

  有人斷過舌。

  有人活著,名字卻像死了一半。

  現在,終於有人把它拆明白了。

  而且是當著港主的面拆。

  那種憋了太久的氣,一下全沖了上來。

  「再拆一道!」

  「把港主那邊全掀了!」

  「他不是說沒人能動嗎?讓他睜眼看清!」

  港主臉色鐵青,抬手就要收環。

  可他一動,猴子更快。

  金箍棒轟地一聲砸在舊庭邊界上。

  整條黑紋當場斷開。

  「收你娘。」

  「站那看著。」

  港主胸口起伏兩下,硬是沒敢上前。

  陳凡這邊已經抓住釘尾,往上一挑。

  咔。

  第三道黑環的灰芯被整段掀開。

  裡面不是空的。

  而是一截短短的銀管。

  銀管內壁,密密刻著細紋。

  最中間,卡著一粒灰白色的小珠。

  司墨一見,眼都直了。

  「半歸倉珠!」

  「難怪第三道一直拆不淨。」

  「它不是單鏈。它半條身子還掛在歸倉里。」

  陳凡拿起那粒灰珠,指尖一捏。

  珠面立刻裂開。

  裡面掉出一張更小的薄片。

  薄片上只有一行字。

  群箱台。母箱左倉。

  第二釘。

  空氣像是被人重重壓了一下。

  八戒先反應過來。

  「第二枚審校釘,在群箱台母箱裡?」

  司墨死死盯著那張薄片,聲音都發乾了。

  「八成是。」

  「第一枚釘第三道,像是在留樣板。」

  「第二枚要是還在母箱,那就不是藏。」

  「那是鎮。」

  「誰把它釘進去,誰就在卡母箱的總口。」

  陳凡緩緩起身。

  他手裡的第三道黑環,已經徹底失了光。

  灰芯碎了。

  監聽針釘死了。

  那層一直纏在它外頭的半歸倉氣,也在一點點散。

  原本還嗡嗡作響的鏈身,終於安靜了。

  第三道,脫離了。

  不是鬆動。

  是徹底脫離。

  黑帳本立刻翻了一頁。

  新字跳出。

  【已拆除第三道黑環。】

  【黑環拆鏈頁錄入成功。】

  【監聽迴路截獲一段。】

  【群箱台母箱,存在第二審校釘殘留。】


  【警告:母箱已收到斷鏈反饋。】

  陳凡瞳孔一縮。

  「母箱動了。」

  話剛落。

  舊庭最北側,那面本來暗著的港圖猛地亮了。

  一道粗紅線從第七塔直衝外海。

  終點不是別處。

  正是群箱台。

  圖上原本靜止不動的母箱印記,此刻竟自己挪了一寸。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醒了。

  港主看見那道紅線,臉徹底扭了。

  他脫口而出。

  「誰讓你拆第三道的!」

  這句話一出,四周先是一靜。

  下一瞬,所有人都回過味來了。

  不是陳凡拆錯了。

  是陳凡拆對了。

  而且一刀捅到了港主最疼的地方。

  猴子當場笑出聲,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啊。」

  「俺就愛看你這張臉。」

  八戒也樂了。

  「剛才不是還讓我們繼續嗎?」

  「怎麼,現在心疼了?」

  港主嘴唇發抖,抬手結印,像是想強行壓住那道紅線。

  楊戩直接一刀劈過去。

  刀光切斷印路。

  唐僧抬袖一壓,淨印落在港圖四角,把整面圖釘死。

  陳凡已經把那張薄片塞進黑帳本,轉身就走。

  「去群箱台。」

  司墨追上來,聲音急得發緊。

  「母箱一動,路就會換。」

  「現在去,得搶在它閉倉前。」

  陳凡腳步不停。

  「那就跑快點。」

  他剛踏出舊庭門檻,身後總榜那道裂縫忽然「轟」地一聲炸開。

  碎光亂飛。

  那半張青臉終於擠了出來。

  不。

  不是半張。

  是整個人。

  那人全身掛著釘牌,胸口還穿著一根粗黑釘,落地後先咳出一口黑血,抬頭就沖陳凡嘶聲大喊——

  「別去母箱!」

  「第二枚釘下面,還壓著港主的真名冊!」

  第554章舊號隊第一次擴編

  「別去母箱!」

  那釘牌人嗓子都喊劈了。

  人剛從總榜里摔出來,胸口那根黑釘還在晃,黑血順著釘尾往下滴,地上「嗒嗒」直響。

  八戒先擋到陳凡前面。

  猴子提棒就到,棒尖頂住那人喉嚨。

  「先報名字。」

  那人咳得直不起腰,抬手抓住棒身,手背上全是舊釘眼。

  「我叫宋舊冊。」

  「第一批刪案人里,活到現在的,只剩我一個。」

  陳凡盯著他。

  黑帳本還在發燙。

  上頭跳出一行小字。

  【活體帳痕吻合。】

  【身份校驗通過。】

  八戒吸了口涼氣。

  「還真是活的。」

  宋舊冊抬頭,眼珠子發青,話說得極快。

  「別盯我了。港主已經動了第二枚釘。母箱一壓,第七區所有舊號都會被收回去。你們剛開的舊庭,今晚就能給你們壓成死倉。」

  「真名冊呢?」陳凡直接問。

  「在母箱底艙。」

  「拿什麼能開?」

  「舊號夠多,就能撬開一層。」

  這話一落,四周那群觀經者全炸了。

  「舊號?」

  「我們手裡還有舊號印!」


  「我家裡壓著三張!」

  「我這條命都快沒了,舊號留著幹什麼!」

  港主封港後,第七區本就亂成一鍋。原先躲著的人,現在全往舊庭邊上擠。誰都知道,港主一旦真把母箱壓過來,他們連最後一口喘氣的縫都沒了。

  陳凡看了一圈,沒繞彎子。

  「想活,先聽規矩。」

  場中一下安靜。

  連宋舊冊都愣了下。

  陳凡抬手,把剛拆下來的黑環舉起來。

  「這東西,你們都怕。覺得一沾就死。今天我把法子擺明。」

  「黑環不是不能拆。能拆。」

  「拆有三步。」

  「第一,不看環,看鏈。環只是扣,鏈才是咬人的嘴。」

  「第二,不拉硬鏈,先斷舊號和你自己的回卷線。」

  「第三,鏈一松,立刻交號,不准私藏。」

  有人忍不住喊。

  「你說得輕巧,誰敢先試?」

  「試錯了,腦袋都得炸。」

  「你拿嘴教,當然容易!」

  猴子咧嘴一笑,直接把棒子往地上一杵。

  「嫌嘴輕?」

  「那俺老孫給你們看個狠的。」

  他一把拽過旁邊一個瘦高漢子。那漢子臉都白了,腿直打擺。

  「我我我……我不是不信,我是怕……」

  陳凡掃了他一眼。

  「叫什麼。」

  「齊三手。」

  「舊號幾枚?」

  「六枚。全掛我後頸里。」

  「想活嗎?」

  「想。」

  「那就站穩。」

  陳凡上前,手指一翻,黑帳本壓在齊三手後頸。帳頁一閃,六條細黑線當場浮出來,像六根死蛇,死死纏在一枚舊銅牌上。

  圍觀的人全屏住了氣。

  陳凡沒廢話,指尖扣住最細那根線,輕輕一挑。

  「這根是借命線。先斷它。」

  啪。

  黑線斷了。

  齊三手身子一哆嗦,沒炸。

  「第二根,掛審線。斷。」

  啪。

  又斷。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齊三手自己都傻了,摸著脖子,像不信自己還活著。

  陳凡動作更快。

  「第三根,回卷線。最毒。它一收,舊號就歸倉。」

  他用黑環邊緣一刮。

  刺啦一聲。

  那根線像魚腸一樣被挑開,六枚舊銅牌「嘩啦」掉了一地。

  齊三手一屁股坐下,先愣,接著狂笑。

  「掉了!」

  「真掉了!」

  「我脖子不疼了!娘的,壓了我二十年,今天真掉了!」

  人群一下炸鍋。

  剛才還縮著的,全往前沖。

  「我來!」

  「先拆我的!」

  「我有八枚!」

  「我娘那代的舊號也在我這!」

  有幾個原先跟著港主吆喝的人,這會兒也急眼了,擠得最狠。

  一個胖子先前還罵陳凡是找死貨,這會兒臉上堆著笑,腰都彎了。

  「陳爺,剛才是我嘴賤。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先給我拆。我有十二枚舊號,拆完全交!」

  八戒看得直樂。

  「這臉轉得,比豬耳朵還快。」

  猴子更乾脆,一腳把那胖子踹到隊尾。

  「排隊。」

  「誰再擠,俺把他掛榜上。」

  陳凡沒一個個親手拆。


  他當眾把法子拆開講透。

  哪根先碰,哪根不能硬拽,哪種舊號有反咬釘,哪種需要用舊庭光幕照一下再動手。

  講完後,他直接點了十個人。

  齊三手算一個。

  再加上宋舊冊指認出的幾個老刪案手。

  「你們十個,先學。」

  「學會了,分十列。」

  「今夜只做一件事,擴舊號隊。」

  有人還不放心。

  「你就不怕我們學會就跑?」

  陳凡看著那人,笑了下。

  「跑?」

  「現在全港都封了。你跑哪去?」

  「再說,黑環拆了,舊號要交。舊號不交,鏈還會回咬。誰想拿命賭,可以試試。」

  那人閉嘴了。

  接下來半個時辰,第七區像瘋了一樣。

  舊庭前頭排出十條長隊。

  一邊拆鏈,一邊登記,一邊交號。

  有人哭,有人笑。

  有人拆到一半發現自己背上還壓著爹娘的舊號,當場蹲在地上砸頭,嘴裡反覆念「我還以為早沒了」。

  也有人原本是港主手下的搬號工,交號時手都在抖,怕陳凡秋後算帳。

  陳凡一句都沒多說。

  只留一條規矩。

  「交號,入隊。」

  「不交號,滾遠點。」

  這規矩簡單,狠,也最管用。

  天還沒黑,舊號隊的人數就從原來幾十個,直接衝到三百。

  三百人站滿舊庭外沿,衣著亂,氣勢卻起來了。

  每個人腰上都掛了新的白木牌。

  木牌上只刻一個字。

  舊。

  這不是港里的舊號標。

  這是陳凡臨時定的新牌。

  進了舊號隊,先認人,不認倉。

  齊三手摸著木牌,眼圈都紅了。

  「陳爺,我這輩子頭回覺得自己是個人。」

  旁邊有人接話。

  「我也是。」

  「以前我們就是一串號。誰管你叫啥。」

  「今天總算有人按名字叫了。」

  八戒聽完,咂了咂嘴,沒吭聲。

  猴子倒是冷笑一聲。

  「先別忙著感動。號拿出來,事還多著呢。」

  確實。

  三百人一擴進來,舊號堆成了小山。

  銅牌,鐵簽,黑骨片,舊木印,什麼都有。

  有的還帶著半截鏈子。

  有的表面都快磨平了。

  宋舊冊一見這些東西,眼珠都亮了,像快餓死的人看見飯。

  「快,把觀經者全叫來!」

  「這些不是單個號。」

  「這是刪航道的碎片!」

  陳凡立刻讓人鋪開舊庭投影,把所有舊號一批批投進去。

  這一回,反應比前幾次凶得多。

  光幕剛起,整座舊庭就開始連閃。

  一條條斷裂的黑線在半空拼接。

  像有人拿刀,把一張埋了很多年的舊港圖重新刻出來。

  「這是第七區外航道!」

  「這條去過第三道暗倉!」

  「這兒斷了,不對,不是斷,是被人故意抹了!」

  觀經者全撲上去了。

  有的趴在地上記。

  有的拿著碎牌往光幕上比。

  有個老頭原本瞎了一隻眼,這會兒把另一隻眼瞪得通紅,嘴裡一直念。

  「對上了,對上了,我孫子當年丟的那批號,就是從這條假航道送走的!」


  宋舊冊更狠。

  他親手把自己胸口那根粗黑釘掰斷半截,插進光幕裂縫。

  釘子一進,舊庭猛地一亮。

  下一刻,原本只有幾段的刪航道圖,竟一下多出十七塊碎片。

  其中三塊,直通母箱底艙。

  其中一塊,旁邊還浮出一行血字。

  【真名冊二層壓艙。】

  八戒眼都直了。

  「真給拼出來了?」

  宋舊冊咧開嘴,滿嘴血沫。

  「我在總榜里釘了這麼多年,不是白釘的。」

  「港主以為把我們關進榜里,舊路就死了。」

  「他忘了,刪案人最會記路。」

  周圍那三百舊號隊的人全看傻了。

  前一刻,他們還只是想拆鏈活命。

  這一刻,他們第一次看清,自己手裡那些舊號根本不只是破牌子。

  那是路。

  是帳。

  也是港主這些年壓人的證。

  胖子王滿倉先前最會拍馬屁,這會兒反應也最快,扯著嗓子就喊。

  「陳爺,干吧!」

  「咱們三百人都壓上,去把母箱掀了!」

  「對!掀母箱!」

  「把真名冊搶回來!」

  「港主不是喜歡刪人嗎,這回輪到他上榜!」

  喊聲一片接一片。

  氣勢剛起來,舊庭最外沿的警示鐘突然瘋響。

  咚!咚!咚!

  三聲比三聲沉。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

  遠處港口黑霧正在往第七區推。

  不是普通霧。

  那霧裡夾著一層層方格影,像無數庫牆疊在一起,正一點點往前碾。

  地面開始震。

  先是輕。

  很快就連舊庭柱子都跟著發顫。

  宋舊冊臉一下白了,抬手就指遠處。

  「來了。」

  「歸倉母箱。」

  黑霧裡,先露出的是一隻巨輪。

  輪上全是號槽。

  每個號槽里都塞著發青的人手。那些手還在抽,像裡頭的人沒死透。

  再後面,是母箱的前艙。

  方方正正,像一座被人硬搬來的黑倉山。

  倉壁上密密麻麻都是回卷口。

  每個口子都在吸風。

  第七區邊緣的散牌,碎印,連地上的沙灰都在往那邊滑。

  更嚇人的是,母箱頂部立著一根長杆。

  杆上掛的不是旗。

  是一張展開的名冊。

  紙頁足有百丈長。

  最上頭那頁,正慢慢往下翻。

  八戒看得頭皮都麻了。

  「那玩意……在點名?」

  宋舊冊牙關打戰。

  「那不是普通點名。」

  「母箱壓區前,先收舊號,再收舊名。」

  「名一上去,人就成倉貨。」

  話音剛落,舊號隊最外圍一個瘦子忽然抱住頭,跪了下去。

  他腰上的白木牌「咔」地裂開一道縫。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陳凡抬頭,正看見母箱頂上的名冊翻到新一頁。

  那一頁最中間,慢慢浮出三個字。

  齊三手。

  第555章回收舟群壓城

  齊三手一跪下,周圍人全亂了。

  他腰上的白木牌先裂,脖子後頭也鼓出一根黑線,像有鉤子往上提,硬把他往母箱那邊拽。

  「按住他!」


  八戒先撲上去。

  兩隻手剛按住齊三手肩膀,齊三手整個人就往前滑了半尺,膝蓋在地上磨出一條血印。

  宋舊冊臉都白了。

  「不是他自己要去,是名冊在收人!」

  陳凡一步衝過去,黑帳本直接拍在齊三手後背。

  嗡。

  帳頁亂翻。

  一行黑字猛地彈出來。

  【舊號未清,優先回收。】

  「回收你大爺。」

  陳凡罵完,抬頭就看母箱。

  母箱上方那本名冊已經翻到第二頁。

  上頭不止一個名字。

  齊三手後面,又慢慢浮出十幾個舊號人名。

  第七區邊緣頓時炸鍋。

  「我名字也上去了!」

  「快拆牌!快拆啊!」

  「別亂動,拆了死得更快!」

  人群一亂,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沉悶鐘響。

  咚。

  整片港區都跟著震了一下。

  再下一瞬,天上黑下來一片。

  不是雲。

  是舟。

  密密麻麻的黑舟,從港主主塔後方升起,排成三層,橫著壓過來。每一艘舟頭都釘著白銅簽印,簽印上刻著同一個字。

  收。

  八戒抬頭一看,嘴都歪了。

  「這狗東西瘋了吧。」

  宋舊冊更直接,聲音都岔了。

  「回收舟群!」

  「那不是巡港用的,是清倉用的!」

  最前頭那艘大舟上,站著港主親信,灰袍長臉,手裡提著一面銅鑼。

  他也不廢話,抬手一敲。

  「港主令!」

  「第七區舊號暴亂,名冊逆翻,限一刻內清空全區!」

  「凡持舊號者,凡掛白木牌者,凡臨時掛冊者,一律按倉貨回收!」

  話剛說完,四周嘩地炸開。

  「把我們當貨?」

  「我去他娘的!」

  「他們真要整區打包!」

  那灰袍人冷笑一聲,聲音壓得更低,也更刻薄。

  「你們本來就是倉里的爛貨。」

  「給你們留口氣,是港主仁厚。」

  「現在還敢炸榜翻案?」

  「第七區這群廢號,今天一個都別想留。」

  這話一砸下來,舊號隊眼都紅了。

  陳凡卻沒罵。

  他盯著那數百艘回收舟,眼裡反倒亮了一下。

  「宋舊冊。」

  「在。」

  「這些舟,能不能搶?」

  宋舊冊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陳凡指著天上。

  「我問你,這些舟,打掉簽印後,會不會掉權限?」

  宋舊冊嘴巴張了張,像一下反應過來,呼吸都粗了。

  「會。」

  「不光掉權限,舟體還會轉空白。」

  「誰先掛區牌,誰就能臨時編入。」

  八戒一拍大腿。

  「好啊。」

  「他們來清倉,咱們反手收船。」

  陳凡轉頭看向孫悟空。

  「大聖,硬拼船殼值不值?」

  孫悟空早把金箍棒扛上肩了,咧嘴一笑。

  「值個屁。」

  「砸殼費勁,砸簽印省事。」

  說完,他騰地一下躥上半空,沖舊號隊大喝。

  「舊號隊,能飛的跟俺老孫上!」


  「不能飛的守下面,誰掉下來就先掛第七區牌!」

  「記住,別跟船硬頂,專打舟頭那塊白銅皮!」

  港主那邊的人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全笑了。

  灰袍人笑得最狠。

  「拿人頭去撞回收舟?」

  「你們也配——」

  話沒說完。

  孫悟空已經到了。

  一道金影拉直,棒頭掄出半圈,連半點花活都沒有,照著最前頭一艘回收舟的舟首就砸。

  砰!

  白銅簽印當場爆開。

  那艘回收舟猛地一歪,舟身上的黑紋瞬間暗了下去。原本罩住第七區的收束光索也跟著斷了三條。

  下面的人先靜了一瞬。

  緊接著,整個第七區都吼起來。

  「真能打掉!」

  「掛牌!快掛牌!」

  「把它拖下來!」

  三名舊號漢子抄著歸倉鏈就撲了上去,鏈頭一甩,直接勾住失控舟尾。另一邊,八戒掄著九齒釘耙狠狠干在地面,把鏈子另一頭釘進石縫。

  「給我下!」

  轟一聲。

  那艘回收舟被生生拽落半截。

  陳凡衝到舟側,黑帳本往上一按。

  「第七區,臨時編隊,收!」

  帳頁一亮。

  整艘回收舟「嗡」地一震,舟身側面緩緩浮出新字。

  七。

  全場先是一呆,隨即徹底炸了。

  「真收進來了!」

  「咱們有舟了!」

  「再搶!」

  灰袍人臉色一下變了。

  「攔住他們!別讓舊號靠近舟首!」

  後排數十艘回收舟同時壓低,舟腹裂開,噴出一排黑鉤。

  那些黑鉤不是殺人用的,是拖貨用的。一旦鉤上,整個人會被直接卷進舟倉。

  一個舊號少年躲慢半步,腰上木牌當場被鉤住,整個人騰空而起,嚇得只會亂叫。

  下一秒。

  一根棍影橫掃過去。

  咔嚓!

  黑鉤斷成兩截。

  孫悟空一把提住那少年後領,隨手往下丟。

  「哭個屁,滾回去掛牌!」

  「是,是!」

  少年連滾帶爬跑了。

  另一邊,陳凡也沒閒著。

  他不往上沖,專盯落下的失控舟。哪艘簽印一碎,他就第一時間帶人撲上去掛區牌。舊號隊的人越搶越順手,動作也越快。

  「左邊那艘空了!」

  「我來!」

  「鏈子給我!」

  「掛上了,掛上了!」

  短短几十息,第七區地面上已經多了七艘回收舟。

  先前還擠成一團等死的人,這會兒全衝出去了。有人負責拖舟,有人負責封倉,有人乾脆跳上新收的舟,掉頭朝港主的人撞過去。

  場面一下翻了個個。

  不是守城。

  是邊打邊搶。

  港主那群執事起初還在笑。

  笑著笑著,臉全僵了。

  「這群廢號哪來的膽子?」

  「他們會編舟?」

  「第七區什麼時候會接空白舟了!」

  灰袍人更是眼角直跳。

  他親眼看著一艘艘回收舟從自家陣里掉下去,再在下面浮出一個醒目的「七」字,心口都抽了。

  「升高!全舟升高!」

  「拉開,別讓他們夠到簽印!」

  命令一出,舟群立刻往上抬。

  八戒看得直罵。

  「娘的,打不過就飛高?」

  「老孫!」

  孫悟空根本不用他喊。

  他腳下一踏新搶來的回收舟,整個人再度暴起,半空連翻三次,直接沖入第二層舟陣。

  這次他沒一個個砸。

  他盯上了中間那艘壓陣主舟。

  那艘舟頭簽印最大,上頭還掛著一串黑鈴,一看就是控陣用的。

  灰袍人終於慌了。

  「護主舟!」

  四周十幾艘舟立刻圍攏。

  孫悟空齜牙一笑。

  「護得住嗎?」

  金箍棒驟然變長。

  先掃左,再挑右,三艘回收舟的舟首同時炸裂。碎開的白銅片像雨一樣往下掉。主舟前面一下空了。

  孫悟空順勢撲到主舟頂上,一棍捅下去。

  咚!

  整艘主舟都凹了一塊。

  那串黑鈴當場亂響。

  下方數百條收束索瞬間失控,反倒纏住了自己人。兩艘港主執事舟躲閃不及,被死死絞住,拖著往下墜。

  第七區的人看瘋了。

  「又下來了兩艘!」

  「接住!」

  「別砸壞簽印,先斷前頭!」

  陳凡抬手一指。

  「舊號三隊,右邊!」

  「新收七號舟,跟我頂上去!」

  他現在手裡已有舟,底氣完全不同。第七區臨時編隊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港主放出來是數百舟壓城,結果剛打沒多久,前陣已經被他們啃掉了一角。

  灰袍人臉都青了,扯著嗓子怒罵。

  「一群倉渣!」

  「你們搶得越多,死得越快!」

  「港主一到,你們連渣都不剩!」

  八戒站在新舟舟頭,扛著釘耙沖他笑。

  「那你先別跑啊。」

  說完,九齒釘耙脫手飛出,正中灰袍人腳下舟板。

  灰袍人嚇得往後一仰,差點翻出去,剛想站穩,陳凡已經踩著另一艘新舟逼近。

  兩舟相隔不過三丈。

  陳凡抬手一甩。

  歸倉鏈直釘灰袍人面門。

  灰袍人急忙偏頭,臉頰還是擦出一道血口。他再抬頭,正對上陳凡的眼。

  「你剛才說誰是爛貨?」

  灰袍人嘴硬得很,吐了口血沫。

  「說你。」

  「陳凡,你以為搶幾艘空舟就翻天了?」

  「你看看上面!」

  陳凡眉頭一皺,抬頭就看。

  這一眼,連他都眯起了眼。

  更高處。

  港主主塔頂端,不知何時裂開一道長口。

  一艘比回收舟大上十倍的黑色母舟,正一點點往外滑。

  那不是普通舟。

  舟腹兩側,掛滿了人名牌。

  每一塊牌子都在發光。

  最中間那塊,赫然寫著三個字。

  陳凡。

  而在母舟舟首,還站著一個胸口穿黑釘的人。

  正是剛從總榜里爬出來,提醒過他的那個第一批刪案人。

  只是此刻,那人脖子上多了一道鎖。

  他抬不起頭,手裡卻死死舉著一冊薄薄的黑簿。

  宋舊冊只看一眼,腿都軟了。

  「真名冊……」

  「港主把真名冊搬出來了!」

  下一刻,母舟上傳來一道低沉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整個戰場。

  「第七區。」

  「誰敢再收一舟,我就先劃掉誰的真名。」

  話音落下。


  那本黑簿,啪地翻開了第一頁。

  第556章悟空搶了第一支舟隊

  第一頁翻開的那一瞬。

  最外圍幾十個舊號人全僵了。

  有人下意識去摸腰牌。有人直接往後退。

  真名冊這玩意,不講理。

  名字一落,命就短一截。

  母舟船頭上,那胸口穿黑釘的人抬著黑簿,手抖得厲害,還是硬生生翻到了下一頁。

  港主的聲音壓下來。

  「齊三手。」

  「先從你開始。」

  齊三手臉一下白了,腿肚子直轉。

  他不是怕死。

  他是知道真名一旦入冊,人就不是人了,是貨。

  八戒牙都咬響了。

  「老陳,得攔。」

  陳凡盯著那本黑簿,眼神沒動。

  「攔不住冊子,就先搶船。」

  宋舊冊一愣。

  「搶船?」

  「對。」陳凡抬手一指,「舟群中間那道總鏈,看見沒?」

  宋舊冊順著看去,臉皮一抽。

  回收舟群像一串黑骨魚,前後連成片。每一舟的船尾,都拴著一根細黑索。黑索往中間收,最後匯成一條粗鏈,扣在母舟下方。

  那不是普通鎖鏈。

  那是歸倉總鏈。

  鏈不斷,舟群就是一個整體。誰靠近,誰就會被整片舟群碾死。

  陳凡頭也不回,直接開口。

  「猴哥,能不能一棒斷它?」

  孫悟空早就站在最前頭了。

  聽到這話,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呲牙一笑。

  「你總算問到點子上了。」

  下一刻。

  他整個人已經躥了出去。

  沒有繞。

  沒有藏。

  就是正面沖。

  母舟上立刻有人大吼。

  「攔住他!」

  「別讓他碰總鏈!」

  十幾艘回收舟同時調頭,船頭鐵叉全抬起來,衝著悟空的落點就扎。

  悟空人在半

  第557章楊戩反封港門

  悟空人在半空,金箍棒已經砸下去。

  這一棒沒衝著人。

  直取母舟中段那根總鏈。

  「咚!」

  聲音悶得像砸在一口大鐘上。

  總鏈先彎,後炸。

  黑鐵環一節節崩開,火星連成一線,整片舟群像被人當場抽了一記耳光,船頭全偏了。

  最前面三艘回收舟失了控,直接撞在一起。

  鐵叉折斷,船板翻起,舟上幾個執簿人滾成一團。

  「斷了!」

  「總鏈斷了!」

  「快補副鏈,快!」

  母舟上那道低沉聲音第一次變了調。

  陳凡抬頭,嘴角一扯。

  成了。

  悟空一棒不是只斷鏈。

  還把整支第一舟隊的調度權,硬生生搶下來半截。

  原本壓向第七區的幾十艘回收舟,忽然懸在半空,前也不是,退也不是,船底黑光一閃一閃,像一群被拔了韁繩的瘋馬。

  八戒看得直拍腿。

  「好,好,這才叫搶船。」

  「剛剛還嚷著碾死咱們,轉頭就自己撞自己了。」

  母舟甲板上,一個黑袍執令官氣得臉皮發抖,指著下方就罵。

  「一群廢物!」

  「不過斷了總鏈,慌什麼!」

  「外區舟群還在,開港門,調第零港外編隊進來!」


  他這一喊,四周不少人都緩過神了。

  對啊。

  第七區不是孤港。

  外頭還有港門,還有備用舟群。

  真要讓港門一開,外區增援壓進來,剛搶來的這口氣立刻就得吐出去。

  宋舊冊臉色一下白了。

  「壞了。」

  「第零回收港的外門一旦開,最少還能進來四支編隊。」

  「港主寧願拆半個港,也會先把我們碾平。」

  話剛落。

  高空忽然亮起一條細線。

  不是金光。

  是冷白色,像刀鋒擦過天幕。

  那線從母舟後方斜斜切下,直接鉤住港區最外層那道圓門。

  「咔。」

  一聲脆響。

  整道外門先停了一下。

  緊接著,門上密密麻麻的轉輪,竟然開始反著走。

  原本朝外開的鎖舌,一根接一根往裡頂。

  最後「轟」地一聲,全扣死了。

  整座第零回收港,像被人從外面一把反鎖。

  場上一瞬間全靜了。

  連母舟上的怒罵都卡住了。

  八戒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誰啊?」

  陳凡已經抬頭看過去了。

  雲層邊上,站著一人。

  三尖兩刃刀橫在肩頭,黑甲沾著舊灰,額間天眼沒開,只淡淡往下一掃。

  楊戩。

  他沒廢話,抬手又甩出一截舊鏈。

  鏈子不是新的,上面還掛著半塊殘牌,牌面只剩兩個字——監察。

  那舊鏈貼著港門外圈一繞,所有鎖口同時發紅。

  像認出了自己人。

  下一刻,整座外門的符紋都亮了起來。

  不是開啟。

  是封禁。

  母舟上頓時炸了鍋。

  「監察官舊鏈路?」

  「這東西不是早廢了嗎!」

  「誰給他留的口子!」

  楊戩冷冷道:「你們拿舊規矩壓人時,挺順手。」

  「輪到我用一次,就喊廢了?」

  這話一落,下面的舊號隊直接炸開。

  「封上了!」

  「真封上了!」

  「外門打不開了!」

  齊三手捂著裂開的木牌,眼睛都紅了,衝著母舟那邊就吼。

  「剛才不是很能嗎?」

  「調啊!你倒是把外區舟群調進來啊!」

  一群舊號跟著罵。

  剛才被名冊壓得喘不過氣的人,此刻全把憋著的火吐了出來。

  母舟上那幾個執令官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拼命催動令簿,衝著外門連下了十幾道開門令。

  沒用。

  圓門紋絲不動。

  反倒是門上的舊監察紋,一道比一道亮,像一巴掌一巴掌抽回去。

  陳凡看得心裡一松。

  這就是楊戩。

  平時不愛吭聲。

  一出手,專挑最硬的地方踩。

  不是打翻幾艘舟。

  是直接掐住港主的喉嚨。

  你不是靠回收港吃人嗎。

  那我先把門給你關了。

  讓你關門打別人?

  今天換你自己被關在裡頭。

  母舟深處,那道低沉聲音沉了很久,才再次響起。

  「楊戩。」

  「你敢動第零港門,是想連監察舊帳一起翻出來?」


  楊戩站在高處,連眼皮都沒抬。

  「你配翻麼。」

  「我只是替你們試試。」

  「看看這門,是不是只會對下鎖。」

  一句話,戳得又狠又准。

  底下一片譁然。

  不少原本替港主辦事的人,臉都變了。

  他們誰都清楚,第零回收港這些年能橫著走,靠的就是門在他們手裡。

  誰不聽話,關門收人。

  誰敢反抗,調外區編隊碾過去。

  如今這把刀被人反過來架在自己脖子上,那股氣勢一下就塌了。

  一個執令官急了,扯著嗓子大喊。

  「港主!外區路斷了!」

  「舊鏈壓了主門權限!」

  「現在只能走母箱內壓!」

  這話一出,八戒先愣了一下,隨後咧嘴笑了。

  「好啊。」

  「逼急了。」

  「他們沒兵可借,只能搬棺材砸自己腳。」

  陳凡目光一沉。

  他聽出來了。

  母箱內壓。

  這不是好詞。

  宋舊冊臉都青了,聲音發乾。

  「港主真急了。」

  「母箱硬壓,是拿整個內區一起鎮。」

  「舟、簿、人、名,全往下壓。」

  「壓完以後,港還在不在,沒人管。」

  陳凡問:「會先壓哪?」

  宋舊冊抬手指向高空。

  不是母舟。

  是那口一直懸在最上方,翻著名冊的黑色大箱。

  「它會先壓真名冊。」

  「再壓人。」

  幾乎就在他說完的同時,母舟上那本黑簿猛地一震。

  被黑釘穿胸的刪案人,整個人往下一跪,脖子上的鎖咔咔收緊,像要活活勒斷他。

  他手裡的真名冊卻沒掉。

  還在死死舉著。

  像是拼最後一口氣,也不肯讓它徹底落回港主手裡。

  母舟深處傳來一聲冷笑。

  「封門又如何。」

  「門關了,你們也出不去。」

  「既然都在港里,那就一起壓。」

  話音剛落。

  黑箱下方,九道粗鏈同時垂落。

  每一條都衝著第七區核心砸來。

  四周不少舊號臉色瞬間慘白,有人腿一軟,差點直接坐下。

  剛被楊戩那一手點起來的氣,又讓這九道鏈壓了回去。

  這時,陳凡身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找到了!」

  聲音不大。

  卻像針一樣扎進所有人的耳朵。

  陳凡猛地回頭。

  喊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觀經者。

  他一直蹲在那堆舊號拼圖旁邊,像個不聲不響的影子。誰都以為他在拼廢紙,連母舟壓下來時,他都沒挪窩。

  此刻他兩隻手全是黑灰,指尖還在抖,面前攤著幾十塊舊號碎片。

  那些碎片剛才還亂七八糟。

  現在卻被他硬拼出半張舊圖。

  圖上沒有名字。

  只有一串很舊的坐標刻痕。

  觀經者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嗓子啞得厲害。

  「淨區坐標。」

  「第一段,我拼出來了。」

  這一下,連楊戩都低頭看了過來。

  陳凡一步衝過去,蹲下身。

  那半張舊圖中央,有一條斜線,線尾釘著一個小點。旁邊刻著一行斷掉的舊碼,只剩前半截。

  「乙七,北偏三,白井下……」

  後面沒了。

  只差一截。

  宋舊冊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雷劈了。

  「白井!」

  「這是老淨區的入標口!」

  「難怪他們一直拆舊號拼圖,原來真把淨區坐標切碎了,藏在舊號里!」

  八戒瞪大眼。

  「淨區真有?」

  「不是唬人的?」

  觀經者喘了口氣,咬著牙說:「有。」

  「而且就在港下面。」

  這話一出,場上氣氛又變了。

  舊號隊先前還在怕母箱。

  此刻一個個都盯住了那半張圖,眼神立刻不一樣了。

  怕歸怕。

  可活路擺在眼前時,人就不肯跪了。

  母舟上也安靜了一瞬。

  顯然,港主那邊也聽見了。

  下一秒,那道低沉聲音里第一次露出壓不住的狠意。

  「毀了那張圖。」

  「先殺觀經者。」

  九道垂鏈,硬生生改了方向。

  不壓第七區核心了。

  全沖觀經者這邊砸來。

  陳凡眼神一冷,抬手就把那半張舊圖抓進懷裡,衝著悟空和楊戩暴喝一聲。

  「圖到手了!」

  「他們急了!」

  「先把這人護住!」

  話音未落,觀經者腳下那片地面,忽然裂開一道黑縫。

  縫裡伸出一隻釘滿細牌的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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