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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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頂。

  陳凡看著轉運舟消失的方向。

  雲層里還留著符火的殘痕。

  一道焦黑的線。

  從天邊一直劃到總廳。

  「老陳。」

  白晶晶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她手裡拿著一塊暖黃色的晶板。

  板面上浮著密密麻麻的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座爐子。

  「爐網穩定了。」

  「第七塔的爐群能撐三年。」

  「不需要再加人手。」

  陳凡接過晶板。

  光點跳動得很均勻。

  像心跳。

  他指了指板面角落裡的三個暗點。

  「這三座。」

  「溫度一直在降。」

  白晶晶掃了一眼。

  「那是備用爐。」

  「正常。」

  「主爐不停,備用爐就這德行。」

  陳凡沒再問。

  把晶板還給她。

  塔下。

  妖怪們的營地已經空了。

  三天前。

  大部分妖怪都撤回了花果山。

  只留下第七塔的守衛隊。

  二十個人。

  全是老手。

  領頭的是當年在波月洞跟過陳凡的。

  一個狼妖。

  斷了一隻耳朵。

  但眼神比誰都狠。

  「大人。」

  狼妖在塔下喊。

  「牛魔王派人來了。」

  山道上。

  一頭青牛馱著個木箱。

  慢吞吞地爬上來。

  趕牛的是個少年。

  頭頂兩根短角。

  穿著不合身的鐵甲。

  甲片上刻著火焰紋。

  是牛魔王的親衛標誌。

  「陳軍師。」

  少年單膝跪地。

  「大王讓我送東西來。」

  木箱打開。

  裡面是一塊黑色鐵令。

  正面刻著一個牛頭。

  反面是一行字。

  【山在人在】

  「大王說。」

  「花果山他會守好。」

  「讓軍師放心去。」

  「還有——」

  少年從懷裡掏出個布袋。

  「青夫人也讓我帶句話。」

  布袋裡是幾枚青色鱗片。

  每片都有手指長。

  邊緣鋒利。

  泛著寒光。

  陳凡拈起一片。

  鱗片表面有細密的紋路。

  像蛇。

  又像蛟。

  「她說。」

  「塔有她盯著。」

  「誰敢動第七塔。」

  「她讓誰變冰雕。」

  陳凡把鱗片放回布袋。

  「告訴老牛。」

  「山交給他。」

  「塔交給小青。」

  「等我回來。」

  少年磕了個頭。

  翻身上牛。

  下山去了。

  腳步聲還沒消失。

  司墨抱著一卷帛書走過來。


  帛書上寫滿了名字。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出處。

  【孫悟空·花果山】

  【楊戩殘篇·灌江口】

  【觀經者·總廳】

  【司墨·臨行隨錄】

  最後一行還空著。

  墨跡未乾。

  「我的名字寫上去了。」

  司墨把帛書鋪在石台上。

  「你的還沒寫。」

  陳凡掃了眼名單。

  「唐僧呢。」

  司墨手指往下移。

  在空白處點了點。

  「原本寫了他的。」

  「後來劃掉了。」

  「你說過他留守。」

  陳凡沒說話。

  袖子裡。

  那塊黑光碎片還在震。

  頻率比之前更快了。

  他想起剛才轉運舟離開時。

  碎片飛出去的方向。

  不是總廳。

  是塔下的方向。

  是那十七個餵果人申請者消失的方向。

  「系統。」

  陳凡在心裡默念。

  【提示:檢測到新變數】

  【來源:校正器源檔】

  【關聯對象:唐僧】

  【關聯度:高】

  陳凡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

  【說明:唐僧與校正器源檔存在未記錄關聯】

  【具體關聯內容需通過源檔查詢】

  【建議:重新評估留守名單】

  塔里。

  唐僧正在整理登記冊。

  冊子翻開到第十七頁。

  那一頁上。

  十七個申請者的名字。

  整整齊齊。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同樣的備註。

  【申請者自述:餵果人】

  他抬起頭。

  看著陳凡走進來。

  「出事了?」

  陳凡把系統的提示說了。

  唐僧聽完。

  沉默了幾秒。

  「你是說。」

  「我和那個校正器。」

  「有關係?」

  「系統顯示的是高關聯。」

  陳凡按住桌角。

  「具體什麼關聯。」

  「它不肯說。」

  唐僧合上登記冊。

  手指壓在封面上。

  封面的皮子很舊。

  磨出了毛邊。

  邊角處有一小塊灼痕。

  「我記得。」

  「這冊子是從總廳拿來的。」

  「拿的時候。」

  「架子最底層還有一疊舊檔。」

  「全是用鐵線裝訂的。」

  「封面沒有字。」

  「只有編號。」

  陳凡目光一凝。

  「編號多少。」

  唐僧想了想。

  「第七號。」

  「檔名叫——」

  「餵果人回收流程。」

  塔外。

  天徹底黑了。

  爐火的光從窗戶照進來。

  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凡袖子裡。


  黑光碎片突然停止了震動。

  一片死寂。

  然後。

  一道極細的聲音從碎片裡傳出來。

  不是說話聲。

  是摩擦聲。

  像有人在用指甲。

  刮棺材板。

  「那份舊檔。」

  陳凡聲音壓得很低。

  「還在總廳?」

  唐僧搖頭。

  「應該在。」

  「但我翻的時候。」

  「最後一頁被人撕掉了。」

  「撕口很新。」

  「不超過三個月。」

  三個月。

  正是陳凡激活無道德系統的時候。

  正是他開始給孫悟空餵果子的時候。

  一百年前的事。

  三個月的撕痕。

  陳凡按住眉心。

  「名單。」

  「還是要調整。」

  「出征的人。」

  「加上你。」

  唐僧沒有意外。

  只是把登記冊裝進包袱里。

  「什麼時候走。」

  「明天午時。」

  陳凡轉身走到門口。

  又停下來。

  「今晚。」

  「幫我把那份七號舊檔找到。」

  「不管還剩多少頁。」

  「全拿來。」

  夜深了。

  塔里只剩下陳凡一個人。

  他坐在石桌前。

  桌上攤著那張出征名單。

  帛書上的名字已經多了一行。

  【唐僧·源檔關聯】

  司墨的墨跡還沒幹。

  旁邊又多了幾行小字。

  是她臨時加的注。

  【校正器源檔】

  【餵果人回收流程】

  【七號舊檔】

  陳凡盯著這幾行字。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系統忽然彈出一個窗口。

  【提示:檢測到殘文信息】

  【來源:舊檔碎片】

  【內容預覽:校正器若失控,優先回收——】

  畫面斷了。

  最後兩個字沒顯示出來。

  陳凡瞳孔一縮。

  「回收什麼。」

  【信息受損,無法讀取】

  【建議:抵達總廳後查詢完整源檔】

  窗口消失。

  桌上。

  帛書的邊緣忽然卷了起來。

  像是被火烤過。

  又像是被什麼東西。

  從背面壓了一下。

  陳凡低頭。

  看見帛書背面。

  慢慢浮現出兩個字。

  墨色很淡。

  字跡卻很熟。

  是唐僧的筆跡。

  【餵果】

  窗外。

  第七塔的爐火猛地躥高了一截。

  火焰里。

  映出十七個人影。

  站在塔下。

  仰著頭。

  眼眶裡燃著黑光。

  第512章優先回收餵果人

  帛書背面那兩個字出現的時候。


  陳凡手停了。

  不是驚慌。

  是確認。

  「餵果」兩個字墨色很淡。

  但筆跡他認得。

  唐僧寫字有個習慣。

  最後一筆總是比前一筆重半分。

  這頁帛書也是。

  他抬頭。

  窗外第七塔爐火正旺。

  十七個人影映在火光里。

  站在塔下。

  仰著頭。

  眼眶裡燒著黑光。

  孫悟空從艙里跳下來。

  走到他身後。

  看了一眼帛書。

  又看了一眼窗外。

  「那就更得去。」

  他只說了一句。

  不多問。

  不多說。

  語氣跟說今晚吃什麼一樣平靜。

  陳凡把帛書翻過來。

  背面又浮現出新的字。

  這次不是唐僧筆跡。

  是觀經者的標記。

  一行小字擠在角落。

  墨色還沒幹。

  【餵果人登記記錄顯示】

  【申請節點與校正器激活時間重合】

  【重合率87%】

  【更正】

  【92%】

  數字還在跳。

  最後停在98%。

  陳凡盯著這個數字。

  腦子裡很多碎片開始拼起來。

  不是突然想通的。

  是一點一點。

  像把碎掉的骨頭重新接好。

  每接一塊。

  就疼一下。

  餵果人。

  給孫悟空餵了一百年果子。

  那些桃。

  每一顆都是節點坐標。

  校正器。

  負責修正西遊世界的運行軌跡。

  無道德系統。

  用來對抗取經系統。

  這三者之間。

  缺了一個環節。

  現在補上了。

  那條鏈路是:

  餵果人提供節點坐標。

  校正器鎖定目標。

  無道德系統負責執行。

  一環扣一環。

  缺一不可。

  而他自己。

  就是那個餵果人。

  一百年前就開始餵了。

  陳凡按住帛書。

  手指節發白。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這事必須想清楚。

  如果鏈路是真的。

  那他在總廳眼裡的優先級。

  就不是簡單的「觀察對象」。

  是核心組件。

  必須回收的組件。

  優先級最高。

  他轉身。

  從桌上拿起一塊空白竹簡。

  刻刀握在手裡。

  開始刻字。

  孫悟空靠在艙門邊。

  沒出聲。

  看著他刻。

  悟空知道這種時候。

  不該打擾。

  刻完第七行的時候。

  陳凡停了一下。

  用力吸了口氣。


  繼續刻。

  這是第七節點代理權的交割方案。

  如果遠征出了意外。

  如果他被回收。

  這套方案能確保第七節點不崩潰。

  確保留在花果山的那幫妖怪。

  不會群龍無首。

  他刻得很仔細。

  每一條都反覆推敲。

  代理權優先級。

  資源調配權限。

  緊急情況觸發條件。

  寫完最後一條。

  他把竹簡裝進封套。

  封套上刻了個火印。

  只有孫悟空能打開。

  「老陳。」

  悟空開口。

  聲音比平時低。

  「你這寫得跟遺書似的。」

  陳凡把封套遞過去。

  「就是遺書。」

  「但我不打算用。」

  悟空接過封套。

  塞進懷裡。

  沒說那些「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廢話。

  只說了一句。

  「那就不讓你用。」

  門口。

  唐僧走進來。

  手裡抱著那本登記冊。

  第十七頁還翻著。

  他看了一眼竹簡。

  看了一眼窗外那些黑影。

  「我得去。」

  「舊佛門檔案鏈。」

  「需要現場辨認。」

  他的理由很充分。

  陳凡知道不止這個理由。

  唐僧從不說謊。

  但有些話他會留著不說。

  比如那十七個餵果人的眼睛。

  比如他自己筆跡出現在帛書背面。

  比如他翻登記冊的時候。

  手指在那些名字上停留的時間。

  比別人都久。

  陳凡沒追問。

  「行。」

  「算你一個。」

  唐僧點頭。

  把登記冊往桌上一放。

  第十七頁徹底翻平。

  上面十七個名字。

  每一個後面都跟著同樣的備註。

  【申請者自述:餵果人】

  陳凡的視線落在那行字上。

  停了三秒。

  拿筆。

  在名單最底下。

  寫了自己的名字。

  陳凡。

  【餵果人】

  寫完了。

  他把筆放下。

  筆桿磕在桌面上。

  聲音很輕。

  但屋裡三個人都聽到了。

  孫悟空拍了拍艙門。

  「名單定了。」

  「那就走。」

  話音剛落。

  門外有人敲門。

  三下。

  很急。

  司墨推門進來。

  手裡抱著一捲圖。

  圖是用防水皮子做的。

  邊緣還沾著鹽霜。

  她打開圖。

  鋪在桌上。

  圖上畫的是第零回收港的潮汐線。

  不是普通的潮汐。

  線條扭曲。

  像活物在爬。


  圖中央標著時間。

  【當前窗口:7天】

  【潮汐最高點:第5天】

  【適宜航行:僅限於潮汐推升期】

  司墨手指點在潮汐最高點。

  「只有兩天。」

  「錯過這兩天。」

  「潮汐會把一切吞掉。」

  「包括駐泊的舟。」

  她抬頭。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又像沒有。

  「第零回收港。」

  「也叫餵果人始發站。」

  陳凡盯著潮汐圖。

  圖中央。

  第零回收港的位置。

  標註著一行小字。

  字跡跟帛書背面。

  跟登記冊里。

  一模一樣。

  【餵果人優先回收區】

  第513章潮汐圖

  潮汐圖鋪在桌上。

  司墨的手指還點在那個標註上。

  【餵果人優先回收區】

  陳凡沒說話。

  他看著圖中央。

  第零回收港的位置。

  周圍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潮汐線。

  紅線。

  藍線。

  黑線。

  每一條都標註著時間。

  司墨把潮汐圖翻到第二層。

  帛面透光。

  底下浮現出一張更精細的圖。

  「七日潮汐周期。」

  她手指沿著一條紅線滑動。

  「漲潮。」

  「落潮。」

  「平潮。」

  「每段都標註了總廳巡檢的時間。」

  陳凡盯著那條紅線。

  紅線上。

  密密麻麻的巡檢標記。

  每個時辰一班。

  一班十二人。

  六班輪換。

  幾乎無縫。

  「幾乎。」

  司墨像是看穿他在想什麼。

  手指點在紅線末端的一個缺口上。

  那個缺口很窄。

  不到指甲蓋寬。

  「盲區。」

  「七日窗口期內。」

  「只出現一次。」

  「持續。」

  她頓了頓。

  「半炷香。」

  孫悟空從旁邊探過頭來。

  「半炷香?」

  「夠幹什麼?」

  「進得去出不來。」

  司墨沒理他。

  繼續指著缺口。

  「潮汐推升期最高點。」

  「總廳巡檢會在那一刻換班。」

  「舊班撤回。」

  「新班出發。」

  「中間隔著半炷香的空白。」

  她把潮汐圖翻到第三層。

  這一層上。

  標註的不是時間。

  是路線。

  從第零回收港入口。

  到核心區。

  一共七條路線。

  每條路線都用不同顏色的線標註。

  紅。

  藍。

  綠。

  黑。


  白。

  黃。

  紫。

  「七條路線。」

  「六條都有固定巡檢。」

  「只有第七條。」

  司墨手指點在紫色線上。

  「空白。」

  「沒有巡檢記錄。」

  「沒有巡邏標註。」

  「什麼都沒有。」

  唐僧皺了皺眉。

  「為什麼?」

  司墨抬頭。

  眼眶裡。

  那點閃動的東西又出現了。

  「因為那是回收通道。」

  「只進不出。」

  「進去了。」

  「要麼被回收。」

  「要麼。」

  她停了一下。

  「變成巡檢的一部分。」

  桌邊安靜了一瞬。

  陳凡盯著紫色路線。

  那條線從入口直插核心區。

  沒有拐彎。

  沒有分支。

  一路到底。

  「走這條。」

  他手指點在紫線上。

  孫悟空咧嘴。

  「廢話。」

  「老子還怕他們回收?」

  楊戩殘篇的簽筒在桌角震了一下。

  竹籤碰撞。

  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凡看向簽筒。

  「楊戩怎麼說?」

  簽筒里。

  跳出一根簽。

  簽面只有兩個字。

  【跟】

  觀經者從角落裡站起來。

  他的眼眶裡。

  經文翻動得更快了。

  「觀。」

  「經。」

  他吃力地吐出兩個字。

  「觀。」

  「行。」

  司墨看向陳凡。

  「定陣了?」

  陳凡點頭。

  「定了。」

  他一個個點過去。

  「我。」

  他指向孫悟空。

  「猴子。」

  「唐僧。」

  「楊戩殘篇。」

  「觀經者。」

  他看向司墨。

  「你。」

  司墨愣了一下。

  「我?」

  「我不是戰鬥編制。」

  陳凡是搖頭。

  「潮汐圖是你畫的。」

  「路線你熟。」

  「需要你指路。」

  司墨沉默了。

  幾秒鐘後。

  她從袖子裡抽出一根墨線。

  纏在手腕上。

  「行。」

  「我帶路。」

  陳凡轉身。

  看向桌邊另外兩個人。

  白晶晶和小青站在窗前。

  窗外。

  第七塔的爐火還在燃燒。

  火焰里映出十七個人影。

  「白晶晶。」

  陳凡開口。

  「第七節點交給你。」

  「後方調度。」

  「全權。」


  白晶晶點頭。

  沒多問。

  「明白。」

  「小青。」

  陳凡看向另一人。

  「情報調度你負責。」

  「把所有哨點都接通。」

  「一有動靜。」

  「立刻報白晶晶。」

  小青點了下頭。

  指尖亮起一團翠光。

  「已經接好了。」

  「七個哨點。」

  「全通。」

  桌邊。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

  「什麼時候走?」

  陳凡看向窗外。

  潮汐圖上。

  那條紅線還在波動。

  「等潮汐推升到最高點。」

  「後天。」

  「子時。」

  他轉向桌邊的人。

  「都回去準備。」

  「後天傍晚。」

  「出發。」

  眾人散了。

  陳凡留在桌邊。

  盯著潮汐圖。

  圖上。

  第零回收港的標註還在閃著微光。

  司墨走到門口。

  回頭。

  「還有一件事。」

  陳凡抬頭。

  「說。」

  司墨手指點在紫色路線的盡頭。

  「核心區里。」

  「有一扇門。」

  「門上刻著一行字。」

  陳凡看著那個標註。

  字跡模糊。

  看不清。

  「什麼字?」

  司墨搖頭。

  「源檔記錄被抹掉了。」

  「查不到。」

  「只知道。」

  她頓了頓。

  「那扇門已經開了三百年。」

  「從沒關上過。」

  說完。

  她走了。

  陳凡盯著那個標註。

  門上刻的字。

  開了三百年。

  沒關上。

  他想到袖子裡那片黑光碎片。

  想到登記冊里十七個餵果人。

  想到帛書背面唐僧寫的那兩個字。

  【餵果】

  窗外。

  第七塔的爐火又躥高了一截。

  陳凡把潮汐圖捲起來。

  裝進袖子裡。

  轉身。

  差點撞上唐僧。

  唐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

  手裡捏著一頁紙。

  紙很舊。

  邊緣破損。

  像是從什麼冊子上拆下來的。

  「老陳。」

  他把那頁紙遞過來。

  「從佛門舊檔里拆的。」

  「你該看看。」

  陳凡接過紙。

  紙面上。

  只有一行字。

  字跡工整。

  像是佛經抄本。

  【校正器誦條】

  下方是四句偈子。

  陳凡掃了一眼。

  瞳孔驟然收縮。

  紙的右下角。

  蓋著一方印。

  印文只有一個字。

  【淨】

  第514章校正器誦條

  紙很輕。

  落在手裡幾乎沒有重量。

  陳凡盯著那四句偈子。

  瞳孔收縮。

  不是因為內容。

  是因為字跡。

  每一筆收尾處。

  都有極細的裂痕。

  像被什麼東西從紙背壓過。

  不是墨跡。

  是紙本身的紋理被改變了。

  「這東西。」

  他抬起頭。

  「你在哪兒拆的。」

  唐僧靠在門框上。

  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念珠。

  捻了三顆。

  停下來。

  「舊經閣。」

  「第三層。」

  「封存區。」

  他頓了頓。

  「鎖是淨字印。」

  陳凡把紙翻過來。

  背面什麼都沒有。

  但那行「校正器誦條」五個字。

  在正面透過紙背。

  顯出淺淺的凹痕。

  他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剛觸到凹痕。

  袖子裡的黑光碎片。

  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燙。

  是震。

  震動頻率很低。

  低到只有骨傳導能聽見。

  陳凡猛地收回手。

  黑光碎片的震動也停了。

  「呵。」

  他把紙放在桌上。

  「這玩意兒。」

  「跟校正器有關。」

  唐僧點頭。

  「淨字印。」

  「是佛門禁制最高一級。」

  「封的東西。」

  「不是邪物。」

  「是不該存在的東西。」

  陳凡盯著那頁紙。

  紙的四邊都有破損。

  但破損方向很整齊。

  是從一本裝訂極緊的冊子裡。

  硬拆下來的。

  「不該存在。」

  「那你們還留著。」

  唐僧捻念珠的手又停了一下。

  「不是留著。」

  「是銷毀不了。」

  他指了指紙的右下角。

  那個「淨」字印。

  「這方印。」

  「本來是銷毀印。」

  「加蓋之後。」

  「任何經文都會自行焚毀。」

  「但這頁。」

  「燒不掉。」

  陳凡目光一凝。

  他再次伸手。

  這次沒用指尖。

  整隻手掌壓在紙上。

  黑光碎片在袖子裡震得像要炸開。

  但他沒鬆手。

  紙面的溫度開始變化。

  從常溫。

  到溫熱。

  到發燙。

  三秒之內。

  紙面上浮現出第二層字跡。

  在原本四句偈子下方。

  像水印一樣滲出來。


  只有一行。

  【校正器核心反應觸發條件:誦條】

  陳凡鬆開手。

  字跡立刻消失。

  紙溫也降回正常。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

  關節發僵。

  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熱量。

  「一次性的。」

  觀經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陳凡轉頭。

  她站在走廊里。

  手裡托著那塊羅盤。

  羅盤指針。

  正對著桌上的紙頁。

  瘋狂旋轉。

  「誦條是一次性的。」

  她走進來。

  「觸發之後。」

  「紙上所有痕跡都會消失。」

  「包括佛門當初封進去的東西。」

  「你們佛門。」

  陳凡看著唐僧。

  「到底藏了多少校正器相關的東西。」

  唐僧沒回答。

  他盯著那頁紙。

  眼神里有些東西。

  不像慈悲。

  像警惕。

  「不是藏。」

  「是堵。」

  「當年佛門跟校正器有過接觸。」

  「具體內容被封存在舊經閣第三層。」

  「所有文件都蓋了淨字印。」

  「要求是永不解封。」

  他指了指誦條。

  「這一頁。」

  「是唯一一件。」

  「淨字印失效的封存品。」

  陳凡把誦條重新拿起來。

  這次墊著一塊布。

  布是從袖口撕下來的。

  「為什麼失效。」

  「因為餵果人。」

  唐僧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

  門外的司墨手抖了一下。

  潮汐圖差點掉在地上。

  「餵果人始發站。」

  「是第零回收港。」

  「那裡埋著校正器的底層層協議。」

  「誦條是觸發協議的唯一鑰匙。」

  「但只能用一次。」

  他抬起頭。

  眼眶裡沒有黑光。

  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佛門當初發現這一點。」

  「就把誦條封了。」

  「不是怕它被用。」

  「是怕它用錯地方。」

  陳凡把布包好的誦條揣進懷裡。

  「那現在呢。」

  「用錯地方。」

  「還是用對地方。」

  唐僧捻著念珠。

  一顆一顆。

  捻得很慢。

  「佛經里沒答案。」

  「答案在第零回收港。」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

  停了一步。

  「老陳。」

  「你們遠征的人。」

  「是要去港口深處。」

  陳凡沒否認。

  唐僧也沒等答案。

  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觀經者還站在屋裡。

  她盯著陳凡懷裡的誦條。

  羅盤指針終於停了。

  指向正北。


  「你決定了。」

  她問。

  「不到港口深處。」

  「絕不拿出來。」

  陳凡點頭。

  他把袖子捋起來。

  黑光碎片嵌在手腕上。

  形狀變了。

  原來是不規則的碎片。

  現在聚成一個環形。

  環的內側。

  刻著一圈極細的小字。

  是誦條上的四句偈。

  「它自己在記。」

  陳凡看著那個環。

  「記誦條的內容。」

  「記這一次。」

  「只能用一次。」

  他放下袖子。

  「那就讓這一次。」

  「用在最該用的地方。」

  第七節點的鐘聲響了。

  不是報時。

  是廣播。

  聲音從塔頂擴散。

  穿過所有翻案池。

  穿過所有序列駐地。

  穿過外層邊緣。

  那些游離在序列之外的勢力。

  全都聽見了。

  廣播內容是陳凡的聲音。

  很簡短。

  「遠征期間。」

  「翻案池照常開放。」

  「所有刪除行為。」

  「一律凍結審查。」

  「覺得自己有資格進來的。」

  「現在可以申請。」

  「覺得沒資格的。」

  「也可以申請。」

  「翻案序列。」

  「不拒任何人。」

  廣播結束。

  外層邊緣炸了。

  消息像潮水一樣往回涌。

  來自十七個邊緣勢力的使者。

  幾乎是同時到達第七節點。

  他們遞上來的東西。

  不是名帖。

  是條約草案。

  每一條都是示好。

  每一條都是投靠。

  每條草案的末尾。

  都寫著一行小字。

  【請求翻案序列准入資格】

  陳凡沒接條約。

  他只回了一句話。

  「等我從遠征回來。」

  「活著的。」

  「簽字。」

  第七節點所有人都在準備。

  轉運舟停在塔下。

  爐火已經壓到最低。

  只留一點火星。

  司墨把潮汐圖釘在艙壁上。

  用紅線標出潮汐最高點。

  「兩天。」

  她指著那條紅線。

  「只有兩天。」

  「錯過這個高點。」

  「第零回收港會被潮汐吞掉。」

  「你們的舟。」

  「也回不來。」

  陳凡站在舟前。

  懷裡揣著誦條。

  手腕上黑光碎片聚成的環。

  微微發燙。

  他看著總廳方向。

  那裡。

  回收庭外環的鐵灰色光。

  還在閃。

  不是熄滅。

  是聚攏。

  聚成一個極小的點。


  像是要把所有光。

  都吸進去。

  入夜。

  出發前最後一夜。

  陳凡坐在舟艙里。

  把誦條拿出來。

  放在膝蓋上。

  紙面平靜。

  沒有字浮現。

  沒有溫度變化。

  但他知道。

  明天這個時候。

  他會用掉這頁紙。

  用掉佛門封存的東西。

  用掉校正器唯一的鑰匙。

  窗外。

  回收庭外環方向。

  一道光柱。

  毫無徵兆地沖天而起。

  光柱極粗。

  從地面直插入雲層。

  鐵灰色的光。

  照得半邊天空。

  像被劈開了一道口子。

  陳凡把誦條揣回懷裡。

  走出舟艙。

  第七節點所有人都出來了。

  站在塔下。

  盯著那道光柱。

  光芒中心。

  有個人影。

  被光柱裹著。

  緩緩上升。

  看不清臉。

  看不清身形。

  只看見那個人。

  手腕上戴著一個環。

  黑色的。

  環的表面刻著四句偈。

  字跡跟誦條上。

  一模一樣。

  光柱里傳出一個聲音。

  不是人聲。

  是系統廣播。

  【餵果人優先回收區】

  【開啟】

  第515章外環光柱

  光柱亮起來的時候。

  總廳外環的石板地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

  是轉運。

  石板一塊接一塊翻開。

  底下露出黑色的軌道。

  軌道里躺著箱子。

  鐵皮箱。

  每一個都封著符。

  符紙上的字跡很新。

  是現畫的。

  司墨站在光柱邊緣。

  手裡捏著一塊玉牌。

  玉牌背面刻著總廳的紋樣。

  正面只有一個字。

  【運】

  她把玉牌按進光柱。

  光柱表面泛起波紋。

  像水面被石子打破。

  波紋散開。

  露出裡面的景象。

  不是光。

  是通道。

  通道兩壁密密麻麻排列著艙門。

  每一扇門後面都傳出聲音。

  腳步聲。

  鐵器碰撞聲。

  還有壓得很低的誦經聲。

  「外環轉運開始了。」

  司墨收回玉牌。

  轉過身。

  臉上沒什麼表情。

  「八個環區都在動。」

  「最晚明早。」

  「全部轉運完畢。」

  陳凡站在總廳門口。

  盯著光柱。

  光柱底部。

  箱子還在往外冒。


  從軌道里升上來。

  十個一組。

  自動碼放整齊。

  箱子碼到第十二層時。

  外圍的符陣亮了。

  每張符都燒起來。

  火焰是青色的。

  青火沿著箱體蔓延。

  燒出一個人形輪廓。

  輪廓跪在箱子上。

  雙手合十。

  嘴裡念著什麼。

  聲音很輕。

  卻壓過了所有雜音。

  「那是什麼?」

  孫悟空從舟上跳下來。

  金箍棒橫在肩上。

  「死人?」

  司墨搖頭。

  「不是死人。」

  「是誦條人。」

  「每個送進回收區的餵果人。」

  「都要配一個誦條人。」

  「誦條人負責讀誦條。」

  「誦條讀不完。」

  「箱子打不開。」

  陳凡想起懷裡那張紙。

  紙上的四句偈。

  還有那個【淨】字印。

  「誦條人從哪來?」

  司墨沒回答。

  只是看著光柱里的人形。

  人形還在念。

  聲音越來越快。

  越來越密。

  像是趕在什麼時間之前。

  把經文念完。

  「有誦條人死了。」

  司墨忽然說。

  她指著光柱里。

  最頂層那個箱子。

  人形正在變淡。

  青火從腳底往上燒。

  燒到膝蓋時。

  人形停了一瞬。

  抬起頭。

  露出臉。

  臉上沒有五官。

  只有一張嘴。

  嘴還在動。

  還在念。

  但聲音已經聽不見了。

  「誦條人念不完。」

  「箱子就廢了。」

  「裡面的餵果人也廢了。」

  司墨收回手。

  「這就是回收。」

  火焰吞掉了人形。

  箱子從頂層掉下來。

  摔在地上。

  碎成八瓣。

  裡面是空的。

  什麼都沒有。

  三藏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手裡多了個香爐。

  銅香爐。

  爐身上刻著經文。

  他把香爐放在地上。

  從袖子裡掏出三炷香。

  插上去。

  香自己燃了。

  煙氣筆直上升。

  像一根線。

  三藏雙手合十。

  念了一句佛號。

  然後轉過身。

  看著陳凡。

  「老陳。」

  「佛門舊檔里還說了一件事。」

  「誦條人不是佛門派來的。」

  「是天庭送來的。」

  「每一個誦條人。」

  「都是當年參與餵果的人。」

  陳凡瞳孔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他們自己送自己回去?」

  三藏沒回答。

  只是把香爐端起來。

  朝著光柱方向。

  煙柱彎了。

  彎向光柱。

  煙氣被吸進去。

  吞掉。

  連一絲都沒剩下。

  窗外忽然亮了起來。

  第七節點的方向。

  一道黑色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很細。

  比總廳外環這道細得多。

  但顏色純粹。

  黑得像墨。

  司墨看了一眼。

  「第七節點也啟動了。」

  「駐泊鏈路打通了。」

  「現在第七節點和花果山。」

  「可以同時送人進總廳。」

  陳凡轉身看向舟艙里。

  一群人正在校準裝備。

  楊戩殘篇攤在桌上。

  紙面自動翻頁。

  每一頁都飛出符文。

  符文貼在甲冑上。

  甲冑表面泛起銀光。

  觀經者站在角落裡。

  手裡捏著一本書。

  書頁翻得飛快。

  她眼睛盯著書。

  嘴裡默念著什麼。

  念完一段。

  就撕下一頁。

  塞進腰間的布袋裡。

  布袋鼓鼓囊囊。

  已經裝了不少。

  唐僧倒是最安靜。

  他坐在舟頭。

  膝蓋上放著那本登記冊。

  冊子翻到最後一頁。

  他手指點在一個名字上。

  那人被劃掉了。

  但名字還沒完全塗黑。

  邊上寫了一行小字。

  字是唐僧自己寫的。

  【這一趟進去。】

  【把這個名字徹底抹掉。】

  孫悟空走到舟頭。

  金箍棒往船頭一橫。

  棒子橫在那。

  像一道門檻。

  他沒有回頭。

  聲音很輕。

  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老陳說了。」

  「這一趟不是進去轉一圈。」

  「是進去撕口子。」

  「撕開了。」

  「餵果人就能出來。」

  「撕不開——」

  他頓了頓。

  金箍棒上冒出金光。

  「撕不開也得撕。」

  「悟空這輩子。」

  「沒打過補考的仗。」

  舟艙里沒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在動。

  動作更快了。

  甲冑碰撞的聲音。

  符文激活的聲音。

  布袋收緊的聲音。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

  像是一台機器。

  在打火前最後一次預熱。

  陳凡走出來。

  站在石階上。

  總廳前廣場上。

  站滿了人。

  第七節點來的十七個。

  花果山新選的三十二個。

  還有從總廳各處趕來的餵果人舊部。


  數不清多少個。

  但每個人的眼眶裡都燃著黑光。

  陳凡開口。

  聲音不大。

  但每個人都聽得見。

  「守塔的。」

  「守山的。」

  「守翻案池的。」

  「三線不能斷。」

  「我說的。」

  「不論總廳里發生什麼。」

  「這三條線。」

  「死也要守住。」

  他沒說「如果」。

  也沒說「儘量」。

  所有人同時應了一聲。

  聲音整齊。

  像是彩排過。

  但陳凡知道沒有。

  只是這些人。

  都懂。

  光柱忽然擴大了一倍。

  從外環直衝上空。

  光柱頂端的雲層被撕開。

  露出一個洞。

  洞裡是黑色的。

  黑的邊緣。

  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雲。

  也不是鳥。

  是舟。

  兩艘黑色的舟。

  從不同方向升起來。

  一艘舟頭刻著天庭的紋樣。

  另一艘。

  刻著佛門的蓮台。

  兩艘舟都朝著總廳方向飛來。

  速度不快。

  但方向明確。

  司墨抬頭看了一眼。

  「尾隨舟。」

  「天庭和佛門各一艘。」

  「他們也在等人。」

  「等我們進去。」

  陳凡盯著那兩艘舟。

  舟身上沒有燈。

  但甲板上有人影在動。

  人影很模糊。

  看不清面貌。

  只看見他們手裡。

  都拿著一樣東西。

  天庭那艘。

  人手一面鏡子。

  佛門那艘。

  人手一盞燈。

  鏡子和燈都亮著。

  光芒照在雲層上。

  雲層像被火燒過。

  燒出兩個字。

  【回收】

  第516章誰敢跟就一起帶走

  悟空按著船舷。

  指節慢慢收緊。

  「老陳。」

  「後面那兩艘。」

  「跟了三個時辰了。」

  陳凡沒回頭。

  他盯著前方雲層。

  雲層深處。

  第七節點的護域光芒正在減弱。

  「讓他們跟。」

  「跟得越近越好。」

  悟空咧嘴。

  甲板上。

  楊戩靠在艙門邊。

  手裡捏著那頁殘篇。

  殘篇邊緣泛著金光。

  司墨從駕駛艙探出頭。

  「陳哥。」

  「潮汐還有半個時辰。」

  「錯過就沒了。」

  陳凡點頭。

  他走到舟尾。

  抬手。

  在舟尾防護罩上。

  敲了三下。


  聲音很輕。

  但云層里的兩艘舟。

  同時停了下來。

  陳凡開口。

  聲音透過防護罩。

  傳出去很遠。

  「天庭的。」

  「佛門的。」

  「聽清楚。」

  「我再說一遍。」

  他手指點了點防護罩外的虛空。

  「從這往外三百里。」

  「是總廳外環風險區。」

  「你們再跟。」

  「就是自願進去。」

  「死活自負。」

  雲層里沒有回應。

  天庭那艘舟上。

  有人舉起了鏡子。

  鏡光掃過來。

  照在陳凡臉上。

  陳凡沒動。

  鏡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又移開了。

  佛門那艘舟。

  燈亮了。

  燈影里。

  有人影站起來。

  手裡捏著一串念珠。

  念珠轉動的聲音。

  隔著雲層。

  隔著防護罩。

  都能聽見。

  陳凡放下手。

  轉身。

  「不聽。」

  「那就別怪我沒說過。」

  悟空早就按不住了。

  他一步跨出防護罩。

  金箍棒出現在手裡。

  棒身一抖。

  一道金光橫著掃出去。

  不是打舟。

  是打在防護罩外的虛空。

  金光過處。

  雲層被劈開一條線。

  線兩側。

  雲翻湧著。

  像被刀切開的傷口。

  「三條線。」

  悟空棒尖指著那條線。

  「往後退。」

  「退到線外面。」

  「不退的。」

  他咧嘴。

  牙齒在金光里。

  白得發亮。

  「我當靶子練。」

  天庭的舟先退了。

  退得很快。

  舟身飄出雲層。

  一直退到那條線外。

  舟上的人影。

  手裡的鏡子暗了下去。

  佛門那艘沒退。

  念珠還在轉。

  轉得越來越快。

  舟身不但沒退。

  反而往前貼。

  貼得很近。

  幾乎要碰到悟空劃的線。

  楊戩從艙門邊走出來。

  手裡的殘篇扔出去。

  殘篇在空中展開。

  金光一閃。

  一道符文從紙上飛出去。

  符文很小。

  只有指甲蓋大。

  但它飛過的地方。

  佛門舟頭上的燈。

  一盞接一盞。

  滅了。

  不是被打滅。

  是燈芯上的火。

  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燈滅的瞬間。

  舟頭側邊。


  一張符紙燒了起來。

  符紙上刻著三個字。

  【定位符】

  符紙燒完。

  佛門舟晃了一下。

  舟上的人影終於站起來。

  念珠斷了。

  珠子滾了一地。

  舟身開始後退。

  退得比天庭那艘還遠。

  悟空收起金箍棒。

  回頭。

  「還跟不跟?」

  沒人回答。

  兩艘舟停在雲層深處。

  燈沒亮。

  鏡子也沒亮。

  只有舟身的輪廓。

  在雲里。

  若隱若現。

  陳凡走進駕駛艙。

  司墨手指按在控制台上。

  控制台中央。

  潮汐圖在跳動。

  潮汐最高點。

  還剩不到一刻鐘。

  「開船。」

  陳凡說。

  司墨手掌按下去。

  偽轉運舟震了一下。

  舟身底部的爐火。

  猛地躥高。

  火焰從第七塔里湧出。

  灌進舟底驅動陣。

  陣法亮了。

  亮得刺眼。

  舟身開始上升。

  升得很穩。

  防護罩外。

  第七節點的光芒。

  一圈一圈。

  從舟身兩側剝離。

  像脫掉一層殼。

  殼剝完。

  舟身徹底脫離了護域。

  外面。

  是一片漆黑。

  沒有星光。

  沒有雲層。

  什麼都沒有。

  只有黑。

  陳凡站在駕駛艙前窗。

  窗外的黑暗。

  濃得像是固體。

  「總廳外環。」

  司墨低聲說。

  「風險區邊緣。」

  陳凡盯著黑暗。

  黑暗深處。

  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光。

  是一種更深的黑。

  在黑暗裡游弋。

  看不清形狀。

  只看見它經過的地方。

  黑暗會變得透明。

  像被吞噬了一層。

  「那是什麼?」

  陳凡問。

  司墨搖頭。

  「不知道。」

  「總廳檔案里。」

  「沒有這一段的記錄。」

  控制台上。

  黑色簽印忽然亮了。

  印文從簽印表面浮起來。

  一個字一個字。

  排成一條線。

  線指向黑暗深處。

  黑暗裡。

  那條線所指的方向。

  慢慢裂開。

  不是光裂開。

  是黑暗自己裂開。

  裂縫很窄。

  只容一艘舟通過。

  裂縫兩側。

  黑暗像水面。


  一圈一圈。

  往外擴散。

  「暗航道。」

  司墨聲音發緊。

  「只有簽印能看見。」

  「也只有簽印能打開。」

  陳凡回頭看了一眼舟尾。

  舟尾方向。

  雲層早就看不見了。

  天庭和佛門的舟。

  也沒跟來。

  不是不想跟。

  是跟不了。

  黑暗吞掉了一切。

  他看著前方裂縫。

  裂縫裡。

  不是黑暗。

  是一種沒有顏色的空間。

  像鏡子。

  又像水面。

  舟身飄了進去。

  裂縫在舟尾合攏。

  合攏的瞬間。

  駕駛艙里。

  所有人的手腕上。

  那隻黑色環。

  同時亮了。

  環面上的四句偈。

  一行一行。

  浮到半空。

  【校正者誦條】

  接著。

  是系統廣播。

  不是之前那種機械音。

  是一個人的聲音。

  很輕。

  像貼著你耳朵說話。

  「歡迎回來。」

  「餵果人。」

  舟身一震。

  前方。

  沒有顏色的空間裡。

  出現了一座建築。

  建築的輪廓。

  跟第七塔。

  一模一樣。

  但比第七塔。

  大了百倍。

  塔下。

  站著人。

  一排排。

  看不清臉。

  只看見他們手腕上。

  都戴著黑環。

  環面上。

  四句偈。

  亮得像火。

  第517章暗航道

  黑色簽印碎片懸在陳凡掌心。

  三寸長。

  邊緣參差。

  像從什麼器物上硬掰下來的。

  碎片表面浮著一層光。

  不亮。

  反而吸光。

  周圍雲層的顏色都被它抽走了。

  司墨伸手。

  指尖點上碎片邊緣。

  「別碰。」

  她縮回手。

  指尖已經白了。

  像被凍過。

  沒有溫度。

  沒有知覺。

  「這東西。」

  「只認餵果人。」

  陳凡把碎片翻過來。

  背面刻著一條線。

  彎曲的。

  從一角延伸到另一角。

  線的一端標著一個點。

  另一端。

  什麼都沒有。

  司墨盯著那條線。

  「暗航道。」

  「舊塔時期用來運實驗體的。」

  「天庭廢棄後。」

  「從所有海圖上抹掉了。」

  「只有這個。」


  她指著碎片。

  「能開。」

  孫悟空湊過來。

  看了兩眼。

  「藏得挺深。」

  「外面那些巡邏舟。」

  「知不知道這條路?」

  司墨搖頭。

  「不知道。」

  「第八塔的記錄里。」

  「也沒這條航道。」

  她頓了頓。

  「至少表面記錄里沒有。」

  唐僧站在舟尾。

  手裡捏著那張誦條。

  紙面上的四句偈。

  字跡開始發亮。

  不是光柱那種白。

  是暗紅色。

  像餘燼。

  他把誦條舉高。

  對準碎片的方向。

  誦條上的光。

  跳動了一下。

  「有共鳴。」

  唐僧說。

  「很弱。」

  「航道深處。」

  「有什麼在回應。」

  孫悟空眼皮一抬。

  「活的?」

  「還是死的?」

  唐僧沒答。

  誦條上的光。

  又滅了。

  陳凡把碎片按進舟首的凹槽。

  凹槽原本是放羅盤的。

  羅盤三天前壞了。

  指針亂轉。

  司墨說是潮汐干擾。

  碎片嵌入。

  嚴絲合縫。

  舟身震了一下。

  沒有聲音。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像船底被什麼東西托起來。

  又放下。

  前方。

  雲層開裂。

  不是被風吹開。

  是往兩邊退。

  退得整整齊齊。

  像兩扇門。

  門後是黑的。

  沒有光。

  沒有顏色。

  什麼都沒有。

  「進去。」

  陳凡說。

  舟動了。

  不是帆推的。

  是碎片在牽引。

  舟一入黑暗。

  四周瞬間安靜了。

  之前還能聽見風聲。

  聽見遠處潮汐的低響。

  現在什麼都沒了。

  死靜。

  司墨點亮手環上的鏈路。

  光只照出三步遠。

  三步之外。

  還是黑。

  「所有節點感應都斷了。」

  她低頭看手環。

  面板上密密麻麻的鏈路圖。

  全灰了。

  只剩一條。

  指向舟內。

  「內部鏈路還在。」

  「外部全屏蔽。」

  她抬頭。

  「連第八塔的信號。」

  「到這裡也收不到。」

  孫悟空耳朵動了動。

  「那不是挺好。」

  「外面那些鏡子燈盞。」

  「也照不進來。」

  他嘴上這麼說。


  手已經摸向耳後的金箍棒。

  棒子沒變大。

  但棒身開始發燙。

  「太安靜了。」

  猴子的聲音壓得很低。

  「不正常。」

  「這種安靜。」

  「往往埋伏著東西。」

  唐僧把誦條收回袖中。

  手指還在抖。

  不是因為冷。

  誦條上的餘燼色光芒。

  又出現了。

  這次更亮。

  他把誦條重新抽出來。

  紙面上的四句偈。

  已經全亮了。

  暗紅的光。

  從紙背透出來。

  照在唐僧臉上。

  他盯著光。

  「第三句。」

  「【暗航盡處有餘音】。」

  陳凡轉頭。

  「餘音?」

  「誰的餘音?」

  唐僧沒答。

  誦條的光。

  開始顫動。

  不是無規律的顫。

  是有節奏的。

  像心跳。

  陳凡看向航道兩側。

  舟的速度不快。

  碎片牽引著。

  穩穩前行。

  黑暗開始變淡了。

  不是亮了。

  是黑暗本身。

  開始分出層次。

  近處的黑是實心的。

  遠處是空的。

  再遠。

  航道壁上出現了東西。

  刻痕。

  一行行。

  密密麻麻。

  從壁頂延伸到壁底。

  陳凡讓舟靠近。

  看清了。

  是編號。

  【實驗場 003】

  【實驗場 011】

  【實驗場 027】

  刻痕很舊。

  邊緣被什麼東西腐蝕過。

  但沒有完全磨滅。

  編號連著編號。

  一路向深處延伸。

  司墨的手環。

  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鏈路恢復了。

  是記錄模塊。

  自動啟動了。

  手環里。

  一個聲音傳出來。

  斷斷續續。

  像老式錄音帶。

  「回收港...暗航道...共標記...四十七個實驗場...」

  聲音停了。

  又響起。

  「已廢棄...已刪除...」

  「第九實驗場...」

  「舊號...」

  聲音徹底斷了。

  舟停住了。

  碎片的光。

  照在前方航道的壁上。

  那裡。

  刻著一行編號。

  比之前所有編號都大。

  字跡更深。

  像是一刀一刀鑿進去的。

  【實驗場 099】

  編號下方。

  還有一行小字。

  不是刻上去的。


  是燒上去的。

  字跡焦黑。

  【前身:第九實驗場】

  孫悟空耳後的金箍棒。

  猛地燙了一下。

  猴子抽出來。

  棒身通紅。

  他盯著那個編號。

  「第九實驗場。」

  「老陳。」

  「咱們來過這裡。」

  陳凡沒說話。

  他盯著那行燒焦的字。

  誦條上。

  暗紅的光。

  驟然炸開。

  照亮了整個航道。

  壁上。

  所有的編號。

  都亮了。

  #第518章第九實驗場舊號

  光炸開之後。

  壁上所有的編號都亮了。

  不是一盞盞亮。

  是同時。

  像是等了很久。

  陳凡盯著那行燒焦的字。

  【前身:第九實驗場】

  前身。

  這個詞用得很怪。

  像是說現在的第九實驗場。

  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了。

  觀經者從艙里出來。

  手裡捏著半頁紙。

  紙很舊。

  邊緣燒過。

  「壁上這些編號。」

  他把紙遞過來。

  「我試著對照了一下。」

  「總廳外環的星區圖。」

  陳凡接過紙。

  紙面上畫著三列符號。

  第一列是壁上編號。

  第二列是外環坐標。

  第三列。

  全是同一個詞。

  【已刪除】

  「所有對應坐標的場。」

  「都標註已刪除。」

  觀經者聲音很輕。

  「包括咱們現在走的這條航道。」

  「外環圖上根本沒有記錄。」

  「是被抹掉的。」

  孫悟空湊過來看了一眼。

  「抹掉就抹掉唄。」

  「咱們又不是第一次碰上這種事。」

  觀經者搖頭。

  「不一樣。」

  「外環圖是總廳自己用的。」

  「不是對外公布的版本。」

  「連自己人都要瞞。」

  「說明這些實驗場。」

  「出過大事。」

  唐僧站在壁前。

  手指摸著那行燒焦的字。

  誦條在他懷裡。

  暗紅的光一明一暗。

  像心跳。

  「老陳。」

  他轉頭。

  「這首詩不是佛門寫的。」

  陳凡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

  唐僧指著誦條上的四句偈。

  字跡工整。

  但每一筆收尾。

  都帶著往上勾的痕跡。

  「佛經沒有這種筆法。」

  「這是道門的。」

  「更舊的道門。」

  「舊到還沒分家那會兒。」

  楊戩從舟尾走過來。

  殘篇在他肩頭翻頁翻得飛快。


  「後方有東西。」

  他伸手指向暗航道深處。

  「一艘小舟。」

  「跟了很久了。」

  孫悟空抽出金箍棒。

  棒身還在發燙。

  「砸掉。」

  陳凡按住他手腕。

  「等一下。」

  「對方在躲什麼。」

  楊戩點頭。

  「它在躲巡檢。」

  「每次光柱掃過來。」

  「它會提前往邊上靠。」

  「比我們躲得還快。」

  「像是很熟這套。」

  陳凡盯著後方黑暗。

  看不見舟影。

  只能偶爾看見一點微光。

  一閃就滅。

  不是燈。

  是某種信號。

  孫悟空掙開陳凡的手。

  「躲巡檢又不代表是好人。」

  「老陳你什麼時候這麼慫了。」

  陳凡沒理他。

  從腰後抽出黑帳單。

  翻開新的一頁。

  把壁上的舊號抄上去。

  字寫得很慢。

  一筆一划。

  抄完之後。

  又在下方加了行小字。

  【外環圖已刪除】

  【總廳內部抹除記錄】

  【前身存疑】

  寫完。

  他把黑帳本合上。

  「觀經者。」

  「這壁上編號。」

  「最早的是哪個。」

  觀經者走到壁邊。

  手指沿著線條往下滑。

  滑到最底部。

  那裡有一行編號。

  比其他所有編號都淺。

  淺得快看不出來。

  像是被刮掉的。

  但颳得不乾淨。

  還留著一層灰印。

  「這個。」

  觀經者湊近看。

  「編號前面還有個符號。」

  「不是數字。」

  「是舊軌制的記號。」

  他把紙翻過來。

  對照著畫了一遍。

  紙上出現一個圖形。

  圓圈。

  裡面套著三角。

  三角中心。

  點了一個點。

  陳凡沒見過這個符號。

  但唐僧見過。

  唐僧盯著那個圖形。

  「總廳開府第一紀的徽記。」

  「那時候還沒有實驗場。」

  「只有清場區。」

  他把誦條抽出來。

  誦條上的紅光。

  照在那個淺淡的記號上。

  光一照。

  記號突然亮了一瞬。

  然後。

  壁上所有編號。

  齊齊閃了一下。

  像是什麼東西被觸發了。

  光柱從航道深處掃過來。

  這次沒有掃過就走。

  而是停在前方不動。

  光柱正中。

  出現一行字。

  字影浮動。

  不是刻在壁上的。


  是投出來的。

  【第九實驗場】

  【第一次運轉紀年】

  【星區坐標:■■■■■■】

  坐標被塗黑了。

  不是後期塗抹。

  是原本就這樣。

  像是這個坐標。

  不該被任何人知道。

  觀經者手指在紙面上抖了一下。

  「星區坐標被鎖了。」

  「總廳最高加密等級。」

  「對應的位面。」

  「不是普通實驗場。」

  「是鏡面。」

  陳凡看著他。

  「什麼鏡面。」

  觀經者沒答。

  從懷裡掏出另一頁紙。

  是總廳外環圖的副本。

  他把副本攤開。

  手指點在外環邊緣。

  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的標註。

  只有一個字。

  【淨】

  陳凡看見那個字。

  想起誦條上的印。

  印文也是這個字。

  唐僧把誦條翻過來。

  右下角。

  那方印還在。

  【淨】

  「鏡面位面。」

  觀經者聲音發乾。

  「意思是。」

  「所有實驗場。」

  「都是它的鏡像。」

  「是照著它複製出來的。」

  「包括。」

  他頓了頓。

  「花果山。」

  孫悟空握緊金箍棒。

  棒身的溫度突然降下去。

  冷得燙手。

  「你的意思。」

  「花果山不是真的。」

  「是個副本。」

  觀經者搖頭。

  「不是副本。」

  「是鏡像。」

  「鏡像和副本不一樣。」

  「副本是仿製的。」

  「鏡像是被投射的。」

  「投射的源點。」

  他指向那個【淨】字。

  「是這裡。」

  壁上投出的字影。

  又亮了一層。

  【第二次運轉紀年】

  【狀態:中斷】

  【原因:■■■■】

  原因也被塗黑了。

  一段接一段。

  浮出來。

  又滅掉。

  【第三次運轉紀年】

  【狀態:中斷】

  【原因:■■■■】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連續七條。

  全部中斷。

  全部塗黑。

  到了第八條。

  字影停了很久。

  才浮出來。

  【第八次運轉紀年】

  【狀態:覆蓋重寫】

  【操作者:■■】

  這次沒有塗黑。

  操作者後面。

  是一個模糊的圖形。

  陳凡認出了那個圖形。

  外環圖副本上。


  總廳的徽記。

  一模一樣。

  「他們在重複做同一件事。」

  陳凡盯著壁上那些中斷的記錄。

  「做了八次。」

  「全部失敗。」

  「然後覆蓋掉。」

  「從頭再來。」

  唐僧把誦條貼回懷裡。

  「第九次呢。」

  壁上沒有第九條。

  光柱緩緩收回去。

  航道重新陷入黑暗。

  但壁上那些編號。

  依然亮著。

  光沒滅。

  後方。

  那點微光又閃了一下。

  比之前更近。

  陳凡轉身。

  盯著黑暗深處。

  「楊戩。」

  「讓它過來。」

  楊戩沒動。

  殘篇翻到某一頁。

  停住。

  「它自己會過來。」

  話音落。

  黑暗裡浮出一行字。

  字很淡。

  像是寫的人怕被發現。

  筆尖壓得很輕。

  【舊號第三道】

  【我也有詩】

  【我也想翻案】

  陳凡看完那行字。

  誦條在唐僧懷裡。

  突然自己震了。

  震得很輕。很急。

  像是在回應。

  第519章我也想翻案

  舊號第三道。

  那行淡字浮在黑暗裡。

  像怕被人看見。

  陳凡盯著那幾個字。

  誦條在唐僧懷裡震得更急了。

  唐僧按住胸口。

  誦條隔著衣服。

  還在跳。

  「老陳。」

  孫悟空耳後的金箍棒還在發燙。

  他握住棒身。

  「這人知道舊號。」

  「還知道翻案。」

  猴子眼睛眯起來。

  「咱們來這兒的事。」

  「除了舟上的人。」

  「沒人知道。」

  司墨已經翻開了殘篇。

  殘篇停在某一頁。

  頁腳有個印子。

  不是字。

  是一個環的形狀。

  黑色的。

  司墨手指點在印子上。

  「第九實驗場的舊號。」

  「按理說。」

  「早該清空了。」

  楊戩沒說話。

  他盯著黑暗裡那點微光。

  微光越來越近。

  慢慢顯出一個輪廓。

  是一艘小舟。

  比尾隨舟還小。

  舟身破破爛爛。

  像從垃圾堆里撿出來的。

  舟頭站著一個人。

  看不清臉。

  只看見他抬起手。

  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是個環。

  黑色的。

  環面上刻著四句偈。

  跟誦條上的一模一樣。

  小舟停在陳凡他們舟外。


  隔著十步。

  那人開口了。

  聲音很啞。

  像很久沒喝過水。

  「我知道一條路。」

  「進第零回收港的路。」

  「廢棄的。」

  「檢修道。」

  陳凡沒接話。

  那人又往前靠了一步。

  「我不要別的。」

  「就一個要求。」

  「讓我上你們的舟。」

  司墨合上殘篇。

  「你那個舊號。」

  「第三道。」

  「是什麼時候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

  「第九前身。」

  「被抹掉的倖存段。」

  「你們應該沒聽過。」

  「因為所有記錄。」

  「都被刪了。」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甲板上一頓。

  棒身燒得通紅。

  甲板燙出一圈焦痕。

  「你說你是第九前身的。」

  「怎麼證明?」

  那人把手裡的黑環舉高。

  環面四句偈亮了。

  光線打在黑暗裡。

  照出一行字。

  字浮在環上方。

  不是刻的。

  是燒上去的。

  【倖存段編號: 099-03-前】

  陳凡盯著那個編號。

  誦條上。

  第七塔的暗紅光芒。

  突然炸開。

  照得整個黑暗都在收縮。

  楊戩開口了。

  「前身編號。」

  「第九實驗場的舊制。」

  「沒錯。」

  「但這不能證明。」

  「你不是回收港的人。」

  那人笑了一聲。

  笑聲很乾。

  像砂紙磨鐵皮。

  「回收港?」

  「他們要的是清空我們。」

  「不是招安我們。」

  他撩起袖子。

  手腕上戴著的黑環。

  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樣。

  環面裂了。

  裂縫裡滲出光。

  不是暗紅的。

  是灰色的。

  像灰燼的光。

  「你們看見的環。」

  「都是完整的。」

  「因為它們還在回收序列里。」

  「我這個。」

  「是被拆過一遍的。」

  孫悟空看向陳凡。

  猴子眼睛裡的光在閃。

  他在等陳凡決定。

  陳凡沒急著說話。

  他轉頭看翻案艙。

  艙門開著。

  裡面的掃描陣列。

  還在轉。

  「先讓我查一查。」

  陳凡聲音很平。

  「你說你是第九前身倖存段。」

  「那就進艙走一遍。」

  「所有基礎鏈路。」

  「都掃一遍。」

  「掃完了。」

  「再說上舟的事。」

  那人沒猶豫。

  直接從自己舟里跳過來。


  落上陳凡他們舟的甲板。

  腳步很輕。

  像踩在棉花上。

  翻案艙門大開。

  掃描陣列對準他。

  一排光從頭掃到腳。

  又從腳掃到頭。

  艙壁上。

  跳出一個界面。

  界面上一行行數據跳過去。

  跳得很快。

  最後停在一個地方。

  數據定格。

  【基礎鏈路:第九系殘印】

  【年代:前身期】

  【狀態:已斷裂-未回收】

  【殘印編號: 099-03-前-倖存】

  司墨盯著那個界面。

  殘篇自己又翻了一頁。

  頁面上。

  印子從環變成了一個塔。

  塔的形狀。

  跟第七塔一樣。

  但塔頂。

  缺了一塊。

  「是真的。」

  司墨說。

  「第九系的殘印。」

  「回收系統不會留這種印子。」

  「因為回收的時候。」

  「先刪的就是這個。」

  孫悟空把金箍棒收回耳後。

  棒身慢慢冷卻。

  猴子看著那人。

  「敢騙人的話。」

  「我砸了你。」

  那人沒理孫悟空。

  他徑直走到陳凡面前。

  陳凡這才看清他的臉。

  臉上全是疤。

  不是刀疤。

  是燒疤。

  疤的形狀很規則。

  像被人用烙鐵。

  一個一個印上去的。

  每道疤都對應一個環。

  那人抬起手。

  把裂開的黑環。

  舉到陳凡眼前。

  「你們剛才誦條上的。」

  「是我寫的。」

  「舊號第三道。」

  「我也有詩。」

  「我也想翻案。」

  舟上所有人都看著他。

  沒有人說話。

  誦條在唐僧懷裡。

  突然不震了。

  唐僧低頭。

  誦條上暗紅的光。

  全部收回去。

  收成一點。

  點很小。

  像針尖。

  那點光。

  對著那個裂開的環。

  亮了一下。

  環上的裂縫。

  也亮了一下。

  像在互相認。

  那人盯著誦條。

  聲音更啞了。

  「當年七個人。」

  「都在第七塔寫詩。」

  「我的詩沒寫完。」

  「就被拉去刪除了。」

  「他們沒刪乾淨。」

  「留了一個字。」

  陳凡問他。

  「什麼字?」

  那人把袖子放下來。

  蓋住手腕上的環。

  「翻。」

  「翻案的翻。」

  舟外。


  黑暗突然裂開。

  不是慢慢裂的。

  是一瞬間。

  撕開一道大口子。

  口子後面。

  有光。

  光很亮。

  亮得不正常。

  陳凡轉身。

  看見前方。

  暗航道的盡頭。

  一座建築的輪廓。

  從光里升起來。

  很大。

  比之前看見的第七塔。

  大了不止百倍。

  輪廓越來越清晰。

  塔身上。

  刻滿了編號。

  每一行編號。

  都在發光。

  光不是暗紅的。

  是白的。

  白得像骨頭。

  司墨的聲音很輕。

  「第零回收港。」

  「到了。」

  那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很輕。

  像怕被什麼聽見。

  「你以為。」

  「你是第一次餵果子的人?」

  陳凡猛地回頭。

  那人已經退到舟邊。

  臉上那些燒疤。

  都在笑。

  每一道疤。

  都像一張嘴。

  「第九前身的時候。」

  「也有一個餵果人。」

  「跟你一樣。」

  「也有一根誦條。」

  「也在第七塔。」

  「寫了詩。」

  「然後。」

  「他被回收了。」

  舟身一震。

  前方。

  第零回收港的輪廓。

  完全升起。

  塔下。

  站著人。

  一排排。

  手腕上戴著完整的黑環。

  環面上的四句偈。

  白得像骨頭。

  他們抬起頭。

  看著陳凡的舟。

  所有的臉。

  都沒有表情。

  只有環。

  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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