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七主簿當眾念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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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戒話音剛落。

  倉道盡頭就亮了。

  不是燈。

  是一整排黑環。

  一圈接一圈,從牆裡浮出來,像有人把舊港的喉嚨掰開了。

  前身臉都青了。

  「群箱台真開了。」

  「那不是給人走的。」

  顧主簿也退了半步,喉結動了動。

  「那地方只在港內大審時啟。」

  「誰把它喚醒的?」

  陳凡沒回頭。

  他先看八戒肚皮。

  三枚舊箱簽已經全進去了,只在衣服底下頂出三個凸點,像三枚烙在肉里的章。

  每亮一下,前頭的黑環就往外擴一寸。

  楊戩忽然抬手。

  監察鏈「嘩」一聲甩出,直接扣在八戒手腕上。

  「借你一用。」

  八戒眼珠子都瞪圓了。

  「借個屁,先說借哪兒。」

  楊戩沒理他。

  他另一隻手按上主簿令。

  令牌裂縫裡的紅字一閃。

  前頭那一排黑環猛地一合,咔地搭成一條通路。

  通路盡頭,正對群箱台。

  也正對港內三面大榜。

  陳凡一眼就明白了。

  這是公開位。

  誰站上去,誰說的話,整座第七區都能聽見。

  好東西。

  太適合打臉了。

  倉門外那白臉男人本來一直壓著聲,這會兒終於繃不住了。

  「封路!」

  「立刻封路!」

  「誰敢讓他們上群箱台,誰就是亂港!」

  他一邊吼,一邊往後退。

  退得很快。

  像怕晚一步,就得站到台上去。

  孫悟空嘿了一聲,金箍棒橫著一攔。

  「急什麼。」

  「你不是最會說帳嗎。」

  白臉男人牙一咬,袖裡飛出一串黑鉤,直取楊戩手裡的主簿令。

  楊戩手腕一翻。

  監察鏈先到。

  啪。

  那串黑鉤當場絞成一團廢鐵。

  白臉男人臉上那點冷勁,終於碎了。

  「楊戩,你要壞規矩?」

  楊戩看都不看他。

  「今天先壞你的。」

  陳凡已經動了。

  他踩著黑環通路,三步衝上群箱台。

  台面很舊。

  邊角全是磨痕。

  正中嵌著一塊凹槽,像專門放令牌的。

  陳凡抬手一按。

  主簿令落進去。

  整座群箱台轟地一震。

  三面大榜同時翻頁。

  港里各處立著的黑柱也跟著響了。

  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港內敲鐘。

  很快,四面八方全亂了。

  「開榜了?」

  「誰在群箱台發審令?」

  「第七區出什麼事了?」

  人影從各條倉道里湧出來。

  有抬箱的,有記帳的,也有一身黑袍的樣本押送人。

  全往這邊看。

  顧主簿都聽愣了。

  「你把整港的耳朵都拽過來了?」

  陳凡笑了笑。

  「要打,就打大的。」

  白臉男人這會兒終於認出陳凡想幹什麼了。

  他聲音都尖了。


  「你沒資格開公開審。」

  「你不是港吏!」

  「你連第七區的邊都沒摸熟,憑什麼碰群箱台!」

  陳凡抬手,指了指他。

  「我沒資格。」

  「那你有。」

  「第七主簿。」

  這四個字一落。

  場上先靜了一下。

  緊跟著,圍過來的人全炸了。

  「第七主簿來了?」

  「哪位?」

  「不是說他閉關對帳嗎?」

  白臉男人嘴角抽了一下。

  顧主簿直接側頭看他,眼神都變了。

  「你是第七主簿?」

  那白臉男人不吭聲。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

  陳凡一腳踢在台邊的黑槽上。

  咔。

  群箱台底下升起一根細柱。

  柱頭掛著一冊帳。

  冊皮發黑,角上卻燙著一枚紅印。

  【第七停泊區回收造假單】

  五個大字一亮。

  港里瞬間像被人迎頭抽了一鞭。

  「造假單?」

  「第七停泊區?」

  「誰敢把這個掛出來!」

  白臉男人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假的。」

  陳凡都懶得看他。

  他只看群箱台上的規則紋。

  那紋路已亮了大半。

  說明台子認帳。

  認帳,就能認人。

  果然。

  下一刻,黑環一縮。

  一道鏈影從台底竄出,啪地套住白臉男人脖子,把他硬生生扯到了台前。

  他腳下一滑,半跪在地。

  場上一片吸氣聲。

  孫悟空咧嘴笑了。

  「好看。」

  「再拉近點。」

  白臉男人想掙。

  越掙,那鏈子收得越緊。

  他抬頭盯著陳凡,眼裡像要淌毒。

  「你知道我是誰,還敢這麼玩?」

  陳凡彎腰,把那冊黑帳提起來,直接拍到他胸口。

  「知道。」

  「才讓你念。」

  白臉男人沒接。

  帳冊卻自己翻開了。

  第一頁上,密密麻麻全是回收號和銷毀印。

  最底下,有一行血紅小字。

  【審校層強制公開播報,主責主簿親口覆核】

  台下有人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完了。」

  「這是真審校層的規矩。」

  「誰掛了主責,誰就得自己念。」

  白臉男人額角蹦了兩下。

  「不念。」

  群箱台當場回應。

  咔嚓。

  他左臂上的黑袖印記裂了一道。

  像有人拿刀,順著官紋生生刮掉一層。

  圍觀的人一下全呆了。

  「掉印了?」

  「主簿印能這麼掉?」

  顧主簿頭皮都麻了。

  他做了這麼多年帳,從沒見過有人在群箱台上被活刮官印。

  陳凡把手一攤。

  「繼續硬扛。」

  「你每少念一句,就少一層皮。」

  白臉男人牙縫裡都在響。

  台下的人越聚越多。


  連遠處幾條懸倉上的黑袍人都停了活,全盯著這裡。

  他再不念,今天就真完了。

  終於。

  他伸手抓住帳冊,聲音發乾。

  「第七停泊區,甲字二十七批回收樣本……」

  剛念第一句。

  大榜就跟著投了出去。

  三面榜上同時浮出同樣的字。

  整港的人都看見了。

  白臉男人眼角一抖。

  他停了一下。

  群箱台立刻又是一聲脆響。

  他右肩上的官紋也裂了。

  這下他不敢停了。

  「登記銷毀四百六十件。」

  「實存……四百六十件。」

  台下有人還沒反應過來。

  「這不對得上嗎?」

  陳凡直接接了一句。

  「往下念。」

  白臉男人嘴唇動了動,聲音更低了。

  「同批樣本,於三日後,以乙字回收名義,再次入倉。」

  四周先是一靜。

  下一瞬,全炸了。

  「再次入倉?」

  「不是銷毀了嗎!」

  「這叫重複歸倉!」

  白臉男人還想糊弄過去。

  陳凡抬手敲了敲帳頁。

  「別跳。」

  「把後面那句念全。」

  黑帳自己翻到下一行。

  那一行字更紅。

  像剛泡過血。

  白臉男人看到時,眼神都空了一下。

  可他不念不行。

  群箱台上的鏈子已經勒進他脖子裡了。

  他只能從牙里往外擠。

  「以舊號充新帳。」

  「以空箱補滿簽。」

  「未毀樣本,輪轉三次,充作回收總量。」

  這一句念完。

  港里像掉進滾油。

  不光圍觀的人炸了。

  連那些原本站在榜前抄錄的人都傻了。

  「輪轉三次?」

  「拿一批樣本沖三次帳?」

  「這得吃掉多少回收額!」

  顧主簿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他猛地看向三面大榜。

  那上頭的總回收數,正一行一行自己往下掉。

  每掉一截,就有一條舊帳從榜里彈出來。

  全是重號。

  全是重複歸倉。

  有人當場破口大罵。

  「老子守了十年榜,原來看的是假數!」

  「我們送來的東西根本沒銷毀?」

  「那回收獎簽呢,獎簽是不是也假!」

  這一嗓子出去,場子更亂。

  第七主簿還在念。

  不是他想念。

  是那帳冊在逼他。

  「丙字十三批,未毀。」

  「丁字九批,未毀。」

  「黑環特封樣本,一百二十六件,轉入舊港底倉,記作已滅。」

  念到這裡。

  孫悟空眼睛直接眯了。

  「俺花果山那批,也在裡面?」

  第七主簿不敢看他。

  可帳頁已經自己翻了。

  陳凡掃了一眼,心口都重了一下。

  那頁最下方,赫然列著一串熟號。

  其中一個,正是花果山源樣本的舊編號。

  孫悟空往前踏了一步。


  群箱台都震了震。

  圍觀的人呼吸都發緊。

  第七主簿連聲音都變了調,還是得往下念。

  「源樣本未滅。」

  「以榜文鎮壓,待舊港開閘,再行轉運……」

  他還沒念完。

  港內四周忽然接連響起「咔咔咔」的斷裂聲。

  不是一處。

  是很多處。

  像有無數鐵環同時崩開。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

  只見遠處那些懸掛在黑柱上的黑環樣本,一個接一個掉了編號牌。

  編號一掉,黑環立刻散開。

  裡頭那些本該「已銷毀」的樣本,竟全露了出來。

  有人看清自己送來的舊物,當場失聲。

  「那是我的東西!」

  「不是說已經化盡了?」

  「怎麼還在這兒!」

  一個,兩個,十幾個。

  整排黑柱開始斷鏈。

  榜前抄錄的小吏手都哆嗦了。

  「黑環斷鏈了……」

  「它們在質疑榜文!」

  這話一出,整個第七區都靜了半拍。

  質疑榜文。

  這在回收港,是要翻天的事。

  陳凡猛地抬頭。

  三面大榜上,原本穩穩掛著的總榜標題,居然正在一點點發灰。

  像有誰在從裡面擦字。

  第七主簿也看見了。

  他臉上的肉抽了抽,忽然拼命往後退。

  「不對。」

  「不是我一個人的帳。」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

  他話剛出口。

  群箱台下方忽然傳出一聲悶響。

  不是木,不是鐵。

  像一扇封了很多年的厚門,被人從裡頭頂了一下。

  咚。

  八戒肚子上的三處凸點同時一亮。

  他捂著肚皮,臉都歪了。

  「老陳。」

  「下面那東西……」

  「要順著帳聲爬上來了。」

  第540章第七停泊區易主

  群箱台下那一聲悶響落下。

  整塊台面往上鼓了一寸。

  八戒捂著肚子,臉都皺成一團。

  「真要出來了。」

  「這玩意沖俺來的。」

  第七主簿已經退到柱邊,嘴裡還在發顫。

  「不是我一人的帳。」

  「我只管第七區。別的塔,別的倉,也都沾過手!」

  他越喊,台下的響動越重。

  咚。

  咚。

  像有東西順著帳聲往上爬。

  楊戩手裡的監察鏈一抖,鏈節上那點冷光一下繃直。

  「不是活物。」

  「是回帳口。」

  這三個字一出,旁邊那幾個小吏臉都白了。

  顧照臨更是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回帳口。

  港里誰都知道這東西。

  平日封著不動。

  一旦開,誰的帳最髒,它就先咬誰。

  第七主簿反倒急了,扯著嗓子罵。

  「胡說!」

  「第七區帳亂,亂的是舊制,關我什麼事!」

  「你們幾個外來貨,拿幾頁破帳就想翻我?」

  他說著猛地抬手,把那塊裂開的主簿令往群箱台上一按。

  「封台!」


  「先封台,再拿人!」

  令牌剛壓下去。

  啪。

  一道更脆的裂聲炸開。

  不是台裂。

  是令裂。

  那塊主簿令從中間崩出一條大縫,像被裡面什麼東西硬頂開。縫裡紅字亂竄,前後只撐了兩息,整塊令牌直接碎成了三瓣。

  第七主簿整個人僵住。

  「怎麼會……」

  顧照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主簿令……碎了?」

  周圍一圈人齊齊失聲。

  主簿令一碎,等於權柄先崩了一半。

  這可不是丟臉。

  這是要命。

  第七主簿嘴唇哆嗦,伸手想撿。

  三瓣碎令剛碰到他指尖,就像嫌髒一樣,猛地彈開,叮叮兩聲,滑到了陳凡腳邊。

  全場一靜。

  第七主簿眼都紅了,抬頭死盯陳凡。

  「撿起來也沒用。」

  「你算什麼東西?」

  「一個山下餵果子的賤役,也配碰第七區的印?」

  這話一出口,八戒先罵了。

  「你娘的,還端上了。」

  「令都裂成三塊了,嘴還這麼硬。」

  第七主簿像瘋了一樣,指著陳凡鼻子。

  「你碰一下試試!」

  「第七區再爛,也是港里的地盤。源倉不會把審校權給你這種外人!」

  「你們以為念幾段舊帳,就能踩到我頭上?」

  「做夢!」

  他罵得越狠,群箱台下那扇「門」就拱得越厲害。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三瓣碎令,又看了眼八戒肚皮上那三處亮點。

  他忽然明白了。

  下面那東西不是沖八戒去的。

  是沖「斷權」來的。

  三枚舊箱簽吞進八戒肚子,正好對上三瓣主簿碎令。台下的回帳口,是順著權柄缺口爬上來的。

  陳凡直接開口。

  「老楊,把鏈子給我一節。」

  楊戩看了他一眼,沒廢話,抬手一甩。

  嘩啦。

  監察鏈斷下一節,正落到陳凡掌心。

  第七主簿看見這一幕,先是一愣,緊跟著冷笑。

  「裝神弄鬼。」

  「監察鏈也不是你的。你拿得住?」

  陳凡沒理他。

  他把那節鏈子壓在三瓣碎令上,又沖八戒伸手。

  「把肚子那三處亮光,對過來。」

  八戒齜牙咧嘴。

  「你當俺懷了個燈籠?」

  嘴上罵,身子還是湊了過去。

  三處亮光一靠近,地上的三瓣碎令像聞到味一樣,同時一震。

  下一刻。

  群箱台下方「咚」地一聲巨響。

  整座台面猛地裂開一道細縫。

  縫裡沒爬出怪物。

  爬出來的是一串字。

  血紅的字。

  一筆一划,從縫裡頂出來,懸在半空。

  【第七主簿,持令不正,借歸倉為名,截留七塔轉存證詞,共計四十七份。】

  全場炸了。

  顧照臨失聲叫出來。

  「四十七份?」

  「他把七塔的證詞都扣了?」

  邊上那些小吏臉上的肉一塊塊發抖。

  有人想裝沒聽見,腳卻自己往後退。

  連那面黑底金邊的「審」旗,都在風裡顫了兩下。

  倉道盡頭,那名帶真審隊來的女人終於走近了。


  她沒先看第七主簿。

  她先看陳凡手裡的鏈子和碎令。

  又看了眼台上的紅字。

  眉頭一壓。

  「你把回帳口撬開了?」

  陳凡回她一句。

  「不是我撬的。」

  「是他帳太多,自己把門餵飽了。」

  這話太直。

  旁邊幾個人憋都憋不住,臉色古怪。

  第七主簿卻像挨了一記耳光,整張臉都漲紅了。

  「胡扯!」

  「證詞只是暫壓!」

  「港里每區都這麼做!」

  那名女審使冷冷看向他。

  「每區都這麼做,不代表你能活。」

  一句話砸下去。

  第七主簿喉嚨一堵,竟一句都接不上來。

  陳凡這時抬手,把那三瓣碎令按回群箱台。

  「你說第七區是你的地盤。」

  「行。」

  「那你現在再念一遍。」

  「當著源倉的面,念清楚,這四十七份證詞,你一人全認。」

  第七主簿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你算什麼,輪得到你審我?」

  陳凡笑了。

  「你不敢念?」

  「剛才不是很能喊?」

  「喊我外人。喊我賤役。現在帳口都開了,你倒裝啞巴了。」

  這幾句不重。

  比抽臉還狠。

  周圍那些人看第七主簿的眼神全變了。

  剛才他還壓著全場。

  現在連抬頭都費勁。

  第七主簿胸口起伏,突然像是豁出去了一樣,抬手就往群箱台中央拍去。

  「想翻我?」

  「那就一起死!」

  他這一掌落得太快。

  誰都沒想到他會當眾砸台。

  可他手剛碰到台面,那名女審使袖口一甩,一枚黑釘「當」地釘住他手背。

  第七主簿慘叫一聲。

  楊戩也同時動了。

  監察鏈回甩,直接纏住他脖子,把人拖離台邊三步遠。

  「想毀台。」

  「罪再加一條。」

  第七主簿跪在地上,臉貼著石面,還是不甘心,張嘴就罵。

  「陳凡,你別得意!」

  「第七區你吃不下!」

  「源倉只會收回,不會給你!」

  「你這種貨色,連港口榜文都改不了!」

  他話音剛落。

  倉頂那塊黑榜忽然「嗡」了一聲。

  所有人都抬頭。

  原本掛著的第七區舊榜文,像被誰拿濕布抹了一把,字一行行淡下去。緊跟著,新字從下往上浮出來。

  【第七停泊區歸倉暫停,移交翻案審校】

  全場靜得能聽見呼吸。

  顧照臨嘴巴張了半天,愣是沒合上。

  「改了……」

  「榜文真改了。」

  那幾個跟著第七主簿吃飯的小吏,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第七主簿更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眼裡那點凶光瞬間散了。

  「不可能。」

  「這不可能。」

  「翻案審校要有臨時執權人,源倉不會……」

  他話沒說完。

  群箱台中央緩緩升起一枚灰印。

  不大。

  像半截舊倉鑰。

  那名女審使看到灰印,瞳孔都縮了一下,立刻側身讓開。


  她這一讓,意思太明白了。

  能讓真審隊讓路的東西,只有源倉直授。

  灰印停在半空,轉了半圈,最後穩穩落向陳凡。

  啪。

  正好落進他掌心。

  一股冷意順著手心竄上去。

  下一秒,一行小字從印面亮起。

  【臨時審校權已接入:第七停泊區】

  八戒眼都直了。

  「老陳。」

  「你真把這塊地啃下來了?」

  陳凡捏了捏那枚灰印,手心一翻,直接扣在群箱台上。

  整座第七區倉壁同時一震。

  一盞盞原本昏暗的倉燈,全亮了。

  不是暖光。

  是審燈。

  燈一亮,倉中所有封箱、掛簽、舊冊,全都浮出淡淡墨痕。誰碰過,誰改過,誰偷換過,一眼就能看出來。

  剛才還嘴硬的幾名管事,當場腿軟。

  有人扭頭就跑。

  剛跑兩步,腳下地磚「咔」地一合,直接鎖住雙腳。

  八戒哈哈大笑。

  「跑啊。」

  「剛才不是一個個都挺橫?」

  「現在咋不叫了?」

  顧照臨盯著陳凡,嗓子都發乾了。

  他剛才還覺得陳凡就是借勢鬧一把。

  鬧大了,最多拉第七主簿下水。

  誰能想到,這人不光掀了桌子,還順手把桌子搬走了。

  第七停泊區。

  港內第一塊真落到他手裡的地盤。

  這已經不是翻案。

  這是奪區。

  第七主簿抬起頭,眼神發木,像還沒從榜文變更里醒過來。

  「不該這樣……」

  「我後面有人。」

  「你動了第七區,他們不會讓你活著走出港。」

  陳凡低頭看他。

  「你後面有人,我知道。」

  「我等的就是他們露頭。」

  他這話一出,第七主簿喉結猛地一滾。

  那名女審使也抬眼看了陳凡一下。

  這個年輕人,不像臨時起意。

  他像是從一開始,就在等第七區炸。

  陳凡正要再問。

  群箱台方向忽然「叮」了一聲。

  不是敲擊聲。

  像舊銅片在水裡碰了一下。

  所有人齊齊轉頭。

  只見檯面上方,剛剛穩定下來的灰光又裂開一條細線。

  線里跳出一行新提示。

  【七塔證詞回傳通道已開啟】

  八戒咽了口唾沫。

  「回傳?」

  楊戩眉頭一沉。

  「有人要從七塔那邊,把證詞直接送回來了。」

  話音剛落。

  那條細線猛地往外一扯,竟拽出半截黑塔影子。

  不是虛影。

  像真有一座塔,正順著通道往這邊硬擠。

  塔影最上層,一張人臉貼在窗格後頭。

  眼白髮青。

  嘴一張一合,像在喊什麼。

  陳凡剛看清那張臉,手裡的灰印突然燙了一下。

  那名女審使臉色驟變,直接喝出聲。

  「退開!」

  「第一份回傳證詞,不是紙——」

  她後半句還沒喊完。

  那張貼在塔窗後的人臉,猛地撞碎窗格,從通道里撲了出來。

  第541章黑環開始亂了

  那張臉撲出來的時候,整條倉道都像縮了一下。

  不是人自己跳。

  像後頭那半截黑塔,把他硬頂了出來。

  人臉發青,額頭上還釘著半枚舊簽。嘴裡全是黑線,撲出來就朝最近的女審使咬去。

  女審使抬手一壓。

  一枚金釘從她袖口飛出,正中那人眉心。

  砰。

  那人砸在地上,身子還在抽。肚皮一鼓一鼓,像裡頭塞了活物。

  「退後!」

  女審使聲音發緊。

  「這不是回傳證詞,這是活證倉!」

  第七主簿一聽這話,腿都軟了,轉身就跑。

  他才衝出兩步,腳下帳紋猛地一亮。

  啪。

  一條黑環從地磚里彈起,直接套住他腳踝。

  第七主簿一頭栽地,臉擦出半條血印,嗓子都喊劈了。

  「救我!我不念了!我不念了!」

  沒人理他。

  陳凡盯著那具「活證詞」,心裡已經過了一遍。

  榜文被改。監察鏈回位。群箱台開門。現在連回傳證詞都成了活的。

  這不是一處出事。

  這是整套鏈子斷了。

  八戒捂著肚子,臉上肥肉直抖。

  「老陳,俺肚裡那三個玩意,在跟它對口令。」

  果然。

  地上那具人形屍殼抽了兩下,嘴裡擠出幾聲破音。

  「七……七……緩歸……緩歸倉……」

  他一喊,八戒肚皮上那三處鼓包同時亮了。

  群箱台下頭跟著傳來一陣悶響。

  不是一聲。

  是一串。

  咚,咚,咚。

  像有很多箱子,在底下自己撞。

  陳凡眼神一沉,直接喝道:「把第七主簿拖過來。」

  猴子動作最快,一把揪住第七主簿後領,硬生生拖了回來。

  第七主簿嚇得鼻涕都出來了。

  「別殺我,別殺我,我知道的不多,我就是念帳的!」

  陳凡一腳踩住他手腕。

  「源倉在哪。」

  第七主簿本能還想咬牙撐。

  猴子低頭看了他一眼,齜牙一笑。

  「你說慢一字,俺掰你一根手指。」

  第七主簿渾身一抖,馬上崩了。

  「群箱台後頭!後頭就是下行廊!第七區所有歸倉樣本,先去源倉領號,再進黑環!現在口令亂了,它們肯定都往那邊擠!」

  女審使臉色變了。

  「你是說,第七區樣本全醒了?」

  「不止醒了。」

  第七主簿聲音都飄了。

  「它們是在搶時間。沒進倉的怕被當廢料,進了倉的怕被重洗。口令一斷,誰都想先保命。」

  這話一出,倉道那頭立刻炸開了。

  先是一陣細碎腳步聲。

  隨後就是撞門聲,拍牆聲,亂糟糟擠成一片。

  像退潮時的水,一下反灌回來。

  眾人回頭看去。

  倉道盡頭,一道道黑影正往這邊沖。

  有披著舊差服的。

  有套著破箱衣的。

  還有些脖子上掛著鐵牌,臉上只剩半邊皮。

  最顯眼的是它們手腕上。

  全有黑環。

  大小不一,樣式也不一。有的是鐵環,有的是皮圈,還有的是直接烙在骨頭上。

  全在發熱。

  全在閃。

  前頭幾個跑得最快,剛看見群箱台,就撲通跪下。

  「求開緩歸!」


  「先別送我回倉!」

  「舊口令沒了!新口令沒下來!」

  「我願補帳!我願補簽!」

  後頭那些一聽,也跟著喊。

  一時間,整條倉道全是這幾個字。

  緩歸倉。

  緩歸倉。

  女審使握著金釘,眉頭越擰越緊。

  「封道,快封道。不然第七區會亂套。」

  她話音剛落,猴子已經笑了。

  「亂都亂了,還封什麼。」

  陳凡沒接這句。

  他盯著衝過來的黑環樣本,腦子轉得飛快。

  這不是暴亂。

  這群東西不是來拼命的。

  它們是來投路的。

  統一口令斷了,黑環沒法把它們按回舊格。源倉那邊又卡著。誰先找到能改帳的人,誰就能多活一會。

  眼下整個第七區,最會改帳的人,就站在這裡。

  陳凡抬手,示意眾人別動。

  「都閉嘴。」

  他聲音不大。

  倉道里卻一下安靜了不少。

  前排幾個黑環樣本抬起頭,看著他,眼裡全是那種快要散掉的急。

  陳凡站到群箱台前,腳踩著第七主簿,直接立規矩。

  「想緩歸,可以。」

  「先交舊號。」

  「再交舊簽。」

  「最後交舊證詞。」

  「少一樣,滾去後頭排。」

  這話一出,前頭一片騷動。

  有個披舊差服的男人先急了。

  「憑什麼?我們只是求條活路!」

  猴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得他橫飛出去,牙都崩了兩顆。

  「憑他肯給。」

  「你也能不交。你滾回倉里試試。」

  那男人撞在牆上,嘴裡冒血,愣是沒敢再吭一聲。

  後頭那些黑環樣本全看傻了。

  本來還有些人想混,想趁亂擠過去。現在全老實了。

  陳凡伸手一指地上。

  「舊號,放左邊。」

  「舊簽,放中間。」

  「證詞,攤開給我看。」

  「敢藏,直接送回去。」

  一句比一句硬。

  倉道里那股亂勁,硬生生被壓住了。

  第一批人很快上前。

  有人從喉嚨里摳出銅片。

  有人掰開手骨,抽出卷條。

  還有人直接扯開胸口,把縫在皮下的舊簽拔出來。

  血淋淋的。

  可沒人喊疼。

  這時候能多換一口氣,比什麼都值。

  八戒看得嘴角直抽。

  「娘的,港里這幫玩意,連自己都當箱子使。」

  陳凡沒空回話。

  他蹲下去,一樣一樣看。

  舊號是編號。舊簽是入倉憑。證詞最要緊,裡頭記的是它們從哪來,歸哪去,中途又改過幾次。

  這就是命根子。

  誰掌著這些,誰就能給它們改身份。

  女審使本來還想攔。

  等她看見陳凡真把秩序壓住了,反而沉默了。

  她不是瞎子。

  第七區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個能讓這群黑環樣本按規矩吐東西的人。

  硬殺能殺一批。

  殺完之後,帳就徹底爛了。

  陳凡看得很快。

  一張一張翻。

  翻到第九份時,他手停了一下。

  那是一片薄骨。


  上頭刻著一行小字。

  【二場廢退,暫掛七區】

  他抬眼看向遞骨片的人。

  那是個瘦得發乾的老頭,右耳沒了,左臉縫著粗線,站都站不直。

  老頭見他停手,喉結滾了滾。

  「我……我不是鬧事的,我真是二場出來的。早年掛錯倉,一直沒清。」

  陳凡沒說話,把那片薄骨丟到一邊。

  緊跟著,第十三份又讓他眯起眼。

  這次是一根黑針。

  針尾刻著更短。

  【一場轉試,未封口】

  再往後。

  第十七份,是半張爛皮。

  上頭字更舊。

  【三場停批,留觀】

  陳凡把三樣東西並排擺開。

  一旁的女審使只看了一眼,呼吸就重了。

  「第一實驗場。第二實驗場。第三實驗場。」

  她聲音都低了幾分。

  「這三場,早該封死了。」

  第七主簿本來趴在地上裝死,聽到這句,整個人猛地一顫。

  猴子一把提起他。

  「你抖什麼。」

  第七主簿嘴皮子都白了。

  「我……我只聽過名字。那是舊港最前頭的三場。專門養源樣本的。後來帳全抹了,誰也不准提。」

  陳凡看著地上那三份舊物,心頭一下沉了半寸。

  第七區亂,不算最麻煩。

  麻煩的是,第一批主動跑來求緩歸的人里,已經有一場、二場、三場的東西混進來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斷鏈,不只是第七區的鏈斷了。

  更深的地方,也鬆了。

  後頭那些黑環樣本還在往前擠。

  它們顯然也聽到了「三場」這幾個字,神色一下都不對了。

  有人低頭,有人後退,還有人開始把剛交出來的舊簽往回摸。

  陳凡眼神一冷,抬手按在群箱台上。

  「誰敢拿回去,剁手。」

  一句話,把那點小動作全壓沒了。

  他又看向那三個交出舊物的人。

  老頭,黑針男,還有那個交爛皮的矮女人。

  三人站在人群前頭,明明是來求活,臉上卻像壓著別的事。

  尤其是那矮女人。

  她嘴唇裂著,眼神卻一直往群箱台底下瞟。

  像在等什麼。

  陳凡直接點她。

  「你先說。三場怎麼出來的。」

  矮女人喉嚨動了動,沒馬上開口。

  猴子往前走了半步。

  她立刻扛不住了,急聲道:「不是我想出來,是底下有人放我們走!」

  「誰?」

  「我沒看清臉。」

  「說你看見的。」

  矮女人咬著牙,聲音發飄。

  「那邊先是響鈴。黑環全停了一下。後頭就有人在暗倉里喊,說七區榜文被改了,源倉門也偏了半指,想活的趕緊去找會改舊帳的人。」

  「還說……」

  她說到這,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陳凡盯著她。

  「還說什麼。」

  矮女人抬起頭,臉上那層死灰都壓不住了。

  「還說,第七區有人拿了灰印。」

  「拿灰印的那個人,能把舊港最前頭三場的門,一起打開。」

  這話落地,四周徹底靜了。

  八戒下意識摸了摸肚子。

  女審使直接看向陳凡手裡那枚還在發燙的灰印。

  第七主簿嘴唇哆嗦,像見了鬼。


  猴子慢慢咧開嘴,眼裡卻沒半點笑意。

  也就在這時。

  群箱台底下,忽然傳來「咔」的一聲輕響。

  像什麼鎖,自己開了一道。

  緊跟著,陳凡腳下那三份來自一、二、三場的舊物,同時亮了起來。

  第542章司墨開刪名冊

  群箱台底下那聲「咔」落下。

  陳凡腳邊三件舊物一起震。

  一塊爛箱簽。

  半截黑塔窗格。

  還有那張從第一場回傳來的舊臉皮。

  三樣東西像被誰拽住了線,齊齊往台心滑。

  第七主簿先繃不住了。

  「攔住!快攔住!」

  他嘴上喊,腳下退得比誰都快。

  猴子抬腳一踹。

  砰。

  第七主簿直接趴在台階上,臉貼著冷石,牙都磕出了血。

  「喊什麼喊。」

  「你家的帳,俺老孫還沒看完。」

  八戒捂著肚子,臉皮直抽。

  他肚皮上那三處凸點還在亮,一閃一閃,跟催命似的。

  「老陳,快點。」

  「我這肚子快成開箱口了。」

  楊戩抬手一壓。

  監察鏈橫在群箱台上空,咔啦一聲繃緊。

  四周那些亂飛的灰字,硬生生被壓住了半圈。

  可壓住一圈,壓不住全部。

  更多碎字正從倉壁里往外滲。

  不是紙。

  像有人把一整區擦掉的證詞,全從縫裡摳了出來。

  一縷一縷往外冒。

  有人哭。

  有人罵。

  有人報名字。

  有人只來得及喊一句「不是我」。

  聲音亂成一鍋。

  第七區整片倉道都在迴響。

  陳凡聽得頭皮發麻。

  他低頭看了一眼灰印。

  灰印燙得厲害,印面上浮出一層細灰,像在等人按下去。

  那女審使盯著灰印,眼神已經變了。

  之前她只是冷。

  現在是急。

  她一步踏上群箱台,袖口一翻,抽出一頁殘篇。

  那東西又黃又薄,邊角全是缺口,像被火燎過。

  可她一拿出來,四周那些亂叫的碎證,全停了一下。

  像認識它。

  八戒吸了口涼氣。

  「這啥玩意兒?」

  女審使沒回頭。

  「司墨殘篇。」

  陳凡眼神一動。

  「你叫司墨?」

  「名號。」

  她聲音很快。

  「我管收碎證,補刪冊,追舊案。」

  「之前權限封死,我開不了。」

  「現在第七區自己炸了,鎖鬆了。」

  她伸手。

  「灰印給我。」

  第七主簿一聽這話,臉都白了。

  「不行!」

  「不能給她!」

  「刪冊一開,舊港三場都要翻底!」

  猴子一腳踩住他後脖頸。

  「你再叫一聲試試。」

  第七主簿臉埋在地上,聲音發悶。

  「你們根本不知道在翻什麼!」

  「那不是帳,那是——」

  楊戩冷冷接了一句。

  「是你們刪過的名。」

  一句話,像刀子捅進肉里。


  第七主簿不吭聲了。

  陳凡沒磨嘰,直接把灰印拍進司墨手裡。

  灰印一碰殘篇。

  嗡。

  整頁殘篇瞬間鋪開。

  不是變大。

  是像後頭還藏著無數頁,一口氣全給抖出來了。

  破紙懸空,頁頁翻動。

  上面的舊字先是亂,接著飛快歸列。

  第七區倉壁里冒出來的碎證,全朝殘篇撲去。

  有的是一句話。

  有的是半個名。

  還有些只是按過手印的灰痕。

  司墨雙手平舉,十指連點。

  她不像在念法,更像在抄帳。

  每點一下,就有一條碎證歸位。

  「甲列歸一。」

  「乙列並二。」

  「空名掛後。」

  「刪痕提首。」

  她語速越來越快。

  那張臉本來沒什麼血色,這會兒卻像被火照著,眼底都亮了。

  陳凡第一次看明白。

  這女人之前不是藏拙。

  她是真被壓著。

  現在鎖一松,她整個人都像換了芯子。

  群箱台上,碎證越聚越多。

  半空里開始出現一冊東西的輪廓。

  先是封角。

  再是冊脊。

  再是第一頁。

  第七主簿掙得脖子青筋都跳出來了。

  「別讓她成冊!」

  「成了冊,就能追源!」

  「快毀了那頁!」

  他話剛落。

  八戒猛地彎腰,張口就吐。

  噗的一聲。

  他竟把肚子裡那三枚舊簽一起吐了出來。

  三枚箱簽剛一落地,啪地貼上殘篇邊角。

  像補丁補進裂口。

  殘篇一震。

  那本冊子徹底實了。

  司墨五指一扣,把冊子抓在手裡,手背都繃起了筋。

  「刪名冊。」

  她吐出這三個字時,四周一下安靜了。

  連倉壁里那些哭罵聲都像收住了。

  猴子歪頭看了一眼。

  「翻。」

  司墨沒廢話。

  她直接掀開第一頁。

  第一頁沒有廢話。

  只有三條主案。

  第一行。

  【花果山】

  第二行。

  【高老莊】

  第三行。

  【流沙界】

  每一行後面,都拖著很長一串灰痕。

  像名字。

  又像整批整批被擦掉的東西。

  可最扎眼的,不是這些。

  是三條主案最後頭,都釘著一個字。

  【淨】

  陳凡瞳孔一縮。

  「淨?」

  八戒本來還在揉肚子,這會兒手都停了。

  「花果山後面也有淨?」

  「高老莊也有?」

  「流沙界也有?」

  他說一句,臉就難看一分。

  猴子盯著「花果山」三個字,牙關慢慢咬緊。

  「誰淨的。」

  沒人答。

  第七主簿渾身發抖。

  他明顯知道。

  楊戩蹲下去,一把揪住他的髮髻,把他臉拽了起來。


  「說。」

  第七主簿眼珠亂轉,嘴唇都在哆嗦。

  「不止這三處。」

  「第七區只掛得住前頭三場。」

  「後面還有。」

  「全都要淨。」

  猴子手背上青筋炸起,笑了一聲。

  那笑聲一點都不熱鬧。

  「淨什麼。」

  「把人淨沒?」

  「把山淨空?」

  「把老子的花果山淨成樣本?」

  第七主簿嘴一張一合,半天才擠出一句。

  「淨,不是殺。」

  「是清冊。」

  「把原名抹了,把舊籍抽了,把活的改成無主,把死的歸成白數。」

  陳凡聽得心裡一沉。

  說白了。

  就是先刪名,再收地,再拿整片地方當倉料。

  怪不得花果山會成源樣本。

  怪不得高老莊和流沙界也被掛進去。

  這不是單案。

  這是成批動刀。

  司墨已經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還沒全開,紙縫裡就開始往外滲字。

  不是新條目。

  是附註。

  【花果山:淨前七次回退】

  【高老莊:淨前牲冊並人冊】

  【流沙界:淨前擺渡口封停】

  八戒看見「高老莊」那行,臉一下沉了。

  「牲冊並人冊?」

  「他們把俺老豬老家的活人,當牲口記?」

  第七主簿閉上眼,不敢看他。

  下一瞬。

  八戒一巴掌抽了過去。

  脆響炸開。

  第七主簿半張臉都歪了,嘴裡又噴出兩顆牙。

  「你他娘的再裝死試試。」

  司墨沒停。

  她盯著冊頁,指尖一路往下滑。

  忽然,她動作頓住了。

  陳凡立刻問。

  「看到什麼了?」

  司墨聲音壓低。

  「每條主案後面,都有一筆同簽。」

  「不是第七主簿寫的。」

  楊戩目光一沉。

  「誰的簽?」

  司墨把冊子翻過來,給眾人看最後那道壓印。

  那不是名字。

  像一道淨瓶口的紋。

  細長,斜下,末尾帶鉤。

  猴子只看一眼,眼神就冷了。

  「佛門的手。」

  第七主簿像被踩到尾巴,猛地抬頭。

  「我沒說!」

  「我什麼都沒說!」

  「我只是記帳的!」

  猴子還想再踩。

  司墨忽然抬手。

  「別動他。」

  「冊子還在追。」

  陳凡聽出不對。

  「追什麼?」

  司墨盯著第一頁最底下。

  那裡原本是空的。

  現在卻慢慢浮出第四行。

  不是地名。

  是一個還在滴灰的標記。

  像剛從哪本舊冊子上撕下來,硬貼過來。

  她一字一頓念了出來。

  「淨字總簽,回執未收。」

  「執行人……未刪淨。」

  眾人一怔。

  八戒先反應過來。

  「啥意思?」

  司墨臉色變了。

  「意思是,負責淨冊的人,名還留著。」

  「而且他就在近處。」

  幾乎同一瞬。

  群箱台底下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鎖。

  像有人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棺蓋。

  咚。

  咚。

  咚。

  第一頁最下面,那行「執行人未刪淨」的字後頭,忽然開始自己補名。

  先出來一個偏旁。

  接著是半邊。

  陳凡剛看清那個字的起筆,手裡的灰印就猛地一燙。

  司墨抬頭,厲聲喝道:

  「退後!」

  「下面那個,不是帳官——」

  她話沒說完。

  群箱台中間「喀嚓」一裂。

  一隻沾滿灰墨的手,從縫裡伸了出來。

  第543章唐僧認出淨印舊制

  那隻灰墨手一伸出來,先不是抓人。

  它在地上摸。

  像瞎子找門縫。

  五根手指又細又長,指甲里全是發黑的舊墨,指腹擦過地面,帶出一串亂線。那線一碰到第一頁名冊,名冊上的字竟跟著往下沉,像被它按回去了。

  司墨臉色一沉,抬手就砸。

  「壓住它!」

  她手裡的墨尺落下,正中那隻手手背。

  啪的一聲脆響。

  灰墨炸開一片。

  那隻手卻沒斷,反倒五指一扣,竟抓住了墨尺,猛地往裂縫裡一扯。

  司墨身子一個踉蹌,差點被它拖過去。

  猴子咧嘴一笑,金箍棒已經橫掃出去。

  「給老孫滾回來!」

  砰!

  棒影打在縫邊,群箱台當場崩開一大塊木屑。那隻手也被震得一歪,指節全翻了過去,像被生生掰斷。可下一瞬,它竟自己咔咔掰正,又往外爬了半寸。

  第七主簿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

  「這不是帳官,這真不是帳官……」

  八戒捂著肚子,臉都皺成一團。

  他肚皮上那三處凸點正一下下跳,跟底下那隻手像在對拍子。

  「老陳,它在認門。」

  陳凡盯著那隻手,手裡灰印燙得像塊炭。

  他沒退,反倒往前走了兩步。

  那隻灰墨手忽然停住。

  它像聞到了什麼,五根手指慢慢張開,朝著陳凡這邊攤平。

  掌心裡有個字。

  不是字寫上去。

  像烙進去的。

  淨。

  周圍一下安靜了。

  第七主簿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嗓子發乾。

  「淨印?」

  「怎麼會是淨印?」

  司墨也變了臉色,盯著那掌心看了兩眼,聲音都發硬。

  「不對。現總廳沒這個印路。」

  女審使剛要開口,唐僧先往前一步。

  他從頭到尾沒吭聲,這會兒卻像突然想通了什麼,眼皮猛地一抬,盯著那隻手,盯得很死。

  「不是佛門印。」

  他這一句出來,所有人都扭頭看他。

  唐僧沒理旁人,直接蹲下,伸手去翻第一頁名冊邊上的舊墨痕。

  他手快,翻了三頁,又摸了兩處裂口,臉色越來越沉。

  「也不是現總廳的廳印。」

  第七主簿結結巴巴地問:「那……那是什麼?」

  唐僧抬頭,一字一句說得很直。

  「舊道門的清場印。」


  場中幾個人全僵了。

  連司墨都皺起眉。

  「舊道門?」

  唐僧點頭。

  「總廳開府前,舊港不歸廳管。最早壓場、封區、撤人,用的不是帳,不是批,也不是罰。是清場印。」

  他抬手點了點那隻灰墨手的掌心。

  「淨,就是淨場。」

  「看見這個字,活人要退,冊子要封,審校要停。」

  「這東西一出,不是來收帳,是來清人。」

  八戒聽得頭皮一麻,趕緊往後挪。

  「清人?清到啥程度?」

  唐僧看了他一眼。

  「清到區里只剩一個能說話的。」

  這話一落,第七主簿差點哭出來。

  「我就說這地方不能碰!不能碰!你們非要開,非要翻,現在好了,翻出個清場印!那底下豈不是淨區的人?」

  陳凡抓住重點。

  「淨區?」

  唐僧沒急著答,他反手從地上撿起那張先前抄出來的七塔四句偈,掃了一眼,嘴角竟扯出一絲冷笑。

  「我剛才還當自己記岔了。」

  「現在看,沒岔。」

  猴子眯起眼。

  「這四句,有問題?」

  「不是經。」

  唐僧把那張紙抖了抖,直接甩給司墨。

  「你們一直按經文看,當然越看越亂。它根本不是給人念的。」

  司墨接過一看,眉頭越鎖越緊。

  「不是經文,那是什麼?」

  唐僧吐出四個字。

  「審校口訣。」

  第七主簿臉都白了。

  「審……審校?」

  唐僧站起身,語速很快。

  「七塔不是供的,是驗的。」

  「四句也不是勸人向善,是給舊道門的人對區、對冊、對簽用的。」

  「第一句認塔序。第二句對箱路。第三句校回傳。第四句封余口。」

  「這是做完一輪審校後,用來收尾的口令。」

  司墨盯著紙,額角輕輕跳了一下。

  她顯然聽懂了。

  「難怪。」

  「難怪它能引出第一份回傳證詞。」

  女審使也反應過來,目光一下銳了。

  「七塔四句,不是打開門,是核門裡東西對不對。」

  「對了就放行。」

  「不對就淨場。」

  唐僧點頭。

  「對。」

  陳凡看向那隻灰墨手。

  「它現在爬出來,說明什麼?」

  唐僧吐出一句更狠的。

  「說明前頭有人用錯了口訣。」

  「審校做到一半,最後一句沒落。」

  「區沒封住,淨印就自己補流程了。」

  第七主簿聽得脖子都涼了,手忙腳亂往後爬。

  「誰用錯的?誰?不是我,我只念了帳!」

  八戒立馬補刀。

  「你念帳跟叫魂也沒差了。」

  那隻灰墨手像是聽懂了,忽然五指一撐,猛地往外拔。

  喀嚓!

  群箱台中間又裂開一尺。

  這回露出來的不止是一隻手。

  還有半截手腕。

  手腕上纏著一道舊布條,布條已經爛得發硬,上頭也有字。

  還是淨。

  陳凡眼神一沉。

  「它要整個人出來了。」

  猴子一甩棒子,腳下已經發力。

  「那就先砸回去。」


  唐僧卻突然喝了一聲。

  「別砸!」

  猴子回頭瞥他。

  「你想留著它過年?」

  「砸了就真壞了。」

  唐僧指著那張四句偈,聲音壓得很低,卻咬得很清。

  「這口訣缺一句。」

  「前面四句在外頭流過手,最後一句沒出來。沒有最後一句,淨印只認流程,不認人。你現在把它打散,底下整個淨區都會當我們是錯項,清場會直接擴開。」

  這話比什麼都嚇人。

  司墨手裡的墨尺都攥緊了。

  「缺的最後一句是什麼?」

  唐僧搖頭。

  「我不知道全句。」

  「我只認制度,不背細詞。」

  「可我能確定,最後一句不在這幾頁上,也不在七塔外壁上。」

  陳凡立刻問:「在哪?」

  唐僧轉身,看向群箱台後頭那條一直沒開過的黑倉道。

  倉道深處掛著一塊斜牌。

  牌上有半個舊字,先前被灰遮住了,此時被裂縫裡湧出的墨氣一衝,竟露了出來。

  淨。

  唐僧盯著那塊牌子,緩緩開口。

  「在淨區。」

  第七主簿喉嚨一緊,差點背過氣。

  「淨區不是封死很多年了嗎?」

  唐僧冷笑一聲。

  「封死?」

  「它要真封死,這隻手就不會爬出來。」

  司墨猛地轉頭看向那條黑倉道,臉上第一次露出猶豫。

  女審使卻更直接。

  「進不進?」

  猴子已經把棒子扛回肩上,牙一齜。

  「都走到這了,還問?」

  八戒捂著肚子罵罵咧咧。

  「問個屁,我肚裡這三個簽都快給人當鑰匙擰了。再不進去,等它們自己開門?」

  陳凡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灰印。

  灰印上的熱意還在漲。

  不止熱。

  印面上那個模糊的紋路,正一點點浮出來。

  不是廳紋。

  也不是佛紋。

  像一道舊門框,中間壓著個小字。

  淨。

  與此同時,那隻灰墨手忽然收回三根手指,只留食指抬起,朝著那條黑倉道,輕輕勾了兩下。

  像在叫人進去。

  下一瞬。

  倉道盡頭,啪地亮起一盞老燈。

  燈下立著一道人影。

  穿舊道袍。

  胸口空了一塊。

  像是牌子被人硬撕走了。

  他低著頭,嘴裡一張一合,像在念什麼。

  唐僧只聽了半句,臉色驟變,脫口而出:

  「不好!」

  「他念的是最後一句——」

  那道人影猛地抬頭。

  第544章第一座塔回話了

  道人影一抬頭。

  臉上沒皮。

  只剩一層發灰的筋肉,嘴卻張得很大。

  他還在念。

  「淨印歸庫,源樣歸……」

  後半句沒出來。

  猴子已經到了。

  金箍棒橫著砸下去。

  砰!

  那道人影連燈一塊炸開,黑倉道都跟著晃了一下。

  八戒「嘶」了一聲,捂著肚子往後蹦。

  「猴哥,你這下是真狠。」

  「我還想聽完呢。」


  猴子沒回頭。

  他盯著那團炸散的灰影,聲音發沉。

  「聽完就晚了。」

  果然。

  那灰影沒散。

  它像一窩活蟲子,在半空打著卷,眨眼就往陳凡手裡的灰印撲。

  司墨臉都白了。

  「別讓它進印!」

  「那是舊塔回傳口。髒東西一鑽進去,整份證詞都得爛!」

  第七主簿一聽這話,扭頭就跑。

  剛邁出兩步。

  白龍馬甩尾一抽,直接把他拍回群箱台邊上。

  「跑什麼。」

  「你不是最愛念帳。」

  「現在輪到你聽帳了。」

  第七主簿牙都磕出了血,抖著手往後撐。

  「我不聽!」

  「第一場的東西不能聽!」

  「聽了要死人的!」

  「死你祖宗。」

  八戒提著九齒釘耙,照著他腦門前一杵。

  「閉嘴。再嚷一聲,老豬給你鑿個透亮眼。」

  陳凡沒空管他們。

  那團灰影已經貼上灰印。

  掌心像壓了塊燒紅的鐵。

  他手臂青筋都鼓了出來,灰印表面那道裂紋一寸寸亮開。

  下一刻。

  不是字。

  是一座塔。

  半截老塔,硬生生從灰印里擠了出來。

  它不大。

  像被誰砍斷過,只剩三層。

  塔身全是舊刻痕,外頭還纏著一圈發黑的鎖鏈。最上頭那扇小窗里,亮著一點昏燈。燈下坐著個人。

  不是活人。

  像一具曬乾的老屍。

  脖子上掛著木牌。

  牌上兩個字。

  一場。

  全場一靜。

  連司墨都不說話了。

  那具老屍緩緩抬頭,眼窩裡沒有眼珠,只有兩粒灰火。

  它盯著陳凡手裡的印。

  嘴巴一開一合。

  聲音不是從嘴裡出來的。

  是從塔里,一層一層往外撞。

  「第一實驗場舊塔。」

  「啟封回證。」

  「驗印。」

  陳凡手裡的灰印自己飛了出去,啪一聲貼在塔門上。

  鎖鏈一節一節崩開。

  老屍又開口。

  「驗源。」

  它話音剛落。

  猴子額頭那根毛,忽然自己豎了起來。

  不是一根。

  是三根。

  金光裡帶著一絲髮灰的舊色,像壓了很久的底子被人硬翻出來。

  猴子眼神一沉,反手按住額頭。

  「老陳。」

  「它在認我。」

  司墨喉嚨發緊。

  「不是認你。」

  「是在驗樣本。」

  這話一出,八戒眼都圓了。

  「樣本?」

  「猴哥還是個樣本?」

  第七主簿聽見這兩個字,臉上血色刷一下全沒了。

  他死死盯著猴子,像是終於看見了什麼最不該看見的事。

  「不可能。」

  「原第一場的源樣不是早封死了嗎?」

  「你怎麼會還活著!」

  猴子轉頭看他。

  那張猴臉沒笑。

  眼裡全是冷意。


  「你再說一遍。」

  第七主簿嘴皮子直打架,整個人往後縮。

  「我……我只是抄過舊冊。」

  「冊上寫得清楚。」

  「第一實驗場,投放一號源猴樣本。觀察地,鏡面山域。記錄目標,靈性、自衍、反骨、聚眾、裂規……」

  他說到後頭,聲音都飄了。

  別說八戒。

  連唐僧臉色都變了。

  白龍馬鼻息噴得很重,蹄子在地上蹬出兩道白痕。

  陳凡盯著那座半截塔。

  腦子裡只剩一個詞。

  鏡面山域。

  老屍又一次開口。

  這回,它的聲音更清楚。

  像念檔。

  「一號源猴樣本,投入鏡面投射區。」

  「投射區名,花果山。」

  「區內山體、水脈、石胎、群猴生態,皆為第一場映照模板。」

  一句話,像一錘子,直接砸在所有人頭上。

  八戒嘴巴都忘了合。

  「啥玩意?」

  「花果山不是花果山?」

  白龍馬也愣住了。

  「映照模板?」

  「意思是,那座山不是原生地?」

  司墨低聲接了一句。

  「不是長出來的。」

  「是照出來的。」

  群箱台邊,連那隻灰墨手都不敲了。

  像連它都在聽。

  猴子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陳凡看得出來。

  這話對別人是炸雷。

  對猴子,是挖根。

  花果山。

  水簾洞。

  老猴。

  群猴拜王。

  他一路打出來的王位。

  若全是投射出來的殼子,那真正的起點在哪?

  第七主簿像抓到最後一根草,忽然尖著嗓子叫了起來。

  「我沒說錯!」

  「你們都被養在鏡里!」

  「尤其是你,孫悟空!你根本不是石頭蹦出來的天生地養,你是第一場放進去的活樣本,是給上頭看的,是——」

  他沒說完。

  猴子已經到了他面前。

  沒用棒。

  就一隻手,直接掐住他脖子,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繼續。」

  猴子聲音很平。

  平得嚇人。

  「把你知道的都吐乾淨。」

  第七主簿腳在半空亂蹬,臉漲得發紫。

  「我只抄冊,不進場!」

  「我只知道,一號樣本最早不是猴形,是……是裂胎後自擇。」

  「第一場給過它三次定性。」

  「都失敗了。」

  「最後才定成猴。」

  八戒聽得頭皮都麻了。

  「猴哥還能自己挑?」

  唐僧盯著那座塔,忽然開口。

  「不是挑。」

  「是他們壓不住。」

  「定人,定獸,定妖,都不成。最後只能順著它自己的路走。」

  司墨猛地看向唐僧。

  「你見過這套舊制?」

  唐僧沒答。

  他只盯著塔門上那枚灰印,臉色越來越沉。

  老屍還在念。

  「後續記錄。」

  「一號樣本於鏡面區完成首次自聚群。」

  「完成首次奪位。」


  「完成首次外裂。」

  「評定:可放大。」

  「評定:可複製。」

  「評定:可送上天庭觀察。」

  讀到這兒。

  花果山那頭,像是有根線,被誰從極遠的地方猛扯了一把。

  陳凡掌心一震。

  灰印里居然映出一片山影。

  真是花果山。

  水簾洞外,瀑布還在落。

  山頂旗子還在飄。

  可這回,誰都看見了。

  山影后面還有一層。

  像一面巨大到看不見邊的鏡壁。

  整座花果山,都貼在那面鏡壁上。

  八戒倒吸一口氣,腦門直冒汗。

  「娘的。」

  「老豬以前去摘桃時,總說那山看著順眼,原來順眼是順在這兒。」

  白龍馬咬著牙。

  「那咱們這些年住的地方,全是映區?」

  「洞天福地也是套出來的殼?」

  「殼也好,鏡也好。」

  猴子慢慢鬆開手。

  第七主簿砸在地上,大口喘氣。

  猴子抬頭看著那片山影,聲音低得發沉。

  「山上的猴,是真的。」

  「陪我吃果子的老猴,是真的。」

  「跟我一起掄棒子的,也是。」

  「誰敢說他們是假的,我先敲碎他的頭。」

  這話一出。

  八戒立馬點頭。

  「對,殼不殼的另說,打你的人總是真的。」

  連陳凡都笑了一下。

  這才是猴子。

  不管帳冊怎麼寫,他認的,才算數。

  可爽點剛冒頭,塔里的老屍忽然又補了一句。

  「註:鏡面區僅負責養殼。」

  「真源不存於山。」

  全場再次一靜。

  陳凡眯起眼。

  「後面呢。」

  那老屍像是卡住了。

  脖子一寸寸抬高,灰火亂跳。

  塔身也開始裂。

  像有人在另一頭拼命掐斷這份回傳。

  司墨急了。

  「有人刪證!」

  「快穩住它!」

  陳凡一把按上灰印,直接把自己體內那股亂勁往裡灌。

  猴子更乾脆。

  一掌拍在塔頂。

  「給老子說完!」

  轟!

  半截塔猛地一亮。

  老屍胸口那塊木牌當場炸碎,露出裡面一行更舊的字。

  甲一源檔。

  老屍張大嘴。

  最後一句像從嗓子裡刮出來。

  「源猴不在山。」

  「在淨——」

  那個「淨」字剛吐出來。

  塔身整個崩裂。

  灰火亂濺。

  一道黑鉤子從塔後猛地探出,直奔陳凡眉心。

  猴子瞳孔一縮,金箍棒已經掄圓。

  可比他更快的,是唐僧。

  唐僧一步撞到陳凡身前,袖口一翻,一枚舊淨印拍了出去。

  啪!

  黑鉤子釘在淨印上,發出一聲像女人又像老獸的尖叫。

  淨印瞬間裂開。

  唐僧嘴角溢血,盯著那團黑東西,臉上第一次露出壓不住的驚色。

  「不是舊塔的人。」

  「是淨庫里爬出來的東西。」

  那黑鉤子一卷,竟順著碎開的塔灰,朝著花果山山影后那面鏡壁鑽去。

  鏡壁里,忽然亮起一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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